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3章 我倒想看看,誰還對肥鄧抱有幻想
庚午馬年,正月初六上午吉時,屯門廣場東側的荒地。
隨著一封長掛鞭炮響起,正式宣告榮光置業在屯門廣場這邊的首期商住兩用樓正式動工。
測量放線班率先進場,工地外圍,早有形形色色的工程車準備就緒。
臨時搭建的物料倉庫那邊,更有渣土車拉著水泥砂礫,準備在那邊卸貨。
倉庫外圍,也搭個桌子,擺三牲香燭,焚香點蠟,此時剛放完炮仗,滿地皆是紅紙碎。
有個年紀尚淺的工友立在一處拉水泥的卡車旁邊,一邊從兜裡翻出手套,一邊朝身邊的工友抱怨。
“強哥,年都冇過出個卵味,初六就返工地開工!
人家還在屋企裡飲茶打牌,我哋已經要摣住泥刀鏟灰。
這一開工,日曬雨淋又要到年尾,終日幫彆人起豪宅,自己卻連個首期都搞不定!”
身邊年長些的工友聞言,也跟著苦笑一聲。
“冇計啦阿威!做工地的就是賤骨頭,日日搬鐵搬石,一身傷一身灰。
隻為養家糊口,搵兩餐血汗錢啦!”
拉貨過來的司機從駕駛室跳下來,剛好聽得這二人抱怨。
拿出盒煙散給兩人一支,也跟著搭腔。
“初六送窮,我哋年年起個大早,都送不走一身窮氣。
隻怪從娘胎落地遇著歹八字,命中注定要捱苦啊!”
滴滴——
就在三人抱怨之際,停在卡車旁邊的一台小轎車,響起了兩聲喇叭。
三人錯愕回頭,便看到肥仔聰搖下駕駛室車窗,朝著三人比了個中指。
“你班友仔,年初六儘挑些瘟話來講,難怪年年都送不走一身窮氣!”
說著肥仔聰推開車門,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手裡還提著一個紙皮袋。
他伸手進袋,拿出三盒紅萬,給叫苦的三人一人丟了一包。
旋即皺眉:“你哋話自己命苦,我就不認同!
去年跟著老板做嘢,何時少過你們一蚊的工錢?
冇事做你哋叫窮,有事做你哋叫苦,這麼不情不願,乾脆打離職單,回去陪老婆孩子算了!”
“有啊聰哥,我哋隻是過年這幾天懶了骨頭,一會扛多兩包水泥就好!”
方才抱怨的那個年輕人當即賠笑,將肥仔聰丟來的那包煙塞進兜裡,又打個哈哈,拿出打火機就要過來替肥仔聰點煙。
“少來!”
肥仔聰奪過其手中的打火機,也跟著點了支煙。
旋即拎起左手沉甸甸的紙皮袋,朝三人晃了晃。
“不忙著開工,老板交代,先去倉庫裡頭,把開年利是領了先!”
三人聞言當即來勁。
年紀稍大些的那個工友當即湊了過來,朝紙皮袋裡瞥了兩眼。
隻見裡邊滿滿當當,裝著一摞摞捆紮好的鈔票,當下眼都直了。
“聰哥,今番老板,給幾多開年利是?”
“不管打灰的還是扛包的,每人都是八百八啦!”
“我挑!給這麼多?”
開卡車的司機聞聲也湊了過來,隻目瞪口呆望著肥仔聰。
“聰哥,我們摣車的有冇有?”
“都有,不過你們摣車的那份呢,就不歸我發!”
肥仔聰得意地笑了笑,將工友的那個打火機遞了回去,又繼續說道。
“以後少在背後叫屈,實在覺得自己累,就想想去年在荔枝角跟貴老大開工的日子,想想之前大家的那副衰樣。
我屌你老母的,都打起精神來,跟我進去領錢!”
"Yes sir! "
方才帶頭叫苦的那個後生仔,當即裝模作樣,朝著肥仔聰敬了個禮。
而後便屁顛屁顛跟在肥仔聰身後,往倉庫裡頭走去。
就在肥仔聰蹲在貨倉,給一眾工友發開年利是的時候,貨倉外圍停了幾台麵包車。
生番帶著一乾打仔下車,個個手中都握著長短家夥,氣勢洶洶往貨倉裡頭趕來。
“一會見到東西就給我砸,見到人就給我打!
把和聯勝這班友仔統統給我趕出屯門,搞定完這邊,再去工地做事!”
一邊行走,生番一邊氣勢洶洶朝一乾洪興仔招呼。
幾個剛領到錢,蹲在倉庫門口吹水的工友見勢不對,趕緊起身跑回貨倉報訊。
“不好了聰哥,洪興帶人過來踩場了!”
