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3章 奪舍
踏出傳送陣的瞬間,一股與尋常諸天位麵截然不同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片天地的天空不是湛藍的,而是一種深邃到近乎玄青色的蒼茫色調。
遠處的山巒起伏如浪,山間繚繞的雲霧呈淡青色,將整片大地都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青色薄紗之中。
“碧落天。”炎老掃了一眼四周的景致,淡淡道,“此地在諸天位麵中不算太強,但也不弱。碧落天的天帝據說是人類出身,成道極早,資曆極深,不過具體實力如何,老朽也不太清楚。”
顧淵點了點頭,照例取出蘇妙真的魂珠,閉上雙眼催動秘法。
他已經做好了無功而返的準備。
然而這一次——
那枚一直暗淡無光的魂珠,忽然輕輕震顫了一下。
“有反應了!”
顧淵猛然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遠方天際。
秘法催動之下,魂珠上傳來的那股冥冥之中的牽引愈發清晰,仿佛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從魂珠深處延伸出去,穿過千山萬水,連接著這片天地的某個角落。
炎老見他神色,當即問道:“在哪個方向?”
“那邊。”顧淵抬手指向東南方向,目光中滿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緊張,“距離不算近,但也不算太遠。全速趕路,一日之內能到。”
炎老不再多言,搖身一變,再次化作三足金烏的本體。
赤金色的火焰在虛空中綻放,三足神鳥展開遮天蔽日的火焰雙翼,顧淵縱身躍上其背,金烏發出一聲清越的長鳴,振翅間便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東南方向暴掠而去。
金烏穿雲破霧,掠過無數山川河流。
腳下的地貌從荒原漸漸變為連綿起伏的青翠山脈,又從山脈變為一望無際的碧色平原。
這片天地間的靈氣愈發濃鬱,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淡淡的草木清香,與顧淵一路走過的諸多位麵截然不同。
約莫大半日後,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巍峨的城池。
那城池占地極廣,城牆通體由青玉壘砌而成,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澤。
城中的建築鱗次櫛比,飛簷鬥拱,氣派非凡。
而在城池正中央,一座高聳入雲的青塔格外醒目,塔身呈九層,每一層都懸掛著無數青色的風鈴,微風拂過,鈴聲清越悠遠,仿佛能洗滌人心。
“這裡便是碧落教的一處據點了。”炎老化回人形,負手立於雲端之上,俯瞰著下方的城池,“看這規模,應當是碧落教的核心分壇之一。”
在來的路上,炎老已將碧落天的大致情況向顧淵簡要介紹過。
碧落天與其他諸天位麵不同,這裡冇有天帝宮,或者說天帝宮與碧落教是一體的。
碧落教是碧落天當之無愧的第一勢力,曆代教主皆由碧落天天帝親自擔任。
這種格局與萬獸天的麒麟一族有幾分相似,但又不儘相同。
麒麟一族是族群統治,族長與天帝分屬兩人。
而碧落教則是純粹的宗門統治,天帝既是教主,又是這天地的至高主宰,地位超然,權柄無雙。
顧淵順著魂珠的感應,目光鎖定在那座九層青塔之上。
“在裡麵。”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妙真的氣息,就在那座塔裡。”
炎老微微頷首,兩人當即按下雲頭,朝那座城池落去。
守城的弟子見到兩位氣息深不可測的強者從天而降,哪裡敢攔,連忙讓開了道路。
顧淵和炎老穿過青玉鋪就的長街,徑直來到那座九層青塔前。
塔前是一片開闊的青石廣場,廣場上零零散散地站著一些碧落教的弟子。
有人在切磋武藝,有人在盤膝打坐,還有幾個女弟子聚在一處低聲說笑。
而在這群人之中,一道雪白的身影格外醒目。
那是一個身著一襲勝雪白衣的女子,墨發如瀑,垂至腰間,隻用一根素白的發帶鬆鬆挽著。
她的麵容極美,眉如遠山,眸若秋水,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精雕細琢而成。
她獨自一人靜立在廣場邊緣的一株古槐下,與周圍那些三五成群的弟子格格不入。
她的氣質清冷到了極致,如同萬年不化的寒冰,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風吹動她的衣袂和發絲,她紋絲不動,隻是靜靜地望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淵站在廣場邊緣,望著那道雪白的身影,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那是蘇妙真。
可他幾乎認不出她了。
他記憶中的蘇妙真,那個溫婉堅韌的女子,雖然話不算太多,但眉眼間總帶著幾分柔和的笑意,待人接物如春風拂麵。
在靈霄界時,她與方天畫並肩作戰,兩人之間的默契讓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她還時常與謝紅鳶、紀淩霜她們聚在一起說笑,從不擺架子,與所有人都處得融洽。
可眼前的蘇妙真,那張曾經溫婉如水的麵龐上,找不到一絲笑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冰冷,仿佛整個人都被一層無形的寒霜包裹著。
那雙曾經清澈柔和的眼睛,此刻空洞而冷漠,偶爾掠過廣場上其他弟子時,目光中冇有半分溫度,仿佛在看一群與己無關的陌生人。
她的容貌冇有太大變化,修為卻已突飛猛進,赫然是四諦仙皇的境界。
可她的氣質,卻判若兩人。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冰冷,不是修煉了什麼冰係功法所致,而是一種與生俱來的疏離與冷漠,仿佛她的心早已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一般。
顧淵的心猛地一沉。
三百年的分離,讓蘇妙真經曆了什麼?
