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4章 緣由
蘇妙真的目光中,除了陌生之外,還有一種冷淡的審視。
她看他的方式,不像是在看一個久彆重逢的故人,更像是在看一個需要評估的陌生人,看一個可能的威脅。
而更讓他心頭一沉的是,在她那雙清冷的眼眸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那波動太淡太淡,淡得幾乎無法分辨。
但在那一瞬間,他分明看到了,那雙眼睛裡,閃過了一絲不屬於蘇妙真的、某種老謀深算的陰暗。
他的心沉到了穀底。
不是“變化很大”。
不是“性情大變”。
是被奪舍了。
那個占據蘇妙真身體的靈魂,繼承了蘇妙真的記憶,知道顧淵是誰,知道靈霄界的一切,卻對他冇有任何情感。
所以她才會說“記得這個名字,但不記得你”。
因為那份記憶是屬於蘇妙真的,不是屬於她的。
她能說出顧淵的名字,卻感受不到蘇妙真對顧淵的那份故友之情。
“炎老。”顧淵深吸一口氣,聲音壓得極低,“強行帶走妙真,不要傷到她。”
炎老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他向前邁出一步,周身赤金色的火焰開始緩緩流轉,封號仙帝的威壓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般朝蘇妙真碾壓而去。
蘇妙真的臉色驟然一變。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她的修為不過是四諦仙皇,在炎老這位封號仙帝麵前,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一道赤金色的火焰鎖鏈從炎老掌心飛出,瞬間纏上了她的身體,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
“你們——”蘇妙真的聲音驟然轉冷,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怒,“你們要做什麼!”
廣場上的碧落教弟子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紛紛回頭,有人失聲驚呼,有人拔腿便往塔內跑去,想通知長老。
然而炎老根本冇有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他大手一揮,赤金色的火焰席卷而出,將顧淵和蘇妙真一同裹挾其中,隨即整個人化作一道灼熱的流光衝天而起,眨眼間便消失在了雲端之上。
直到他們消失之後,廣場上的弟子們才如夢初醒。
“蘇、蘇師叔被抓走了!”
“快去通知長老!快!”
守門的弟子臉色煞白,連滾帶爬地衝向九層青塔深處。
而此刻,顧淵和炎老早已掠出數萬裡之遙。
他們通過最近的傳送陣輾轉數次,最終回到了萬劍天天帝宮。
天帝宮一座偏殿之中。
炎老抬手解除了蘇妙真身上的火焰禁錮。
她赤金色的鎖鏈消散的瞬間,整個人踉蹌了一下,隨即穩穩站定。
那雙清冷的眼眸環顧四周,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宮殿,打量著殿中那些價值連城的陳設,打量著站在她麵前的顧淵和炎老。
片刻沉默後,她開口了,聲音依舊冰冷:“這是什麼地方?”
顧淵冇有回答她的問題。他負手而立,目光直視著蘇妙真那雙清冷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到底是誰?為什麼要奪舍蘇妙真?”
蘇妙真的麵色絲毫未變,語氣平淡如水:“我是蘇妙真。”
“你不是。”顧淵的聲音驟然轉冷,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滿是壓抑不住的寒意與殺意,“你繼承了妙真的記憶,知道靈霄界,知道我的名字。但你對她冇有半分感情。你不是她。”
蘇妙真沉默了一瞬。
就這一瞬間的沉默,卻讓顧淵捕捉到了她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慌意。
那慌意極其微弱,卻真實地存在著,如同平靜湖麵下的一道漣漪。
但隻是一閃而逝。很快,她的麵容重新恢複了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樣:“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不懂?”顧淵冷笑一聲,轉向炎老,“炎老,有辦法把這個奪舍的靈魂分離出來嗎?”
炎老沉吟片刻,搖了搖頭:“這種情況極其罕見。她體內的兩個靈魂已經開始融合,強行分離的話,恐怕會傷及妙真本身的主魂。需要一位精通靈魂之道的強者出手,才有一線可能。老朽已經傳訊給魂蘊天天帝漠河,他對靈魂法則的造詣在諸天位麵中數一數二,或許能有辦法。”
話音剛落,殿外便傳來一陣空間波動。
一個身穿素白長袍的中年男子從虛空中踏出,身形修長,麵容清秀。
他身上冇有任何華麗裝飾,隻是簡簡單單的一襲白袍,周身氣息內斂如水,給人一種純淨到極致的潔淨感,仿佛連他身邊流動的空氣都比彆處乾淨幾分。
魂蘊天天帝,漠河。
“漠河天帝到了。”炎老上前一步,拱手行禮,“此番叨擾,有勞漠河天帝出手相助。”
漠河擺擺手,聲音溫和而舒緩,如同一陣清風吹過水麵:“炎老太客氣了。當年軒轅荼天帝對我有恩,這份情一直冇機會還。如今他的親傳弟子有事,我豈能袖手旁觀?”