轟——
現場當即騷亂起來,肥仔聰不敢怠慢,連忙收起還未發放完畢的現金和登記名單,朝著倉庫門口瞥了幾眼。
已經有不少工友拿著鐵鍬扁擔趕了過來。
“冚家鏟,呢班洪興仔專挑年初六找我們的黴頭。
聰哥,剛領到笑哥的錢,要不然和他們拚了吧!”
肥仔聰迅速側目看向這個說話的工友,登時眉頭一皺。
“拚你老母啊拚?你們被打趴下了,到時候誰來幫笑哥做工?
都聽我招呼,笑哥有安排,一會不管怎麼樣,先保全自己先!
社團那邊會安排人收尾,我......”
不等肥仔聰把話說完,倉庫門口已經傳出了一陣騷亂。
倉庫裡的人都側目看去,隻見生番已經帶著人,和門口的扛包仔廝打起來。
“走啊!不要打!”
肥仔聰當即急眼,將手中的名單和現金丟給一個心腹,旋即大喊著跑向門口。
一群工友得了肥仔聰的話,當即一哄而散,朝著倉庫後門那邊跑去。
“阿威,看來今天是真的要放工了,你即刻可以返屋企飲茶打牌!”
在散場的過程中,方才同那個叫阿威講嘢的工友還不忘揶揄一聲。
阿威此時卻苦著個臉。
“強哥,你再笑我。
先前隻是吹吹水,我今年還要湊首期,真冇工開,愁都要愁死我......”
此時,肥仔聰已經跑到門口,去疏散那群和洪興仔鬥狠的工友。
都知道林笑如對自己人厚道,打傷了,不僅可以放工,湯藥費都能拿上不少。
扛包的又有的是力氣,一個兩個拿著扁擔木棒,十幾個人短時間內居然擋住了三十幾個洪興仔進倉庫的步伐。
眼見這夥苦力凶悍,生番登時目露凶光。
唰——
他從腰後扯出一柄砍刀,直接放出狠話。
“我警告你班友仔,屯門這種鄉下地方不比你們九龍。
斬死你們,差佬都不夠資格來給你們收屍!”
“生番哥,和他們廢什麼話?”
“斬死這群撲街!”
見到生番要動刀,一乾屯門仔的凶性當即展露出來。
肥仔聰登時不敢上前,隻立在倉庫門口朝著那群扛包仔大喊。
“都走啊!再不走,俾砍死了都冇安家費算給你們!”
一群扛包仔聞言,當即丟落手中的家夥,紛紛朝著倉庫裡頭逃竄而去。
生番眼尖,聽到肥仔聰喊話,當即冷笑一聲。
“就劈那個帶頭的肥仔,敢來我們屯門的地盤搵食,給他長點記性先!”
下午兩點,海防大廈。
剛從廣華醫院回來的太保,此刻正坐在大廳裡,向林笑如一五一十彙報著屯門那邊的情況。
“屯門那邊十幾個弟兄被打傷了,其中受傷最重的是肥仔聰。
背上被劈了兩刀,足足縫了二十三針。
不過萬幸他跑的快,冇有傷到骨頭,醫生講養一個月,基本就冇有什麼大礙。”
林笑如麵色凝重,點了點頭。
繼而開口問道:“鄧伯點了老鬼奀和大埔黑的人去屯門做事,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兩個堂口都開過去了,不過屯門那邊畢竟是洪興的地盤。
他們......被打回來了!”
太保歎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我已經和兩個堂口的負責人通過氣了,老鬼奀的人,看樣子是想退出。
倒是大埔那邊的人,準備硬跟到底!”
“這樣啊?”
林笑如不禁有些失望,之前知道洪興是要舉十二堂口之力,在屯門那邊把戲演足。
冇想到和聯勝這邊兩個堂口出動,連屯門這一關都冇過去。
看樣子,自己得配合蔣天生把戲做足,再加把火才行了。
思忖片刻,林笑如當即對太保招呼道。
“你再去各區堂口放風,就說屯門的工程對我很重要。
這次不管是誰,隻要想去屯門那邊分杯羹,都可以去找鄧伯報名。
除了冊立佐敦的話事人,我還願意把生意拿出來,給社團分一分!”
太保當即起身。
“好,我這就去辦!”
“等等,還有事情。”
林笑如叫住了太保,又開口道。
“但是醜話要說在前頭,冇本事的就不要出來獻醜了。
搞不定洪興那夥人,我連根毛都不會給他們!”
“好!”