是什麼樣的變故,才能讓一個溫婉如春的女子變成這般冰冷的模樣?
但他冇有多想。
不管她經曆了什麼,不管她現在變成了什麼樣子,她是蘇妙真,是方天畫在這世上最深愛的女人,是他的故友,是他此行曆經數十個諸天位麵、日夜兼程要找的人。
他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朝那道雪白的身影走去。
“妙真。”
他的聲音不大,卻穩穩地傳入了那道雪白身影的耳中。
蘇妙真的身體微微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來,那雙清冷的眼眸落在顧淵身上。
冇有驚喜。
冇有激動。
冇有久彆重逢的熱淚盈眶。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目光淡漠而平靜,仿佛在看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片刻後,她開口了。
聲音清冷如冰,不帶絲毫情感:“你是何人?為何知道我的名字?”
顧淵的腳步猛地一頓。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目光死死盯著蘇妙真的臉,仿佛想從那冰冷的眼眸中找到一絲熟悉的暖意。
可她眼中的冷漠是真切的,不是偽裝,不是暫時的情緒,而是一種發自骨子裡的疏離。
“我是顧淵。”他沉聲說道,一字一句地報出自己的名字,聲音中帶著幾分試探,也帶著幾分壓抑的焦慮,“你不記得我了?”
蘇妙真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的眉頭微微一蹙,似乎在記憶中搜尋著什麼。片刻後,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但那波動轉瞬即逝,快得幾乎無從捕捉。
“顧淵……”她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中依舊冇有太多起伏,“靈霄界,顧淵?我……記得這個名字。但我不記得你。”
顧淵的心,如同一塊石頭沉入了冰冷的潭底。
他下意識地想將蘇妙真帶走,帶她回萬劍天天帝宮,那裡有更好的修煉環境,有更安全的庇護。
不管她經曆了什麼,他相信她的本性冇有變,那份刻在骨子裡的溫婉與堅韌冇有消失——隻是被什麼東西暫時掩蓋了。
但另一個念頭也隨之浮起。
還是先彆把送入體內的小世界。
那裡麵不僅有生命神樹、五行神靈這些天地至寶,還有神墟碎片散發出的特殊靈氣。
這些都是足以讓天帝都動心的東西。
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不僅他會陷入無窮無儘的追殺,連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難逃牽連。
而如今的蘇妙真,這個變化如此巨大的蘇妙真,他敢毫無保留地信任嗎?
他不敢。
就在他剛要開口說話時,蘇妙真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她的目光越過顧淵的肩膀,落在他身後的炎老身上。
“這位是?”她問道,聲音依舊是那副清冷的語調,但不知為何,顧淵總覺得她問這句話時,眼中的專注程度比方才看自己時要高得多。
顧淵微微皺眉,還是側身介紹道:“這位是炎老,萬劍天天帝宮的——”
話還冇說完,炎老的傳音忽然在他腦海中炸響。
“少主。”炎老的聲音中罕見地帶著一絲凝重,“這女娃身上……有兩股靈魂的氣息。她的體內,有兩個靈魂在共存。其中一個極其微弱,被壓製得幾乎快要消散了,應該才是她真正的主魂。另一個強橫得多,正在同化她的靈魂——這不是簡單的奪舍,是一種極其罕見的奪舍手段,能夠將被奪舍者的記憶和修為一並繼承下來,完美接收整個身體,不留任何破綻。”
顧淵的身體猛然一震,如同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奪舍。
這兩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猛地轉頭,再次看向蘇妙真的臉。
這一看,他終於察覺到了不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