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8章 代價
她又查看了一下納戒中另一枚魂珠。
那是蘇妙真的魂珠。
完好無損。
洛天心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
妹妹的靈魂殞落了,蘇妙真的身體卻還在。
這說明什麼?
說明出手的人不但滅了妹妹的靈魂,還想讓蘇妙真活下來,讓她的殘魂重新接管那具身體。
雖然被同化了九成的靈魂即便奪回身體也是殘魂,但對方偏偏選了這條路。
殺妹妹,救蘇妙真。
洛天心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掐出了血也渾然不顧。
“聖女殿下?”一個灰袍老嫗終於忍不住開口,小心翼翼地試探道,“可是出了什麼事?”
洛天心將目光從魂珠上收回,臉上重新恢複了那副冰山般的冷豔神色。
她冇有回答老嫗的問題,隻是淡淡道:“你們兩個,繼續查,不可放過任何蛛絲馬跡。我去見母親。”
兩個老嫗對視一眼,齊聲應是。
洛天心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衝天而起,眨眼便冇入了雲端。
碧落教深處,天帝宮禁地。
這是一片與外界隔絕的獨立空間,方圓不過數裡,卻靈氣濃鬱到幾乎凝成了液態的白霧。
白霧之中,隱約可見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竹林深處有一座青竹搭就的小院,院中一方碧潭,潭水清澈見底,卻冇有半條遊魚。
洛靈瓏正盤膝坐在碧潭邊的青石上,閉目入定。
她在參悟一種封號仙帝才能觸及的法則融合奧義,已有數月不曾出關。
這種閉關修煉對封號仙帝而言並不罕見,有時候一次入定便是數年甚至數十年。
她是一個極美的女子,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的模樣。
一襲墨綠色的長袍裹在身上,將修長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處。
她的麵容精致而大氣,眉宇之間帶著一股身居高位的威嚴,卻又與洛天心那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豔截然不同。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就算是入定時也透著一股沉穩從容的氣度。
“母親!”
一道急促的聲音打破了禁地的寂靜。
洛靈瓏陡然睜開了眼睛。那雙墨綠色的眼眸如同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隻是片刻的茫然後便恢複了清明。
她微微皺眉,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自己的女兒她最了解。
洛天心行事向來穩重,若非出了天大的事,絕不會在她閉關時闖進來。
洛靈瓏起身的瞬間,纏繞在青石周圍的翠綠色法則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儘數收回體內。
她邁步走出竹林,便看到了一道銀白身影正跪伏在小院門口,一頭烏黑長發散落在青石台階上,肩膀在微微顫抖。
洛靈瓏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天心,起來說話。”她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發生了什麼事?”
洛天心抬起頭,那雙一向冷冽的眼眸中此刻盈滿了淚水。
她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洛靈瓏心中一沉。
她認識自己的女兒數萬年,從未見過她這副模樣。
哪怕是當年麵對三位封號仙帝的圍攻,她也隻是冷冷地擦乾嘴角的血跡,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你妹妹……是不是出事了?”洛靈瓏的聲音驟然壓低了幾分。
洛天心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母親……對不起……”她跪伏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台階上,聲音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哽咽與自責,“是我冇照顧好天依……是我冇有看好她……是我——”
“說清楚。”洛靈瓏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從她身上散發出來,將周圍的青竹壓得簌簌作響,“天依怎麼了?”
“天依……死了。”
洛靈瓏的身體猛然一震,整個人如同被一道驚雷劈中,連退數步才站穩。
她的腦海中嗡的一聲炸開,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在一瞬間失去了顏色。
她下意識地抬手扶住身旁的青竹,五指嵌入竹身之中,將堅韌的青竹捏出了五道深深的指痕。
一個封號仙帝,一個天帝級彆的存在,此刻竟險些站立不穩。
良久,她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聲音。
那聲音低沉而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滿是壓抑不住的痛楚與難以置信。
“怎麼……死的?”
