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章 溫生,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深水灣,是港島的老牌富豪聚集地。
當連浩龍摣車來到溫景棠的獨棟彆墅門口的時候,已經有女傭在門口等候多時了。
“連生,老爺在樓上等您!”
這個比連浩龍還要年長的梳頭女傭,接過連浩龍提來的一份馬蹄糕,便接引著他往樓上走去。
行至二樓會客廳,便看到一個戴著金邊眼鏡,看起來慈眉善目的小老頭,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一份報紙。
睇見女傭帶連浩龍上來,當即笑著放下報紙。
“阿龍,來就來嘛,不用每次都帶東西的!”
“四叔,知道您老人家什麼都不缺,也冇什麼拿得出手的。
就讓素素去文景軒訂了份馬蹄糕,給您老人家開開胃。”
連浩龍說著坐到溫景棠身邊,很是熟絡的拿起桌上的茶壺,準備給溫景棠倒杯茶。
搖了搖茶壺,發現是空的。
女傭會意,當即將連浩龍的那份馬蹄糕擺在桌上,扭頭對溫景棠說道。
“老爺,我去給你們煮茶。”
溫景棠點頭:“嗯!阿英,去把上個月彆人送我的伯爵茶給阿龍泡上一壺!”
打發走女傭,溫景棠便看向坐在身旁的連浩龍,指了指丟在茶幾上的報紙。
“阿龍,這些年忠信義進貨,從來冇出過什麼岔子。
結果昨晚一次,就搞得錢貨兩頭被吃。
你該在公司裡頭好好查一查了,十有八九出了內鬼!”
連浩龍點頭:“四叔,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你放心,知道昨晚進貨時間和地點的,就那麼幾個,給我點時間,很快就能查出來!”
說完,連浩龍直接道明了自己的來意。
“錢丟了,還可以再賺!四叔,現在公司的現金出了點問題。
如果你老人家方便的話,我想從你這借筆周轉一下。
一來是把尖東那邊的地盤吃下來,二來是趕在年前,再去泰國進批貨。
搞定了尖東,我有信心在年前連本帶息,把錢全部還上!”
溫景棠靠在了沙發上,長歎口氣。
“你不用多說,社團的事情我也不懂。
和你打交道這麼多年,我一直是非常相信你的能力的。
直接說個數吧,這次打算要多少?”
連浩龍埋低腦袋思索半晌,繼而伸出右掌朝溫景棠比了個“八”字。
“八千萬,加上社團剩下的那兩千多萬現金,足夠把尖東踩下來之後,再去備一批年前貨了!”
溫景棠當下微微搖頭。
“阿龍,我不是你們這些做拆家的,資產雖然不少,但流動的現金卻是不多。
再說你現在急著用錢,八千萬的現金一時半會我也給你取不出來。
這樣好了,今天下午之前,我去銀行給你取四千萬出來。”
溫景棠說著頓了頓聲,不等連浩龍開口,又繼續補充道。
“知道你現在日子難過,今年年底我的那份分紅,就暫時不用給了。
再有,這四千萬,你也不用急著還我,什麼時候緩過勁來了,什麼再給我也不遲!”
連浩龍當即為之動容。
“四叔,這麼多年,承蒙您看得起我連浩龍,一直是您老人家替我在遮風擋雨!
本以為忠信義越做越旺,以後再也不會麻煩到您,冇想到......”
“行了,男子漢不用說這些煽情話!”
溫景棠擺了擺手,繼而開口道。
“不過你還是要醒目點,這種事情不排查清楚,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
出來行,對誰都要留多一個心眼,不要覺得身邊的兄弟個個都忠心耿耿。
人的心思著實是難猜,有些時候全憑感覺考慮問題,到頭來會害慘自己的!”
連浩龍十指交叉,把頭抬了起來。
仔細捉摸溫景棠的這番話,他的臉色是越來越難看。
他知道溫景棠這是在敲打自己。
知道昨晚交易的,就隻有身邊那些最信得過的心腹。
換句話來說,溫景棠就是在告訴他連浩龍,他不提防身邊的心腹,溫景棠也得提防他連浩龍會害慘自己!
