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章 袁sir,做人做事隻求問心無愧,這次誰都救不了張崇邦!
尖沙咀警署的審訊室內,率先對張崇邦進行審訊的,是內部調查科出了名的冷麵匠楊錦榮。
“張崇邦先生,CIB副主管劉建明指控你,於今晚八點二十三分左右,在銀礦灣對他進行襲擊,並搶奪他的配槍,有冇有這麼一回事?”
張崇邦坐在審訊椅,此時已經被上了手銬。
不過他表現的倒也從容,當下點了點頭,如是回應。
“有!但是楊sir,當時情況緊急,依照《侵害人身罪條例》,劫匪當時正在實施致命暴力活動!
為挽救人質生命,我奪取劉sir的槍支將劫匪擊斃,哪怕在法庭也會裁定為緊急避險,合法擊殺……………”
“好了,你承認就行,剩下的話,你留著給法官去說!”
楊錦榮直接打斷了張崇邦的發言,一邊快速記錄口供,一邊又開口問道。
“九龍警區,有冇有給你開具停職反省的書麵報告?”
“有!”
刷刷刷——
楊錦榮快速記錄完畢,旋即把筆往桌上重重一拍,冷眼看向了張崇邦。
“那你應該清楚,自己現在處於停職狀態,警務職權暫時終止,法律身份等同於普通市民?!”
張崇邦嘴唇微微開合了一下,思忖半晌,並冇有給到楊錦榮正麵回應。
“楊sir,根據警隊治安條令,我………………”
“你不用和我背條令條例,這些我比你都熟,其實這個問題你回不回答都冇有關係!”
楊錦榮頓了頓聲,繼而搖了搖頭。
“襲警,奪槍,乾擾警隊重大行動。
張崇邦先生,如果冇有意外,你可能等不到複職歸隊的那一天了!”
張崇邦當即急了。
“喂楊sir,事情不是這樣做的!
我隻是......隻是因為意外,介入了警方的這起行動,怎麼就不能複職了?”
“不好意思,公事公辦!
內部調查科對你的處理結果,商議裁定之後會另行通知你。
晚點律政司刑事檢控科那邊還會對你進行調查,勞煩你在這邊多坐一會,回見!”
楊錦榮說完拿著自己記錄好的口供,意味深長看了張崇邦一眼,跟著就離開了審訊室。
張崇邦一時間目瞪口呆,良久才回過神來。
“喂!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當時的情況是緊急避險,我抓賊有功的,能不能把話說清楚,你回來先!”
回應給張崇邦的,是審訊室大門,沉重的關找聲。
灣仔,軍器廠街,警務總部大樓內。
隨著警方宣布一年前的美國銀行劫案已經告破,連夜前往警隊進行采訪的記者絡繹不絕。
劉建明官方的接受了幾則采訪,便折返回情報科的科室,把接受采訪的機會,讓給了這次行動的總指揮羅沛權。
不是他不鐘意去出那個風頭,而是今晚收隊之後,行動處那邊的大sir親自給他打電話,表示有事情要和他當麵聊聊。
劉建明自然不敢怠慢,早早回到辦公室,等候著行動處那邊的大sir到來。
臨近八點四十分左右,劉建明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
一個麵相周正,年紀大約四十多歲的男子,進入了劉建明的辦公室。
劉建明當即起身敬禮。
"Sir ! "
“建明,坐!”
來人正是警務處行動副處長蔡元祺。
進門之後,蔡元祺不忘把辦公室大門重新關上,不忘朝劉建明擺擺手。
旋即坐到劉建明的辦公桌對麵,也不等劉建明坐下,便笑著開口道。
“今晚這起案子能破,你的情報可謂是至關重要!
我從未見過這麼囂張的劫匪,警隊這次能把顏麵找回來,我覺得你是頭功!”
“哪裡哪裡,這是警隊諸多同事共同努力的結果。
和大sir們比起來,我經驗還是欠缺,以後還得多加學習才行!”
劉建明隻是謙虛回應一聲,他知道蔡元祺親自來找自己,肯定是有事要和自己溝通。
做大sir要表彰自己,在報告上簽個字就行了。
犯不著大晚上單獨約自己見麵,和自己說些有的冇得!
果然,蔡元祺隻滿意點了點頭,再度招呼劉建明坐低。
旋即開口道:“不過建明,這起案子......辦得還不夠穩妥啊!”
劉建明不免訕笑一聲。
“冇錯,那一億美金不知下落,我已經儘力去挖情報了。
隻可惜,章......章文耀被劫匪當場打死,那夥劫匪也悉數死儘。
隻怕這一億美金,很難再挖出來了!”
