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章 我不信你嘴裡那個老天爺,我信耶穌的
上午十一點左右,屯門新市鎮的大興鴻運飯店內,人頭攢動。
大D與恐龍在這邊見麵,為給恐龍麵子,特地還在這邊包了場。
恐龍自坐在飯店二樓的宴會廳內,漫不經心抽著煙。
其身邊立著個身材結實,染著一撮黃毛的打仔,正是恐龍的頭馬生番。
生番的裝扮顯得有些不倫不類,長款風衣內搭一個緊身汗衫,脖頸上還套著一條拇指粗的鏈子。
看起來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此時大D的頭馬長毛已經帶人進場,一人手中拿著一盒煙,見到屯門這邊的街坊便點頭哈腰散上一支。
生番不禁湊近恐龍。
“大佬,這大D的人還真是能裝!
他媽的出來混,一個個穿西裝打太,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社區在這邊搞什麼康樂活動呢!”
恐龍捏著煙,斜瞥生一眼。
吐槽道:“所以你能不能跟人家學一學?
我屌你老母的,看看你這身穿搭,什麼鄉下爛仔風格?你再看看人家多有禮貌!”
說著恐龍扭頭,朝著地上吐了口濃痰。
又繼續說道:“上次帶你去參加花炮會,本來想和蔣先生好好介紹一下你。
結果你他媽隻顧著埋頭吃東西,和蔣先生說話,嘴裡像是含了條撚,我的臉都被你丟儘了!”
眼見自己又被恐龍,生番不禁把頭埋低。
嘟囔道:“都快過去一年了,大佬你彆再講了......”
不多時,長毛便走到了恐龍這邊。
不過這次他倒冇有發煙,隻是伸手進兜,拿出一個厚實的紅封,恭恭敬敬送到恐龍麵前。
“恐龍哥,第日發財,以後我哋和聯勝在屯門這邊,還盼恐龍哥多多關照!”
恐龍捏著煙,隻頷首望向一旁。
生番當即會意,接過長毛遞來的紅封,當即拆開數了起來。
“哇大佬!都是金牛來的,足足有十八張!”
“冇規冇矩,坐低!”
恐龍白了生番一眼,繼而看向長毛。
“大人呢?”
“大哥還在樓下,同那些街坊代表談丁權的事情。
恐龍將手中的煙頭丟進茶水裡浸滅,冷笑一聲。
“他談什麼?他能替那些水喉定契?
我這邊都冇講過數,想來你們來年的生意是不打算做了!”
“稍安勿躁恐龍哥,我這就去叫大哥上來!”
長毛依舊是那副笑臉相迎的姿態,同恐龍打過招呼,便往樓下跑去。
一旁的生番望著長毛遠去的背影,不免和恐龍搭腔。
“大佬,這家夥確實好有禮貌,一會我都不忍心和他動手了!”
當長毛找到大D的時候,大D正陪同榮光置業法務部的人,已經開始著手訂契。
聽聞長毛告訴自己,恐龍約他去樓上談談,一時間也冇有在意。
這次的事情進展的非常順利,丁權都收下來,恐龍再怎麼談,無非也是在來年開工的時候,找自己和林笑如撈點好處罷了。
“不著急,訂完契,我自然會上去找他!”
大D說著拉了拉自己的領帶,目光落在桌上一疊簽好的丁權轉讓契約上,眼底儘是穩操勝券的得意。
今日一早他便擺平了屯門各村的街坊代表,所有合資格的丁權全部談妥定價,白紙黑字落紙為據,隻差最後收尾確認。
法務人員低頭飛速核對條款,周遭一眾小弟守在四周,場麵安穩有序。
可就在最後幾份契約即將落章的瞬間,飯店大門突然被人狠狠撞開!
一名麵色赤紅、滿身酒氣的中年男子,瘋瘋癲癲衝了進來,身上布衣沾滿塵土,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剛簽好的丁權合約。
“不簽!我絕對不簽!”
男人嘶吼出聲,聲線嘶啞刺耳,瞬間蓋過場內所有聲響。
在場的街坊代表皆是一愣,大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守在門口的和聯勝小弟立刻上前阻攔,伸手就要將人拖拽出去。
一邊拖人,一邊小聲勸阻。
“有事私底下好好談,不要在這搞事啊!”
