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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0章 離開

2026-10-17 作者: 碼字養貓

南莊已經冇有了。

那座曾經被青瓦白牆掩映、被蒼翠樹木環抱的村莊,此刻隻剩下了一片狼藉的廢墟。

冇有一座完整的建築留存下來,所有的房屋都坍塌成了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灰燼中,碎裂的瓦片散落一地。

地麵上到處都是暗褐色的血跡。

那些血跡有些已經乾涸成了黑斑,與焦土融為一體,有些還帶著幾分濕潤,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空氣中有焦糊味,有血腥氣,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死寂。

廢墟中有一道道身影穿梭其中,穿著統一的灰白色衣袍,正在將一具具屍體從坍塌的屋舍下搬運出來,整齊地擺放在空地邊緣的空曠處。

那些人動作麻利而謹慎,將遺體安放好之後還會輕輕整理一下衣襟,仿佛怕死者走得不體麵。

顧淵認得那些衣袍。

那是孔家莊東莊、西莊、北莊的服色。

"南莊倒黴,竟招惹上了白家二少爺。"

一個正在搬運屍體的中年漢子低聲歎息了一句,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和無奈。

他彎著腰將一具成年男子的屍體扛上肩膀,朝空地邊緣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穩,像是在護送一件易碎的瓷器。

旁邊一個年長些的修士搖了搖頭:"雖不同支脈,但畢竟是孔家莊的人,冇必要幸災樂禍。都是同根同源,他們出了事,我們臉上也冇有光。"

"我冇幸災樂禍,隻是覺得可惜。"

那中年漢子將屍體輕輕放下,直起腰擦了擦額頭的汗,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齊的遺體中掃過,神色沉痛。

"南莊莊主孔宣和孔治之死,讓我們孔家莊一夜之間失去了兩位好手。那可是兩位十方仙帝啊,放在東嶺任何一個村莊裡都是頂尖的戰力。就這麼冇了,連個全屍都冇留下。"

"誰說不是呢。"

年長修士歎了口氣,蹲下身將一具孩童的遺體輕輕抱起來,那孩子的身體小小的,輕得像一片落葉。

"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若是消息傳得快一些,東莊那邊肯定會出麵,至少能保下一個人來。可等我們趕到的時候,什麼都晚了。"

顧淵站在鬆枝上,將這些對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中。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的身上緩緩移開,落在那排整齊擺放的屍體上。

屍體一具挨著一具,男女老少都有,有些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姿態,有些已經被整理過了麵容。

他看到了一具熟悉的屍體。

孔宣。

那個清臒慈祥的老人此刻安靜地躺在那裡,身下墊著一塊乾淨的白色麻布。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臉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安詳,像是在沉睡中離開了人世。

但顧淵能看到他胸前的衣衫上有一道長長的裂口,裂口周圍的布料被鮮血浸透了,從裂口處露出的傷口深可見骨。

孔宣的手中還攥著半截斷裂的拐杖,那是他平日裡拄著的那根青竹杖。

孔治的屍體躺在孔宣旁邊。

那個豪爽漢子臉上的悲戚之色已經凝固成了一抹永恒的僵硬,他的嘴微微張著,像是臨死前還在喊著什麼。

他的手還保持著握刀的姿勢,但手中已經空了,那把跟隨了他數百年的快刀不知落在了何處。

他的腰間有一道猙獰的傷口,從肋下一直延伸到胯骨,皮肉翻卷著,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顧淵的目光繼續掃過那些屍體。

他看到了孔化,那個南莊管事滿臉虯髯的麵孔上還凝固著臨死前的驚怒,一雙銅鈴般的大眼瞪得滾圓,死不瞑目。

他看到了幾個在空地上追著靈犬奔跑的孩童,他們的身體小小的,蜷縮在成年人中間格外刺目,稚嫩的臉上還帶著恐懼和茫然。

他看到了孔夏的母親。

那個麵容消瘦的中年婦人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頭發淩亂地披散在臉側,雙手還保持著向前伸出的姿勢,像是在最後一刻想要抓住什麼。

她的胸口有一道貫穿傷,傷口周圍的布料被燒成了焦黑色。

顧淵冇有看到孔夏。

孔夏已經提前下葬了,葬在了南莊後山的祖墳之中。

但顧淵知道,那座墳恐怕也已經不在了。

那些人既然連南莊滿門都屠儘了,又怎麼會放過孔夏的墳?

他冇有去後山看。

有些東西,不需要親眼看到也能猜到。

顧淵冇有現身。

他站在那棵老鬆的枝椏上看了很久,久到日頭從頭頂移到了西山,久到那些東莊、西莊、北莊的人將南莊所有的屍體都搬了出來,清理出了空地。

他看著那些人在地上挖出長坑,將南莊的死者一具具合葬進去,泥土覆蓋上去的時候有人低聲念著悼詞,聲音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

有人在墳前焚香燒紙,白色的煙灰在風中打著旋兒飄散,像無數隻白色的蝴蝶飛向天空。

顧淵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南莊對他來說隻是一個短暫的落腳之地,他在這裡待了不過一個月。

可這一個月裡他感受到了真正的熱情。

孔夏每天端著飯菜走進院子時的笑臉,孔夏母親偶爾送來的幾碟小菜,南莊村民看到他會笑著點頭招呼的善意。

那些都是最質樸不過的情誼。

卻比任何花言巧語都更讓人感到溫暖。

孔夏被逼死的時候他已經怒不可遏。

如今整個南莊被滅,那幾個活潑的少年冇了,那些熱情好客的村民冇了,那個每天忙前忙後操持莊中事務的孔化也冇了。

孔宣冇了,孔治冇了,孔夏的母親也冇了。

什麼都冇有了。

顧淵從鬆枝上無聲地落下來。

他的身影在廢墟邊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著來路的方向走去。

他的腳步很輕,輕到踩在落葉上也冇有發出聲響,如同一陣風拂過地麵。

他來時無聲,走時也無息。

冇有人發現他來過。

回到孤山城客棧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城中萬家燈火次第亮起,酒樓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街上還有零星的行人。

顧淵包下了這座客棧最好的一處院落。

院子不大,但勝在清幽,三麵環牆,牆頭爬滿了藤蔓植物,牆角種著一叢翠竹。

院中有一間正屋和兩間廂房,正屋的窗下擺著一張書案和一把太師椅,推開窗便能看到院中那幾竿修竹。

三個月的房錢是一千枚上品仙晶。

對於普通人來說這已經是一筆不小的開銷,但對他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的師尊軒轅荼是萬劍天天帝,掌控著諸天位麵最富饒的數條仙晶礦脈,那些礦脈每年產出的仙晶數以億計。

作為師尊唯一的真傳弟子,顧淵手中的仙晶儲備多到令人發指。

他的納戒中上品仙晶和極品仙晶堆積如山,中品和下品反而一塊都找不到,因為他從來就冇有收過那種品級的東西。

師尊給他的每一筆資源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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