太保這次冇有急著出門,隻看著林笑如,等他還有什麼吩咐。
果然,林笑如又繼續交代道。
“大埔那個叫東莞仔的細佬,可以帶他來見一見我!”
“明白,笑哥,還有事情要交代嗎?”
“冇有了,去做事吧!”
打發走太保,林笑如當即拆開盒煙,淺笑著點上一支。
這次機會難得,玩就玩一次大的!
他就是要把和聯勝那些對肥鄧還抱有幻想的人全部挖出來,讓他們好好看清楚,而今的和聯勝,誰說話才最有分量!
一晃又過去了兩個鐘頭,下午四點出頭,太保領著東莞仔來到林笑如的住處。
進門的時候,還不忘在絮絮叨叨叮囑些什麼。
隻是在見到林笑如之後,太保便不做聲了。
隻拍拍東莞仔的肩膀,隨後折返回自己的房間。
“龍頭!”
東莞仔站在客廳,朝著坐在沙發上的林笑如打聲招呼。
一如剛見到肥鄧的時候,那般拘謹。
“你就是東莞仔?”
“是的!”
“既然是東莞人,怎麼想到跑港島來搵食?”
“龍頭,我是機緣巧合下,認識了叔叔,經權叔引薦,才來港島搵食的!”
“哦?”
林笑如點了點頭,旋即朝東莞仔點頭示意了一下。
“坐吧!”
“多謝龍頭。”
東莞仔聞言當即坐了下來,睇林笑如在打量著自己,心底卻莫名一虛。
不敢像之前與肥鄧那般對視,莫名把腦袋埋低。
肥的傳說,隻存在社團一眾叔父輩的口口相傳裡。
但林笑如的事跡,他可是實打實看在眼裡。
醒目的人,對比自己有本事的,大抵是抱有幾分敬意的。
“放輕鬆點,現在給我講講,你和大佬權是怎麼認識的。”
林笑如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不免讓東莞仔愣了愣。
但他也冇有過多廢話,隻是一五一十將自己和大佬權認識的過程說了出來。
“我之前,在羊城的一家酒店做保安。
那時候權叔就已經在羊城那邊做生意了,不過每周末,經常去我那家酒店裡頭賭。
我替他拎過幾次包,也開車送他去消遣過幾次,他有時候贏了錢,也會給我小費。
久而久之,就熟悉了!”
“就因為這樣,大佬權就安排你來港島跟大埔黑開工?”
“那倒不是。”
東莞仔當即搖頭。
“後來有一次,我偶然得知權叔準備和人在鵬城那邊搞六合彩。
當時我就勸權叔,鵬城這個地方比較特殊,現在對這些東西都查得很嚴。
權叔當時還冇在鵬城落戶,一旦被逮到,隻怕大陸的生意全部都要丟掉。
後來權叔找關係去打聽了一下,果然是有人給他設套,要刮他在大陸的生意。
經過這次事情之後,叔叔才把我帶在身邊,最後乾脆讓我來港島做事,專門對接他在大陸的冰鮮生意!”
“冇想到你做個保安,懂得還不少啊!”
東莞仔恭聲開口。
“龍頭,出來混,要想暢通無阻,黑白兩道的規矩都要懂才行!”
林笑如點了點頭,他早先用係統查詢過東莞仔的信息,結合東莞仔現在和自己說的這些事情,發現他確實冇有說謊。
林笑如清楚東莞仔是有能力的,眼下還未冒尖,用得好了,說不定也能成為自己手底下一名得力的乾將。
不過這家夥乾勁很足,野心也不小。
未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林笑如不知道日後東莞仔起勢,心性會有怎麼樣的轉變。
但至少眼下,自己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東莞仔,我要是告訴你,佐敦話事人的位置一定輪不到你,你會不會很失望?”
沉默了片刻,林笑如忽然問出這句話。
東莞仔臉色一僵,但很快擠出個笑臉。
“失望肯定會失望,不過龍頭有自己的人要扶,我也冇什麼好抱怨的。
隻怕龍頭不鐘意招呼我做事,那才是真正的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冇你說的這麼嚴重,我不怕和你說實話,佐敦領導的位置,這次一定是飛機的。
我在九龍的地盤呢,也不算少。飛機去佐敦做領導,手下空出這麼多地盤,也得有個人幫著去打點才是。
你要是鐘意,到時候從大埔過來,幫我看幾條街的生意,能不能行?!”
東莞仔隻感覺腦殼一熱,一時間差點控製不住,滿口應承下來。
但嘴唇囁嚅了一下,他神情當即淡定下去。
隻認真朝著林笑如回應道。
“我要回去和我大佬講一聲!”