“四叔,這件事情,我會儘快給你一個答案的!”
一番深思熟慮之後,連浩龍如是給到了溫景棠一個回複。
隨後二人又是一番攀談,直到女傭把茶送上來,連浩龍少少飲了兩口,早已歸心似箭,找個借口便離開了這邊。
回到諾士佛台這邊的時候,素素已經把忠信義的一乾骨乾叫到了家裡。
客廳內,氣氛顯得有些壓抑。
素素、管數發、連浩東、駱天虹四人正襟危坐,睇見連浩龍到來,個個都不說話。
連浩龍大馬金刀往沙發中間一坐,直接打開了話茬。
“昨晚的事情,我就不做過多贅述了。
知道這起交易的,能來的都在這邊,不怪我懷疑你們,但總歸不是小事,今天你們所有人,必須給到我一個滿意的解釋才行!”
此話出口,四人神色各異。
駱天虹率先開口。
“大哥,這段時間我可是一直跟在你身後跑!
哪怕上次在尖東掃場,被廖誌宗那夥差佬叫停之後,也第一時間就跑醫院去了。
再說交易的事情,還是昨晚東哥告訴我的,我不可能乾這種吃裡扒外的事情吧?”
駱天虹確實是幾人中間壓力最小的,也是連浩龍最不懷疑的那個。
聽他把話說完,連浩龍冇有應聲,隻把目光落到了阿發身上。
阿發不免有些心虛,事雖然不是他乾的,但以前他和素素沆瀣一氣,可冇少A社團的錢。
就怕連浩龍這次要徹查到底,帳做得再漂亮,到時候拔出蘿卜帶出泥,他和素素照樣吃不了兜著走!
儘量掩飾好自己的心虛,阿發牽強解釋道。
“大哥,我要是想黑社團的貨,就不會讓差佬在碼頭那邊截胡了!”
連浩龍聽完阿發的解釋,依舊不做聲,把目光落到了連浩東的身上。
與此同時,其餘三人的目光皆是不約而同落到了連浩東身上。
平心而論,這些人中間,確實隻有嗜賭成性的連浩東嫌疑最大。
睇見幾人都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連浩東為之一愣。
“都看我乾什麼?
怎麼,你們都認為是我爆料給差佬,然後再找人去劫走了這筆貸款不成?!"
“阿東,是讓你給個解釋!”
連浩龍終於開口了,連浩東睇他麵色凝重,當下明白連浩龍這次是準備動真格。
但他又不知道如何解釋。
因為是連家人,又和連浩龍住在一起,他確實是最早知道這起交易的人員之一。
這段時間不是在往公伯的賭場裡跑,就是往風月場所去找樂子。
他的行蹤最為不確定,一時間隻覺得百口莫辯,思來想去,最後一咬牙。
“大哥,我都知道你們懷疑我,現在說什麼都冇用!
那好,一會等他們都走了,我有些話要和你說,聽我把話說完,你就該知道我冇有嫌疑了!"
“喂阿東,大家都是當著大哥的麵把話說清楚,冇道理你跟大哥去說悄悄話的!”
阿發有意把臟水往連浩東身上引,他知道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連浩龍都不鐘意對自己這個弟弟動真格。
現在當眾拱火,加重連浩東的嫌疑,連浩龍興許為了遮掩此事,到時候就不會去排查社團的細賬。
他和素素才能有足夠的時間,去把昔日的舊賬重新過上一遍,查漏補失,防止節外生枝。
連浩東聞言當即火了。
騰一下站起身,指著阿發的鼻子便罵道。
“他媽的!我們兩兄弟說幾句交心話,用得著你來指手畫腳?
我知道你嫌我每次找你拿錢,不過我還冇說你呢,王八蛋,帳是怎麼管的?
安排人去接貨,怎麼會連人帶車被頂翻在溝裡?不知道多配幾台車,多安排幾支槍啊!”
阿發跟著冷哼一聲。
“多安排幾台車,你以為是去接親啊?大張旗鼓,生怕差佬不知道是不是?
再說事情是大嫂安排的,你朝我吼什麼吼!”
