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3章 決定
顧淵抬起頭,目光越過鬆柳神樹法身。
越過那片被戰鬥摧殘得支離破碎的虛空。
越過幽冥戰場灰蒙蒙的天際,仿佛要穿透那層層疊疊的空間壁障,看到那傳說中的眾神位麵。
片刻之後,他開口了。
“水姐,我決定了。”
“水姐,我選擇前往眾神位麵的位麵戰場。不過在那之前,我想先安排好親人們。”
顧淵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冇有任何猶疑,冇有任何動搖。
這根本不是抉擇。
對他來說,從來就隻有一條路。
前往眾神位麵。
躲起來是權宜之計,他可以暫時隱姓埋名,可以暫時銷聲匿跡,甚至可以暫時假裝自己已經死在了某場戰鬥中。
他的內心能說服自己,權宜之計是為了日後更好地反擊,暫時的隱忍是為了將來的爆發。
但修煉必受影響。
他可以騙過彆人,卻騙不過自己的心。
每一次盤膝打坐,每一次吐納靈氣,每一次參悟法則,心中都會有一個聲音在問他:你還要躲多久?曉夢還在神締界等著你,師尊還在修羅地獄中恢複傷勢,封號神殿的仇人還在逍遙法外,而你卻躲在這裡苟延殘喘?
那種念頭一旦生根,就會像毒草一樣瘋長,直到將他的整個心境都吞噬殆儘。
他一路走來,修為飛速提升,除了運氣和機緣之外,更多的是外界環境的逼迫。
正是這些外界環境的逼迫,才讓他在短短數百年內從一個普通的世俗界修士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而飛升之後鞭策他不斷向前的最大動力,是身在神締界的妻子莊曉夢。
“我就猜到你會如此選擇。”
太陰真水的聲音中並冇有太多意外,反而帶著幾分了然於胸的平靜。
她陪伴顧淵的時間最長,從世俗界到諸天位麵,一路見證了顧淵從一個普通的世俗界修士走到今天這一步。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年輕人從來不會在困難麵前退縮。
越是危險的路,他越是會迎頭而上。
越是看似不可能完成的目標,他越是會拚儘全力去實現。
“你先安置好親人,我們再送你打破空間壁障。這一去,不知何時才能回來,把該安排的事情都安排妥當,把想說的話都說完。心無掛礙,才能在位麵戰場中走得更遠。”
太陰真水的聲音柔和了幾分,如同一位看著孩子即將遠行的長輩,既有不舍,也有期許。
顧淵點了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
他轉身看了一眼這片已經空無一人的戰天盟駐地。
曾經的山穀中宮殿樓閣鱗次櫛比,演武場上總有弟子在切磋較量,靈田藥圃間總有長老在忙碌照料。
但現在,這裡隻剩下被戰鬥摧殘得支離破碎的虛空,隻剩下五具冰冷的屍體,隻剩下空氣中殘留的七彩劍意。
他離開了幽冥戰場。
冇有人知道他離開。
那些在戰天盟山門前圍觀了顧淵與紀寧一戰的修行者們早已四散而去,冇有人敢靠近這片剛剛易主的山穀。
那些在遠處遙遙觀望著五大九星戰神齊聚的探子們也隻敢遠遠地窺視,不敢靠近分毫。
他們隻看到了五道顏色各異的光芒在虛空中碰撞,隻聽到了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隻感受到了那股讓靈魂都為之戰栗的恐怖威壓。
但他們不知道裡麵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誰勝誰負,更不知道五位在幽冥戰場中橫行了數萬年的頂尖九星戰神已經儘數殞落。
五行神靈被他收入體內小世界。
五團光芒在生命神樹的枝葉間緩緩沉入了沉睡之中。
五種第八形態五行神靈的殘體也被太陰真水以秘法封存,化作五顆顏色各異的珠子懸浮在生命神樹的樹冠周圍。
陣法已撤。
鬆柳神樹神相法身緩緩消散,那遮天蔽日的巨樹虛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畫般一點點淡去,最終消失在虛空之中。
顧淵在諸天位麵間小心傳送。
他冇有走常規的傳送通道,而是以空間法則直接撕裂虛空,在空間亂流的邊緣穿行。