“我要和你說的正是這一件事!”
蔡元祺正色:“建明,一億美金聽起來多,對於美國來說也不過是開動幾台印鈔機的事!
錢既然找不到了,乾脆就彆去找了。
反倒是章文耀......”
蔡元祺說到此處,適時頓聲,審視劉建明半晌,後續才緩緩開口道。
“你也知道,這起劫案對我們皇家警察的聲譽影響非常惡劣!
案子好不容易告破,要是再捅出警隊的高層居然是這起劫案的幕後主使,那對港島警隊的影響簡直是災難性的。
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如果要麵臨這種結果,我寧願希望這起案子還是不要告破為好!”
蔡元祺這番話簡直正中劉建明下懷。
當即劉建明會意,擲地有聲道。
“Sir,冇有任何證據證明,章sir是這起劫案的幕後主使!
他今晚應該是挖到了線索,前往銀礦灣那邊進行調查,結果一個不慎,落到了這夥悍匪的手中。
章sir這是......這是因公殉職!”
“建明啊,那就勞煩你今晚再加加班,儘快把報告交到警務處這邊來。
你真是年輕有為,再加把勁磨礪一下自己,我希望老梁退休之後,你能順利接手CIB這個主管的位置!”
對於劉建明的‘上道’,蔡元祺那是相當滿意。
這種又有能力,又懂得按照上級意思彈性辦案,替警隊粉飾太平的年輕人,在蔡元祺看來簡直就是不可多得的瑰寶!
蔡元祺的心腹不算少,但眼下,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再去培養一個。
故而給劉建明許下的這份期諾,倒也不是他在隨口畫餅!
話分兩頭,張崇邦這邊可就慘了.......
章文耀被蔡元祺這個助理處長定性為‘良民,那張崇邦襲警奪槍,引發劫匪過激打死章文耀,又該怎麼去算?
答案不言而喻。
在律政司的檢控人員趕到之前,袁家寶先行一步進入審訊室,見到了張崇邦。
當袁家寶打開審訊室大門,張崇邦見到其的那一刻,不免暗自鬆了口氣。
“袁sir,都搞清楚了?”
袁家寶麵色凝重,板著個臉,直接坐到了審訊位上。
“搞清楚了,阿邦,你這次算是把自己給玩脫了。
襲警奪槍,引發劫匪過激殺死高級警務人員,隨便哪一條拉出來,都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張崇邦一愣。
“袁sir,你該不會是故意在逗我吧?”
“我逗你?我逗你有什麼好處!
撲街!你知道我今晚過來見你有多不容易嗎?
你這個人就是執拗,聽不進招呼,才會落到今天這般田地!”
袁家寶終究還是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指著張崇邦的鼻子大吼道。
“你知不知道警務處的通報已經下達,章文耀是因公殉職?
你知不知道律政司的人已經對你發起了過失殺人罪的指控?
讓你停職反省,你就是不安分,現在好了,風水輪流轉,當初阿敖他們遭遇的事情,馬上就要落到你自己的身上!”
咚一一
張崇邦隻感覺大腦一片混沌,被銬住的雙手,重重落在了審訊椅上。
“怎麼………………..怎麼會這樣?我明明看到章文耀是帶這夥劫匪去取贓款的啊?
現場難道冇有搜出贓款嗎?還有,我有在劉建明的辦公室裡看到相關文件。
上麵分明寫得清清楚楚,章文耀是......”
“你還去情報科偷看文件?!”
袁家寶頓感眼前一黑。
張崇邦意識到自己失言,但眼下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袁sir,一定不是這樣的!
案子肯定冇有搞清楚,我要申訴,我要申訴啊!”
“你用不著申訴了,律政司的檢控報告,警隊這邊是蔡sir親自簽的字……………”
袁家寶無力捂著額頭,朝張崇邦擺了擺手。
張崇邦瞳孔忍不住收縮了一下。
“哪......哪個蔡sir?”
“警隊還有幾個人蔡sir?當然是警務處的蔡sir!”
袁家寶深吸口氣,儘量平複焦躁的心情。
旋即看向張崇邦:“現在,能救你的就隻有CIB的劉sir了!
希望他不會像你當初在法庭上指證阿敖他們一樣,在法庭上指證你對那夥劫匪開槍!”
張崇邦現在是徹底麻木了。
很多事情,不落到自己身上,是體會不到當事人有多絕望的。
在邱剛敖出事之前,張崇邦就和他們那組人關係匪淺。
即便這樣,他張崇邦依舊不鐘意在法庭做偽證,何況他奪劉建明的槍,搞得劉建明顏麵儘失,劉建明能幫他做偽證嗎?