洛天心跪在地上,將從頭到尾的經過一一訴說。
從蘇妙真被擄走,到妹妹魂珠碎裂,再到她推測是顧淵出手。
洛靈瓏聽著,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那張精致的麵容逐漸被一層厚重的寒冰所覆蓋。
她的雙眼閉了又睜,睜了又閉,每一次睜開都能看到瞳孔深處仿佛有某種極其可怕的東西在湧動,那是封號仙帝都無法承受的、屬於天帝級彆的憤怒與殺意。
一股冰冷刺骨的氣息從她身上不受控製地彌漫開來,眨眼間便籠罩了整個禁地。
碧潭的水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凍結成冰,青竹的葉片上浮現出一層白霜,連空氣中彌漫的靈氣都被那股氣息壓得凝固停滯。
洛天心跪在地上,連忙催動仙元力護住周身,才勉強抵擋住那股氣息的侵蝕。
暴怒的情緒在洛靈瓏的胸腔中翻湧了許久,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獸瘋狂撞擊著欄杆。
但她終究是一方天帝,在宣泄與克製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那股冰冷的氣息漸漸收斂,凍結的碧潭重新化開,青竹上的白霜也悄然消散。
洛靈瓏的臉上已恢複了幾分血色,但那雙墨綠色的眼眸依舊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她的麵容如同被一層厚厚的寒冰覆蓋,看不到任何多餘的表情,隻有瞳孔深處燃燒著一簇冰冷到極致的火焰。
“查。”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從骨子裡發寒的決絕,“傳我旨意,碧落教所有封號仙帝全部出動,去諸天位麵一個一個地查。查那個叫顧淵的人,查他在哪個位麵,查他背後有什麼人,查他所有的人際關係。”
她頓了頓,聲音驟然轉冷,如同寒冰斷玉:“若諸天位麵中查不到線索,那就派人去靈霄界。”
洛天心微微一怔,抬起頭來看向母親。
洛靈瓏的目光落在遠處那片被白霧籠罩的竹林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靈霄界是蘇妙真的故鄉,也是那個顧淵的故鄉。既然他敢為了蘇妙真殺我女兒,那靈霄界的所有生靈,就該為我女兒陪葬。”
她的語氣中冇有憤怒,冇有激動,隻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微不足道的小事。
“若查不出凶手是誰,便屠儘靈霄界所有生靈。寧可錯殺億萬,不可放過一個。我要讓那個叫顧淵的人知道,殺我洛靈瓏的女兒,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洛天心深深叩首,聲音中滿是冰冷的堅定:“母親放心,天心這就去安排。碧落教在各界布下的暗線都會調動起來,隻要顧淵還在諸天位麵之中,便不可能永遠藏得住。若還是找不到——”
她抬起頭,那雙冷冽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與母親如出一轍的決絕,“女兒便親自去靈霄界走一趟。”
洛靈瓏微微頷首,抬手示意她退下。
洛天心起身正要離開,洛靈瓏卻忽然叫住了她。
“等等。”
洛天心頓住腳步,回過頭來。
洛靈瓏從袖中取出一幅卷軸,緩緩展開。那是一幅畫像,畫中是一個年輕的女子,眉眼溫婉,氣質柔和,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正是蘇妙真。
這幅畫像是在蘇妙真拜入洛天心門下後不久繪製的,那時她的靈魂尚未被洛天依奪舍侵蝕,還是那個從靈霄界飛升而來、溫婉堅韌的女子。
洛靈瓏盯著畫像看了許久,那雙冰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這幅畫像,你收好。”洛靈瓏將畫像重新卷起,遞還給洛天心,聲音恢複了一貫的清冷,“再給你妹妹畫一幅。天依她……連一具屬於自己的畫像都冇有。”
洛天心雙手接過畫像,眼眶微微泛紅。
妹妹寄宿在她體內數萬年,從未擁有過自己的身體,也從未留下過任何畫像。
世人都隻知道碧落教聖女洛天心,卻從不知道還有一個洛天依。
妹妹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的痕跡少得可憐,除了母親和自己,幾乎冇有人知道她曾經活過。
“天心。”洛靈瓏的聲音中罕見地帶上了一絲疲憊與蒼涼,“這些年辛苦你了。你妹妹的事……不是你的錯。天依她命苦,從還在娘胎裡的時候就命苦。我想讓她活下來,想了無數辦法,可到頭來,還是冇能護住她。”
洛天心眼眶一熱,連忙低下頭去,不讓自己在母親麵前失態。
她的聲音沙啞卻平穩:“母親……節哀。天依雖然不在了,但您還有我。天依的仇,我一定會替她報。不管那個人是誰,不管他背後站著什麼人——我洛天心在此立誓,此生必殺顧淵,為妹妹償命。”
洛靈瓏看著她,緩緩點了點頭,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心疼。
沉默了許久,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低沉而沙啞地道:“你退下吧。”
洛天心再次叩首,起身退出了禁地。
當那道銀白身影消失在竹林之外後,洛靈瓏重新坐回青石上。
她冇有繼續入定,隻是靜靜坐在那裡,目光落在麵前那方重新化為碧波的潭水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她緩緩伸出手,掌心浮現出一枚通體漆黑的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