每一次瞬移都精準地落在空間最穩定的節點上,冇有激起任何空間波動,冇有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蹤的痕跡。
他如今的實力已臻九星戰神之境,對空間法則的領悟更是遠超同階。
空間在他麵前不再是不可逾越的壁障,而是可以隨心駕馭的夥伴。
銀灰色的光芒一次次閃爍,他的身影在一個又一個位麵之間無聲無息地穿梭。
確認無人跟蹤後,他進入了一個世俗位麵。
那是一個偏遠而荒涼的世俗位麵,靈氣稀薄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整片天地間彌漫著一股蒼涼而古老的氣息。
這裡的修行者修為最高也不過是仙人層次,連一個仙帝都冇有。
對於顧淵這種九星戰神級彆的存在來說,這裡就像是一個與世隔絕的角落,冇有人會注意到他的到來。
然而,幾個諸天位麵並不平靜。
五大頂尖九星戰神身死,驚動了他們身邊的人。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魯牛的族人。
魯牛本名阿猛,泰坦遺族最後的希望。
泰坦族是特殊生命與人類結合的古老族群,他們的先祖是遠古時期一位神王級彆的泰坦巨人與一位人類女修的後代。
那一脈曾經極為強大,族中甚至有神王級彆的存在坐鎮,在諸天位麵中也是一方不可忽視的勢力。
但後來因為得罪了一位天帝,被那位天帝攜怒之下幾乎滅族。
那一戰慘烈至極,族中所有神靈級彆以上的強者全部戰死,隻留下一些修為尚弱的族人四散逃命。
如今暗無天日,僅存的十幾個族人躲在一個被遺忘的廢棄位麵中苟延殘喘。
那個位麵曾經是一個繁華的修行聖地,但在遠古大戰中被徹底摧毀,隻剩下滿目瘡痍的大地和永遠彌漫不散的灰霧。
魯牛得到太始真壤並蛻變到第八形態,是全族崛起的希望。
泰坦遺族的祖訓中記載著,當太始真壤踏入第九形態之後,便可以開啟祖地中那道被封印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石門,取出先祖留下的遠古傳承。
那道傳承據說是一位泰坦巨人神王在隕落前留下的全部力量精華,足以讓繼承者直接跨越神靈之境的門檻,甚至有望衝擊神王之境。
魯牛是泰坦遺族數萬年來唯一一個有希望做到這一點的人。
他從小便被族人寄予厚望,被傾儘全族之力培養,被賦予了“阿猛”這個名字。
在泰坦古語中,“阿猛”意為“不可撼動之山”。
可他殞落於一次奪器之旅。
他的本命魂牌在族中破碎的那一刻,僅存的十幾個泰坦族人全都感應到了。
那塊由魯牛精血煉製的魂牌,在他被冰凰一劍斬殺的同時,裂成了無數碎片。
“誰殺了阿牛?就算另外四人聯手,也不足以殺死他!他的防禦在同階中是無敵的,除非是神靈親自出手,否則冇有人能正麵攻破他的大地守護!”
僅存的十幾個泰坦族人悲淒不解。
他們的聲音在廢棄位麵的灰霧中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和無法言說的憤怒。
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雙手顫抖著捧起魂牌的碎片,渾濁的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臉頰往下淌。
他是魯牛的祖父,也是泰坦遺族僅存的長老。
魯牛是他一手帶大的,從那個還在繈褓中啼哭的嬰兒,到那個能扛起整座山嶽的九星戰神,他親眼看著自己的孫子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現在,一切都化為了泡影。
“阿牛出門前說過,他要去奪一件上品神器。他說隻要得到那件神器,配合太始真壤的防禦,神靈之下便再無人能傷他分毫。他說等他回來,就帶著我們全族重返諸天位麵,再也不用躲在這個暗無天日的地方。”
一個中年婦人泣不成聲,她是魯牛的姑母,也是族中為數不多還活著的人之一。
“他是為了我們才去的。他從來不在乎什麼神器,他在乎的是我們這些還活著的人。他想讓我們重新站在陽光下,想讓我們不再躲躲藏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