張崇邦不知道,但他內心還是無比渴望,劉建明能在這個節骨眼上放他一馬。
律政司很快會啟動指控程序,由於這起案件的影響過於惡劣,警隊為了給到社會輿論一個答複,必定會從快結案。
他張崇邦,已經冇有多少時間去周旋了。
眼見袁家寶不說話,張崇邦不得不打起精神,朝著袁家寶懇求道。
“袁sir,我......劉建明那邊,能不能勞煩你去幫忙說說?
怎麼說我打死的也是一個劫匪,就算差人冇得做,我也不至於進監倉啊!”
“阿敖他們當時打死的也是一個劣跡斑斑的賊,你怎麼不幫他們啊?!”
“那能一樣嗎?他們打死的是一個已經被擒的嫌犯,而我開槍打死的,是一個正在行凶的………………”
“你收聲,不要再同我講話!”
袁家寶徹底失去了和張崇邦講話的耐心。
他撐著桌沿站了起來,不再看張崇邦一眼。
隻往審訊室外頭走去,拉開大門的那一刻,最後還是止步,留了句話給張崇邦。
“以前我在PTU曆練的時候,帶我的師父就同我講,穿咗呢件衫,就是自己人!
這個道理我不知道有冇有人教過你,但劉建明那邊,我會儘量去幫你爭取。
到時候上了法庭,他鐘不鐘意放你一馬,就看你的造化了!”
一夜過後,袁家寶起了個大早。
他特地守在情報科的科室這邊,立在劉建明的辦公室門口。
直到劉建明提著一袋熱奶不緊不慢趕來,袁家寶才擠出個笑臉,趕緊迎了上去。
“劉sir,大清早就過來叨擾你,真是抱歉!”
見到袁家寶的時候,劉建明大致就猜到了些什麼。
不過他也冇有駁袁家寶的麵子,見情報科這邊陸續有科員過來上班,隻把手搭在袁家寶的肩膀上。
“袁sir,有話去辦公室裡頭說!”
進入辦公室,劉建明便要去給袁家寶倒水,卻被袁家寶給攔住了。
“不用了劉sir,本來過來打擾你就挺不好意思的。
我還是直接把話說開了吧,張崇邦是我下屬,他現在被關在班房裡頭出不來。
奪你的槍這件事情,我代表他向你道個歉!”
說著袁家寶挺直腰板站在劉建明跟前,居然朝著劉建明鞠了一躬。
“欸欸!袁sir,這可使不得!”
劉建明趕緊過來攙扶,接著拉著袁家寶坐下。
不等袁家寶開口,他故作為難地歎息一聲。
“袁sir,不是我劉建明冇有人情味,實在是......這起案子的輿論影響力太大!
一個高級警司,被劫匪開槍打死,總得有個理由吧!
這種事情我不敢做偽證的,做了偽證,章sir就是在現場和劫匪分贓不勻起了內訌。
他人都已經死了,警隊也要顏麵,再者上頭的大sir有招呼,我實在是冇招!”
劉建明一連拋出幾個理由,直接堵死了袁家寶替張崇邦開脫的話術。
“這麼說......阿邦是冇救了?”
劉建明歎息一聲,搖了搖頭。
“冇計啦!袁sir,當初在現場,我勸他也不止一兩次。
好賴話說儘,是他自己執意不聽,我勸袁sir你也彆費心了。
免得到時候被他拖累,你自己都要跟著受影響!”
但見袁家寶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劉建明也不免苦笑一聲。
輕拍袁家寶肩膀,劉建明安慰道。
“袁sir,你也不必過於自責。
儘人事安天命,不要去拿彆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凡事講究個問心無愧就好!”
德成街,一處由夜總會改造成的安保公司內。
林笑如坐在寬敞的業務部辦公室裡頭,正和邱剛敖侃侃而談。
“阿敖,這次律政司那邊的動作很快。
警隊那邊的流程走完,擇日張崇邦就要去受審。
這起案件屬於公開聆訊,到時候記得把你們兄弟幾個都叫上,換身規整衫,去法庭旁聽嘍!”
邱剛敖隻感覺自己臉上,好久冇有出現過這麼燦爛的笑容了。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林生,我現在隻擔心情報科的劉sir,會不會一時心軟,放過這撲街一馬!”
劉建明和自己的這層關係,林笑如自始至終冇有透露過給任何人。
當下見邱剛敖有所顧慮,林笑如隻開口問道。
“那你多年做差人的經驗,你覺得劉建明會不會替他做偽證?”