連浩東聞言當即臉色一尬,扭頭看向了素素。
“不好意思大嫂,我冇有針對你的意思!”
說著他坐低下來,又開口道。
“不過把帽子扣在我的頭上,我就很不爽!
你們怎麼不說是阿汙在演苦肉計?怎麼不說錢是他找人拿走的?”
阿發接著搭腔。
“你是說,阿汙找人把自己撞得半身不遂,差點連命都搭進去了,就是為了黑掉這筆錢?”
“行了,都閉嘴!”
連浩龍登時開口,最後把目光放在了素素身上。
不過他並冇有讓自己老婆也給出一個交代,隻是開口道。
“素素,四叔那邊已經安排人去取錢了,準備借四千萬給我們。
你一會安排人去把這筆錢給拿回來,然後把這筆賬登記好。
該算的利息記得算上,四叔的帳,不能少他一蚊!”
“好!”
而後連浩龍把目光收回,環視眾人一圈,繼續開口道。
“事情我一定會查清楚,不管是誰黑了公司的貨,A了公司的錢,我都要他給到公司一個交代!
這段時間你們都不要出去亂跑,暫時冇有彆的事情了。
阿東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此話一出,所有人心中都不免鬆了口氣。
素素第一個起身,朝著連浩龍開口。
“阿龍,你也好長一段時間冇在家裡吃飯了。
我去買點菜回來,今晚大家要是有空,一起在家裡聚聚!”
說罷,素素便帶頭離開了客廳。
駱天虹和阿發也相繼起身,朝連浩龍打過招呼,跟著走了出去。
待到其餘人都離開之後,連浩龍才再度開口。
“阿東,你知不知道這次的事情,你的嫌疑最大?”
“知道!”
連浩東吧嗒點了支煙,旋即開口。
“但是彆人不相信我,大哥你應該相信我吧?
我是爛人,但我絕不會動歪心思去A社團的錢!
社團臭了對我有什麼好處,我這幾年在賭桌上輸的錢都不止八千萬了,有必要去A這筆錢嗎?”
說著連浩東捏著煙很吸一口,雙眼直勾勾看著連浩龍。
連浩龍隻是點頭:“我自然是相信你不會A社團錢的,但隻有我相信冇有用。
難不成這人會是你大嫂?是阿發?還是天虹?!
阿東,大哥要給兄弟們一個交代,你最好還是能給到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要不然會很難做的!”
連浩東點了點頭。
“我知道!大哥,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的那件事情嗎?”
“乜事?”
“之前在濠江賭錢,認識了個記的差婆。
這差婆現在就在廖誌宗手底下做嘢,找她去探探底,保不齊能在警隊那邊挖到什麼有用的線報!
到時候順藤摸瓜,不怕挖不到是誰在A社團的錢!”
連浩龍垂下眼簾。
“你確定這差婆靠譜嗎?”
“絕對靠譜!她在濠江欠了幾十萬的貴利,都是我幫她還的,現在借條還在我手中。
從去年到今年,已經幾次放O記的料給我,上次廖誌宗收到了我們在北角收貨的線報,帶人去蹲,不是她放料出來,那批貨也跟著糊了。
大哥,都說我隻知道賭錢,但你該知道,我替社團出的力不比阿發那個混蛋少!”
聽完連浩東的解釋,連浩龍才稍稍跟著安心。
最後,他拍了拍連浩東的肩膀。
“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不管用什麼代價,一定要讓這個差婆把料給我挖出來!”
“好,我這就去去辦!”
在連浩東也離開之後,連浩龍不禁靠在沙發上,疲倦的閉起了眼睛。
這是他多年以來養成的習慣,越是憂心,就越要讓自己放鬆。
人隻有在冷靜的時候,做出的判斷才是最為精準無誤的。
就這樣閉目養神,也許這段時間日熬夜熬,連浩龍著實有些困了,就這樣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鈴鈴鈴一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打斷了他的空明狀態,睜開眼睛,拿起丟在身旁的電話,連浩龍冇有多想,摁下了接聽鍵。
“喂?”
“阿龍,不好了!”
電話是素素打過來的,語氣顯得有些焦急。
“什麼不好了?"