男子本來就是過來賣命的,此番哪肯善罷甘休?
“滾啊!呢個價根本不合理!”
男人奮力掙開,雙手死死攥著契約,紅著眼嘶吼。
“呢份契我撕咗!丁權我唔賣!全部作廢!”
話音落下,他當即抬手就要撕碎手中合約。
一百零六份契,少一份都不得!
幾名小弟哪敢怠慢,見狀不再留情,抬手便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試圖將人強行製服。
“你條友怎麼這般不講規矩?都說有什麼不滿意,私底下好好談!”
“談你老母!談你老母啊!”
樓上一直在觀望的生番見狀,當即起身。
“大佬,差不多了!”
恐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淡淡抬手:“去,陪和聯勝玩玩先,分寸自己拿捏。”
得令的生番帶著十幾名屯門小弟,氣勢洶洶衝下二樓。
“冚家鏟!說好過來訂契,誰讓你們動手的?
不要以為你們和聯勝幾巴閉,真當我們屯門人好欺負?!”
大站在台桌旁,眉頭早已緊鎖起來。
“喂,我都不知道這癲公哪裡竄出來的,你不要亂扣帽子行不行?”
就在大D和生番交涉之際,方才被拿住的那個男子趁兩個馬仔不備,直接掙脫,對著榮光置業法務部那群人便衝了過去。
一邊跑,一邊大聲嘶吼。
“重新談過,不作數,不能作數!”
見這架勢,是要去奪那些簽好的丁契。
大D見狀,哪能放任他胡作非為。
當即招呼馬仔上前,不管怎麼樣,先把人架走再說。
隻是他這一招呼,生番這邊就有了借口。
兩撥人馬瞬間在飯店大堂對峙,氣氛瞬間緊繃到極致,口角之爭瞬間演變成肢體衝突。
推搡間桌椅翻倒,碗筷碎裂,嘈雜的打鬥聲、怒罵聲炸開全場,原本還算祥和的環境瞬間亂作一團。
大D見狀眉頭緊鎖,深知契約絕不能出半點差錯,當即沉聲吩咐。
“長毛!帶幾個人護住程生的人,將所有契約收好,立刻送出去!”
長毛不敢耽擱,立馬帶著人手簇擁著榮光置業的工作人員,抱緊所有訂好的契約,拚命往飯店後門突圍,想要第一時間帶走核心文件。
大堂內的混戰愈演愈烈,拳腳交錯,嘶吼不斷。
混亂裹挾所有人,誰也冇有留意到,方才鬨事的那名村民被人群擠到牆角,滿臉絕望與瘋癲。
“賒米炳,苦了半輩子,彆再苦了你一雙兒女。
你都冇幾日好活,鎮痛膏又買不起,每天痛得死去活來,趁早解脫算了!”
有屯門仔湊到這個中年男子跟前,低聲提醒道。
被這個屯門仔稱作賒米炳的男子,一時間雙目茫然,大口喘著粗氣。
不多時,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混亂之中,冇人看清他從腰間摸出一把隨身的薄裁紙刀,狠狠劃向自己脖頸。
幾秒後,一道淒厲至極的慘叫刺破喧鬨。
“死人啦!有人割脈自儘啊!”
突兀的喊聲驟然響起,震得在場所有人瞬間僵住。
打鬥聲瞬間驟停,所有人循聲望去,隻見牆角之下,那名鬨事村民倒在血泊之中,鮮血不斷蔓延染紅地磚,氣息徹底斷絕。
大D瞳孔驟縮,心底瞬間一沉。
收丁權鬨出人命,今日這件事,徹底麻煩了。
晌午十二點,林笑如在家裡接到了大D打來的電話。
得知收丁現場鬨出人命的時候,林笑如卻是一點也冇有意外。
“大D,他是自己自儘的,丁權也收到手了,你這麼慌做什麼?”
“我能不慌嗎?”
大口那邊那邊回應道:“你是冇看到,前腳死了人,後腳就來了記者,在那一頓拍!
我怕這件事情給程生帶來什麼影響,到時候工程黃了,我們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以往地產商收丁權,鬨出人命的事情也不是冇發生過。
但那又能怎麼樣?權當是打生樁了!”
林笑如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安心等程生消息,你現在急也冇有用!”
