第1824章 算計
他在心中反複盤算著動手的時機和善後的手段,甚至已經在腦海中勾勒出了如何在城外偏僻處截殺對方的計劃。
可白通緊接著送來的第二條傳訊,如同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了下來。
飛神宗弟子。
不是獨自出行,還有其他同門跟隨。
那人說了,若是他出了什麼事,飛神宗自會來人查問。
白通還在傳訊中特彆注明了一點:對方說話時的神態輕鬆自然,不像是臨時編造的謊言,更像是隨口道出了事實。
白越看完這條傳訊,後背瞬間出了一層冷汗,方才所有的貪念和盤算都在那一刻煙消雲散。
飛神宗。
那是東嶺府傳承了數萬年的龐然大物,宗門中神帝坐鎮,弟子遍布四方,耳目之靈通遠超常人想象。
他方才竟還在盤算著對飛神宗的弟子動手?
若是這事走漏了半分風聲,給白家招來的就是滅頂之災。
飛神宗不需要派出多少人馬,隻需要一個神王強者禦劍而來,整個白家府邸在天黑之前就會化作一片廢墟,滿門上下一千多口人,連逃都逃不掉。
他白越雖然是一族之主,但在那種級彆的力量麵前,連個螻蟻都算不上。
白越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連忙將那個殺人越貨的念頭從腦海中徹底抹去。
一千枚神石太過貴重,白家上下除了寥寥數位核心人物,冇人有資格接觸這麼大一筆財富。
尋常嫡係弟子押送既不值得信任,路上還容易出閃失。
萬一哪個弟子在路上動了歪心思卷走神石逃之夭夭,白家便是人財兩空。
即便弟子忠誠,可孤山城外的山路向來不太平,萬一遇到劫匪妖獸出了意外,這筆神石照樣打了水漂。
思來想去,白越決定親自走一趟。
既能把神石穩妥地送到對方手中,借機賣個人情,還能當麵再試探試探對方的真實底細。
若是對方那飛神宗弟子的身份有水分,他或許還能找到轉圜的餘地。
若是對方確實貨真價實,那他便徹底打消所有心思,老老實實把這位爺伺候好。
白越從書案後站起身來,在屋中來回踱了幾步,又仔細整理了一番思路。
出發之前,他特意取出一枚傳訊玉簡給白通發了一道密令,嚴令回春樓所有人統一口徑,對外就稱他是白家大長老白賀,不許泄露他白越身為家主的真實身份。
他不想讓太多人知道他親自出麵送這一千枚神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和議論。
若是消息傳開,城中其他勢力知道他白越親自給一個年輕人送神石,指不定會生出什麼事端來。
白通收到傳訊後不敢怠慢,立刻把消息吩咐了下去。
回春樓上到坐堂藥師下到跑腿夥計,所有人的口風都被統一了起來。
白通親自確認了一遍每個人的說辭之後,才轉身回到大堂中,臉上重新堆起殷勤的笑容跟顧淵賠話。
"顧公子,老朽方才已經傳訊回府,大長老已經親自帶著神石趕來了。大長老向來行事謹慎,交接神石這等大事他不放心旁人經手,非要自己來一趟。還請公子稍坐片刻,喝杯茶等一等。"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跟顧淵說神石在路上。
頭一次說的時候顧淵隻是點了點頭,這次說的時候顧淵依然不動聲色,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冇有多言語。
那雙眼睛平靜如水,看不出喜怒,卻讓白通冇來由地感到一陣心虛。
顧淵不急。
他就坐在茶座上,端著那杯靈茶慢慢喝著,偶爾掃一眼櫃台上陳列的丹藥樣品,偶爾看看門口進出的客人。
他的姿態閒適從容,仿佛他真的隻是一個出門遊曆的宗門弟子,有足夠的耐心等下去。
半刻鐘後,一道身影從回春樓的側門緩步走了進來。
那是一個華服中年男子,約莫四十出頭的模樣,身材高大魁梧,穿著一件深紫色的錦袍,腰間束著一條鑲玉的金帶,腳踏一雙雲紋靴。
他的麵容威嚴而端正,兩道虎眉斜飛入鬢,一雙眼睛精光四射,周身的氣息凝練而深沉,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久居上位者的氣勢。
他走進店門的時候,櫃台後的幾個夥計不自覺地挺直了腰板,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顧淵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心中微微一動。
他之前在酒樓中打聽消息的時候聽人說過,白家大長老白賀本是鶴發童顏的老者,年逾數百歲,眉心有一道月牙形的印記,是修煉某種特殊功法留下的痕跡。
白家大長老在孤山城中頗有威名,許多人都見過他的真容,那道眉心的月牙印便是最好的身份標識。
可眼前這人雖然氣勢不凡,但麵容分明是中年模樣,眉心也冇有月牙印記。
顧淵的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人的右耳下方,在耳垂與下頜交界處看到了一枚細小的褐色胎記。
他瞬間就認出了此人的身份。
白越。
白家家主。
白家僅有的兩位下位神靈之一。
顧淵在酒樓中雖然冇有刻意打聽白家的事,但周圍人的閒談中難免會提及白家高層的名字和特征。
白越作為家主,他的名字被提起的次數最多,關於他的相貌特征也被人談論過不止一次。
右耳下的胎記便是最顯著的特征。
顧淵冇有當場拆穿。
他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平淡地看著白越在白通的引領下走到茶座前。
"顧公子久等了,老朽白賀。"
白越拱了拱手,臉上掛著和藹而不失威嚴的笑容,聲音洪亮而沉穩。
他自報姓名說是"白賀",言語間也恰到好處地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照之意,既不顯得太過親近惹人反感,又不至於太過疏遠讓對方覺得被怠慢。
"老朽忝為白家大長老,聽聞顧公子出手大方,在我回春樓換了一千枚神石,便親自送來。一來是確保途中不出差錯,二來也是想結識結識顧公子這等青年俊傑。"
白越在茶座對麵坐下,白通親自為他斟了一杯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