“那就回去講吧,我會和大埔黑打好招呼的。”
東莞仔當即起身,神色再難控製,激動開口。
“多謝龍頭賞識!”
“坐下,你是個聰明人,在我麵前不用搞那麼拘謹!”
林笑如擺了擺手,繼而又開口道。
“不過有件事情你得記住,幫我做事,就要守我的規矩,你在油尖旺睇場,客人帶什麼進來你管不著。
但是我絕不鐘意你在場子裡,再去賣那些亂七八糟的迷幻藥!”
“不賣!能在油尖旺做事,還賣什麼迷幻藥!”
“嗬嗬!”
林笑如淺笑一聲,跟著散了支煙給東莞仔。
但見東莞仔伸出雙手,恭恭敬敬接過那支煙後,林笑如又開口道。
“晌午在屯門那邊吃虧了吧?”
東莞仔接過那支煙,並未去點。
隻捏在手裡,恭敬回應道。
“洪興的打仔,確實是名不虛傳。
屯門又是鄉下地方,民風彪悍,大埔這邊人手不夠,我們實在是頂不住......”
“那我再給你一個機會,辦妥了,就名正言順來油尖旺這邊,幫我開工!”
林笑如說著正色,點了支煙。
深吸一口後,才看向豎起耳朵聆聽的東莞仔。
“我已經讓太保俾話,現在和聯勝各區堂口的人,都會過去做事!
你要醒目一點,讓你們過去講數,跟著一群爛仔打來打去是講不出名堂的。
直接給我帶人殺到恐龍的陀地,把他陀地掀翻了再說!”
“啊?!”
林笑如這番叮囑,徹底把東莞仔給整不會了。
都知道林笑如行事風格極為彪悍,但也冇有想到這般彪悍。
掀翻恐龍的陀地,那和直接去屯門插旗還有什麼區彆?
以後都不要和談了,要麼把洪興徹底打服,要麼林笑如把屯門那邊的生意全部讓出去。
這兩樣事情在東莞仔看來,皆是不可能的!
不過見林笑如冇有發話,東莞仔當即鄭重點頭。
“龍頭,隻等社團把人手再度找齊,我即刻就去掀翻恐龍的陀地!”
臨近下午五點時分,東莞仔回到了大埔這邊。
他直接在一家雀館找到了正在玩牌的大埔黑。
早先大埔黑已經接到林笑如打來的電話,見到東莞仔進門,當即推翻了新修好的‘長城”。
“去裡屋說話!”
領著東莞仔進入雀館裡頭的一間茶室,大埔黑直接開口。
“不錯,總算是有出息了,我都冇想到林笑如肯去捧你。
去油尖旺那邊長長見識也好,勝過終日在大埔吹風!”
東莞仔淺笑一聲,跟著倒杯茶給大埔黑。
“大佬,你冇再取笑我。
現在我想的是,如果去油尖旺那邊做事,到時候是聽龍頭的,還是......聽鄧伯的?”
大埔黑接過東莞仔倒好的茶水,啜飲一口。
“你是真糊塗還是裝糊塗?”
東莞仔兩手一攤:“我是真不懂啊......”
放下茶杯,大埔黑十指交叉,靠在椅背上。
“那我問你,鄧伯他手上有哪些地盤,哪些生意?”
東莞仔當即會意。
“那就是聽龍頭的?”
“是啊!你現在又不選話事人,等你夠資格了,說不定鄧伯早都死咗!
做人呢,最好是務實一點;眼下做龍頭的給你的,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
說著大埔黑語氣加重,聲音也跟著壓低。
“我都看得出林笑如要和鄧伯鬥法,兩頭押寶,是冇有好下場的!
你現在什麼都不用想,做龍頭的讓你往東,你就不要往西。
日後發達了,不要忘記大埔這些兄弟就好!”
“怎麼會呢!”
東莞仔也跟著正色,繼而開口道。
“不過龍頭確實有交代我去做一件事情,他要我......要我明天帶人,直接去挑翻恐龍的地!”
噗一一
大埔黑此時正好又在飲茶,聽東莞仔這番話,直接扭頭,一口茶噴在了地上。
擦了擦嘴,大埔黑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搞什麼?恐龍在屯門是清一色啊!
林笑如在屯門兼著生意,真要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對他有什麼好處?!”
東莞仔跟著苦笑。
“所以我就在想,這件事情我做還是不做。
真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你說龍頭到時候會不會......拿我去平息洪興的怒火?”
大埔黑麵色凝重起來。
思忖半晌,最後微微搖頭。
“他應該不會這麼冇品,不過你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東莞仔,我給你出個主意,雖然不是什麼好主意,但總歸不至於讓社團把你丟出去頂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