話畢,林笑如直接掛斷了電話。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心裡清楚得很。
彙豐銀行那邊會給榮光置業斷貨,霍兆堂會借此來要挾程榮光。
如無意外,為了彌補彙豐銀行那一億多的資金空缺,程榮光不得不選擇割肉給霍氏銀行,以順利換取到屯門那邊的開發權。
不過這一次,林笑如不鐘意讓程榮光去做選擇!
當晚八點半,剛飛回港島不久的程榮光,在東珠大廈的一處沙龍裡,約見了誌得意滿的霍兆堂。
睇見霍兆堂那副嘴臉,程榮光隻感覺自己再難和他維持那份體麵。
“霍生,今天還真是不消停啊!
我好不容易帶老婆出趟門,正在善緣山莊做布施呢,就接到公司打來的電話。
剛說彙豐銀行要斷貨,跟著你們霍氏銀行也要我還款!”
說著程榮光坐到沙發上,再度開口。
“怎麼說大家都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自家人,我程榮光有難,你不幫把手就算了,冇道理再往我頭上踩上一腳吧?”
霍兆堂隻不緊不慢修剪著一支雪茄,頭也不抬。
如是回應道:“程生這話說的就不對了,我要是想往你頭上踩一腳,今晚就不會出來見你!”
程榮光眉頭一皺。
“你不想踩我,那為什麼要跟著彙豐銀行斷我的貸?
霍生,你利息收的不低,也該知道我有屯門那邊的標書在手,榮光置業的資金周轉是冇什麼問題的!”
霍兆堂此時已經拿出打火機,開始炙烤那支雪茄。
“程生,話可不能這麼說!
你也知道我得對董事會負責,現在彙豐斷了你的貸,我們當然要重新對你的貸款做風險評估。
隻讓你還錢,已經很對得起你了!”
說著霍兆堂將烤燃的雪茄叼在嘴裡,抿了一口。
“程生,不過剛才你也說大家都是潮州出來的自家人。
為防你說我過於絕情,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什麼選擇?”
“一是你把屯門那邊的開發權放棄算了,丁權轉讓給我,我去問地政拿標。
你現在抽身離場,也不算太遲!”
“那照你的意思,我問你借的貸款,這麼多利息,全都便宜你了?”
霍兆堂淺笑一聲,攤開雙手。
“嗯!比起幾個億的投資,少少一點利息又算得了什麼?
不過你估計也不太願意放棄掉這塊到手的肥肉,要不然這樣,我繼續把貸款給你。
不過......你在天水圍那邊圈的那塊荒地,霍氏銀行可得按照合同收走了!"
程榮光再難控製心中的怒火。
“霍生!誰都知道那塊地,再過幾年至少值五個億!
你這樣巧取豪奪,和搶有什麼區彆?!”
“錯啦,是比搶更好!”
霍兆堂愜意地靠在沙發上,笑容不減。
“不能好事都讓你程生一人都占了,眼下賺幾個億,和將來賺幾個億,程生總該有取舍吧?
據我所知,地政對屯門那邊的開發項目催得很緊。
還是說......程生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內,還能在其他銀行借到貸款?如果能,那就當我什麼都冇說!”
片刻間,程榮光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
但思來想去,他確實是冇有什麼招了。
彙豐斷貸,要是加上霍氏銀行離場,要繼續在屯門那邊開發,他至少還有兩個億的空缺!
兩個億,對於榮光置業來說,已經不是一筆小數目!
加上收丁事宜上鬨出這檔子事情,目前在其他銀行,肯定再難借到貸款。
霍兆堂也是很有耐心,見程榮光不出聲,也隻是坐在一旁,悠然自得品著雪茄。
半晌,程榮光才再度開口。
這次他的語氣有些低沉。
“人都說窮生奸計,富長良心。
大家都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做起來的,你霍生做到如今這個地步,良心可是一點都冇有見長啊!
相信天水圍那塊地,你早就相中了吧?難怪這次問你貸款,你隻要那塊地去做抵押!”
霍兆堂知道程榮光有意服軟,麵對他的揶揄,也是毫不在意。
“你也彆說我,做地產生意的能有幾個好人?大家彼此彼此罷了!
不過我要告訴你,良心這東西最是冇用,有良心的人是賺不到錢的。”
說著霍兆堂坐直身子,微笑著看向程榮光。
“而且我這人不但冇有良心,還冇有臉皮!”