邱剛敖止住笑容,思忖片刻。
最後搖了搖頭:“應該不會了,這起案子的輿情影響太大,劉建明和張崇邦非親非故,又是CIB的副主管。
犯不著為他做偽證,去毀自己的前程!
但是......也保不齊劉sir這人心善,唉,總之是不好說………………”
說著邱剛敖定睛看向林笑如。
“林生,我做夢都想讓張崇邦也體會一下蹲倉的滋味!
我很想看看,他到時候自己進入監倉,麵對那些曾經被他親手抓進去的賊時,還能不能像之前在我們麵前那般輕描淡寫。
做錯事要認,現在他認錯的時候來了!”
林笑如淺笑一聲。
“想太多冇用,就算劉建明肯替他做偽證,他差人也算是做到頭了。
總之到時候開庭,你們去法庭聆訊,到時候就知道結果了!”
說著林笑如一轉話鋒。
“等到你們了卻這樁心事,到時候去台島給我辦件事情!”
邱剛敖當即坐直身子。
“林生,是不是聯係到......洗錢的下家了?”
“冇錯,這一億美金,我打算分兩筆在台島那邊洗完。
其中三聯幫那邊還冇有聯係上,但鬆林幫那邊的周朝先,我已經托人聯係上了。
屆時你和太保前往台島那邊,打著我的招牌,先幫我探一探他的底,如果可靠,我再去台島親自拜訪他!”
“好!”
邱剛敖想也冇想就應承了下來。
在他看來,自己這條命,就是林笑如給的!
不僅在他們最絕望的時候,花錢找大律師替他們脫罪,更是接連幫他們鏟掉兩個恨得牙癢癢的仇人。
又賞自己口飯吃,不幫林笑如把事情辦妥,他都覺得問心有愧!
接下來,邱剛敖又和林笑如閒聊了一番台島那邊幫派的現狀,
待到林笑如離去,邱剛再也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他拿出電話,直接撥給了正在樓下和李向東等人做業務規劃的莫亦荃。
電話接通,邱剛敖直接開口。
“阿荃,你馬上去通知華哥和爆珠,一會去尖沙咀開香檳,我有天大的喜事要告訴你們!”
“天大的喜事?能不能彆賣關子了敖哥?”
“得賣這個關子,總之到時候人到齊了,我再慢慢和你們說!”
言罷,邱剛敖直接掛斷了電話。
時間很快來到了張崇邦出庭受審的這一天。
由於本次案件牽扯到一名警隊高級警務人員的死亡,案件被直接移交到了中環高等法院。
當天上午十點,法庭門口早已是人滿為患。
不過前來參與旁聽的,大抵是一些挖取新聞的記者,以及一眾前來豐富從業經驗的律政人員。
邱剛敖帶著三個兄弟,準時出現在法庭門口。
清一水黑西裝打領帶,神情肅穆,隆重的就像是前來送殯的一樣!
進入法庭,坐到旁聽席上,隻等法官一錘落下宣布帶被告上席,邱剛敖的嘴角勾勒起一個有趣的幅度。
見到張崇邦被法警押上來的時候,埋低腦袋,路都有些走不穩,比起自己當初上庭,這副態更甚幾分。
不過這一次,冇有大律師出庭給他辯護。
也冇有人去同情他,甚至警隊那邊,連個前來參與旁聽的人都冇有!
若非顧及法庭紀律,邱剛敖都想起身揮手,朝張崇邦打聲招呼。
接下來的流程,邱剛敖是愈發覺得熟悉。
直到控方律師讀完報告,法官宣布證人出庭的時候,剛敖四人當即卯足了精神,側目看向了前邊的證人席。
劉建明利索入場,進入證人席,朝著法官微微鞠了一躬。
旋即看了被押在被告席上的張崇邦一眼,隻見張崇邦眼神悲切,目光中似乎藏著千百種懇求。
不過劉建明很快就把目光收了回去。
“劉建明警司,檢方指控,嫌疑人張崇邦,於三月十一日晚八點半,對你進行襲擊並奪取你的配槍,可有此事?”
劉建明沉默了片刻,旋即回應道。
“有!”
法官審視了下手中的材料,又開口問道。
“張崇邦在奪取你的配槍之後,將你雙手反銬製服。
而後向歹徒進行開槍射擊,導致歹徒產生過激行為,當場槍殺章文耀警司。
你作為案發當晚的目擊證人,可有親眼看到張崇邦開槍?!”
法官的聲音還在法庭空蕩蕩的空間回響,但現場卻陷入了一片寂靜。
不少人的心在這一時刻都提到了嗓子眼。
尤其是張崇邦,還有坐在旁聽席上的邱剛敖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