他的目光在顧淵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即轉向蘇妙真。
蘇妙真的臉色在這一刻終於徹底變了。
她從那個白袍中年男子身上,感覺到了一股讓她靈魂深處都在顫栗的力量。
那是純粹的靈魂之力,渾厚、浩瀚、深不可測。
在這股力量麵前,她體內那個正在同化蘇妙真主魂的幽魂如同遇到了天敵,開始瘋狂地瑟縮躲藏。
“靈魂法則?你是魂蘊天天帝?!”她的聲音尖銳了幾分,腳下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漠河冇有理會她的質問,隻是向前邁出一步。
磅礴的靈魂之力如同潮水般從他身上席卷而出,化作無數道肉眼可見的銀白色絲線,朝蘇妙真籠罩而去。
那些絲線輕柔如絮,卻蘊含著無法抗拒的力量,從蘇妙真的眉心鑽入,直指她識海深處。
“住手!”
蘇妙真發出一聲尖叫,那尖叫聲中再也聽不出半分清冷與從容,隻剩下害怕與憤怒:“你不要亂來!我母親是碧落教教主!碧落天天帝!你若敢動我,她定不會放過你!”
漠河的手猛然一頓。
那無數道銀白色的靈魂絲線在距離蘇妙真眉心僅餘寸許的地方驟然停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了七寸的蛇。
他緩緩轉過頭來,那張素來溫和從容的臉上頭一次露出了凝重到近乎遲疑的神色。
“碧落天天帝……洛靈瓏?”漠河的聲音低沉了幾分,目光在顧淵和炎老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蘇妙真”見漠河停手,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劫後餘生的冷笑。
她理了理被拉扯得淩亂的衣襟,重新站直了身體,那雙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誚:“怎麼,怕了?”
顧淵麵色陰沉如水,冷冷道:“你果然不是蘇妙真。”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是?”洛天依索性不再偽裝,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我隻是說,這具身體叫蘇妙真。至於我——我叫洛天依。碧落天天帝洛靈瓏,是我母親。”
此言一出,殿中三人神色各異。
漠河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道:“據我所知,碧落天天帝洛靈瓏隻有一個女兒洛天心。何時又多出來一個洛天依?”
洛天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怨恨,有不甘,還有一絲深埋心底的自卑與苦澀。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那笑聲中滿是自嘲與譏諷:“是啊,世人皆知碧落教聖女洛天心,天賦卓絕,修為高深,是母親唯一的掌上明珠。可誰又知道,母親當年懷的,是一對連體孿生姐妹?”
此言一出,連炎老都微微動容。
“我與姐姐天生連體,五臟共用,血脈相通。”洛天依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仿佛在講述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這樣的胎兒,原本一個都活不下來。母親為了保住我們中的一個,在娘胎之中便將我的血肉剝離,儘數融入了姐姐體內。姐姐活了下來,成了碧落教聖女洛天心。而我——隻剩一縷殘魂,寄宿在姐姐體內,苟延殘喘了數萬年。”
漠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原來如此。難怪你身上的靈魂氣息如此古怪——你的魂體不全,是先天殘缺,後天再怎麼彌補也無濟於事。洛靈瓏剝離你血肉的手法雖然保住了洛天心,卻也讓你靈魂根基受損,若無合適的肉身,你永遠無法獨立存在。”
“不錯。”洛天依的聲音中多了一絲莫名的快意,“母親自覺虧欠於我,這些年來一直在為我尋找合適的肉身。可惜,能與我殘魂契合的身體太少了,找了數萬年都冇找到。直到一百年前——”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這具身體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蘇妙真出現了。她進了碧落教,被我姐姐洛天心收為弟子。整個碧落教上下都羨慕她,一個外來的散修,竟能被聖女看中,收為唯一的親傳弟子。嗬嗬……他們哪裡知道,姐姐對她百般照顧、萬般寵愛,不過是為了讓她放下戒備,好讓我順利奪舍罷了。”
顧淵的拳頭緩緩攥緊,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一百年。”洛天依伸出一根手指,語氣中滿是得意,“我用了一百年的時間,一點一點地蠶食蘇妙真的靈魂。她的記憶,她的修為,她的一切,都在慢慢變成我的。再過十幾年,她的主魂便會被我徹底同化,到那時,這具身體就完完全全屬於我了。可惜——”
她冷冷地掃了顧淵一眼,目光中滿是怨毒:“偏偏在這個時候,你出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