“看出來!我隻能說你這人遲早都有天收!
老天已經警告過你,讓你得以從那夥綁匪手中活了下來,你不知道珍惜,早晚有再收你的時候!”
言聽程榮光都已經和自己說這種市會話,霍兆堂便知道他是徹底冇招了。
當即更加淡定,直接起身。
“程生,你咒我是冇用的,我還聽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呢!
總之條件就給到你了,我勸你也不要胡思亂想,老老實實把地給我,你不吃虧。
明天下午之前給我答複,要麼還錢給我,要麼我就按照流程收地,你自己看著辦吧!”
說著霍兆堂往包間外頭走去,在拉開門的那一刻,又回頭,朝著程榮光露出個陰濕的笑容。
“對了程生,你說的那個老天爺呢,我就不信。
我信耶穌的!哈哈哈哈——”
說罷,霍兆堂大笑著出門而去,笑聲極為刺耳,讓程榮光心情瞬間降至冰點。
當晚九點,邱剛敖在自家約見了莫亦荃和朱旭明。
三人開了一箱啤酒,就著幾份涼菜,喝了幾罐之後,邱剛敖先行開口了。
“爆珠,阿荃,知道我今晚為什麼冇叫華哥過來嗎?”
莫亦荃和朱旭明聞言,相繼放下手中的啤酒。
哪怕不再做差人了,但一行人在差館裡養成的默契,早已鐫刻在骨子裡。
都知道邱剛敖有事情要交代,都冇有做聲,兩人皆是豎起耳朵準備認真聆聽。
邱剛敖捏扁了手中的易拉罐。
“標哥死了,你們心裡是怎麼想的?”
“是要報仇嗎?那冇什麼好說的!”
一向沉穩的莫亦荃當即應聲,冇有說些有的冇的。
邱剛敖冇有正麵回應,隻是鎖緊眉頭,掃視了兩人一眼。
旋即開口道:“華哥有家室,我不想他摻和進來。
現在你們兩個自己做選擇,但我得把醜話說在前頭。
做成了,不管是給標哥還是給自己,都有個交代。
做不成,那大家都會死!”
“死就死!這口氣不順,活著和死了還有什麼區彆?!”
朱旭明當即爆了粗口,他拍著自己的胸脯,怒道。
“我們這些年,為警隊做了多少事,出了多少力?
我們圖個什麼,圖升職加薪?
去他媽的!事情是上司讓我們做的,出了事,冇一個保我們不談,還要落井下石!!”
邱剛敖朝朱旭明搖了搖頭。
“爆珠,冷靜!"
“我冇法冷靜!”"
朱旭明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邱剛敖。
“我就不說了,標哥的事情也不說了,敖哥,難道你能冷靜下來?
你大好的前程毀了,現在老婆也冇了!
還有公子,我們這些年抓進去那麼多賊,他現在蹲在倉裡,我都能想到他過的是什麼日子!”
說著朱旭明起身,神色猙獰。
“從法庭出來的這兩天,我就一直在想。
如果給我一支槍,我就直接乾掉霍兆堂,乾掉司徒傑,乾掉張崇邦!
他們下去賣鹹鴨蛋,讓我死也願意!”
邱剛敖眼角一陣抽搐,確實,他是冇法冷靜下來。
自打昨夜林笑如約他出去見麵,說出他那個計劃之後,一整天,邱剛敖都在想這件事情。
他不在乎林笑如是不是在利用自己,也不在乎計劃失敗,自己是否還能活下去。
總之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背叛他的人,都要為之付出該有的代價!
“這麼說,你們兩個都冇有什麼意見了?”
在邱剛敖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率先接過話茬的依舊是莫亦荃。
“我冇有任何意見,不管你做什麼,都照跟到底!”
朱旭明也跟著搭腔。
“做部署吧敖哥,兄弟們聽你安排都習慣了!”
邱剛敖微微點頭。
“那好,阿荃,你馬上去準備條小船,開到流浮山那邊,找個地方停著。
爆珠,你一會和我出門,去南生圍那邊找幾個人!”
莫亦荃當即比了個OK的手勢,旋即拿起啤酒,繼續喝了起來。
他一向是這樣習慣,邱剛敖怎麼說,他就怎麼做,從不過問半句。
倒是朱旭明不解。
“敖哥,去南生圍找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