心情才剛剛平複的連浩龍當即坐直身子,神經也跟著繼續緊繃起來。
便聽到素素在電話那頭說道。
“差......差佬把我們的賬房給掃了!”
“什麼?!”
聞聽此言,連浩龍再也無法淡定。
“差佬怎麼會知道我們的賬房在哪!”
素素那邊似乎有些語無倫次。
“不......不清楚!不過你也不用太過著急。
那些賬本,大抵是一些出入賬的登記記錄,冇有公司的海外賬戶,牽扯不到我們身上的!”
素素冇有敢和連浩龍說溫景棠的賬本也放在那邊,隻盼那個賬本藏得隱蔽,差佬一時半會查不到什麼破綻。
至於其他的賬本被差佬帶走,那也正好省心。
無非是忠信義的日子更加難過,總歸連浩龍冇法再去排查以前的細賬,她和阿發乾的那些事,算是可以徹底遮掩過去了。
連浩龍就冇有素素想的那麼多,站在一個龍頭的角度上,他自然是想到把社團的損失降到最低。
“彆廢話了,搶在差動手之前,該轉移的存貨趕緊轉移,該送出去避風頭的趕緊送去避風頭!
所有現金回籠,馬上去辦!”
“好!我這就去辦!”
......
下午三點,還在深水灣彆墅飲下午茶的溫景棠,接到了一則電話。
電話接通,裡頭傳來的聲音有些陌生。
“溫生,你好。”
“你是哪位?怎麼知道我這個號碼的?”
溫景棠不禁皺了皺眉,自己這個號碼用得極少,能打過來的,不是在境外銀行替他做資產轉移的,就是忠信義那群和他有業務對接的骨乾。
如今電話被一個陌生人打了進來,當下叫他生起一絲不好的念頭。
“溫生,彆管我是怎麼知道你這個號碼的,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笑如。”
聽到“林笑如”這個名字,溫景棠隻感覺心臟驟然收緊了一下。
這段時間在尖東和連浩龍鬨得不可開交的,不就是這個林笑如嗎?
強行讓自己保持住淡定,溫景棠開口。
“找我乜事?”
“不用激動,我和連浩龍其實都一樣,對待你們這種水喉,都是百分百尊敬的!
隻是現在有件事情牽扯到你老人家下半生是否能安穩養老,所以想問問你,方不方便出來見個麵!”
溫景棠沉聲:“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溫生要是鐘意看報紙,今晚就會知道忠信義的賬房被警隊給洗了。
還好我搶先一步,把忠信義和你對接的那個賬本給提前拿了出來。
溫生,這個賬本要是落到差佬的手中,會有什麼後果我想你應該清楚吧?”
一時間,溫景棠隻感覺一陣頭暈目眩。
作為一手扶植忠信義起家的水喉,他和程榮光那種老板不同。
自己這些年和忠信義綁定的關係太深,加上忠信義又是走粉起家的,賬本要是落到差佬的手中,單憑替忠信義洗黑錢的事情被查出了,不談隻下半輩子會不會在監倉裡頭度過,自己名下那些產業,隻怕要全部跟著玩完!
電話那頭,林笑如也冇有再出聲,他很有耐心,似乎要給足溫景棠考慮的時間。
良久,溫景棠才再度對著電話開口。
“你想約我在哪見麵?”
“文華東方嘍,我已經在這邊訂好了包房。
溫生到時候過來,直接報我名字,會有人帶你來找我的!”
嘟嘟嘟一
丟下這句話,林笑如直接把電話掛斷。
留下溫景棠攥著電話坐在客廳,怔怔發呆。
直到茶幾上的那杯伯爵茶都不再冒水汽,他似乎才下定決心。
起身朝著臥室走去,不多時便換了身行頭走了出來。
西裝革履,稀疏的頭發也梳得一絲不苟。
一邊拉扯著胸前的領帶,一邊大步往樓下走去。
在樓下做清潔的梳頭女傭見狀,連忙停下活計朝溫景棠詢問。
“老爺,用車啊?要不要......”
“不用,去找阿開把車鑰匙拿來,我自己摣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