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章 錢貨兩失
當飛機把電話打給林笑如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不好意思笑哥,還冇來得及打起來,差佬就過來了......”
此時林笑如剛剛吃過晚飯,正坐在客廳翻看一本《港島建築合約標準》,正好也看的有些煩了。
索性把書本丟在茶幾上,同飛機講道。
“冇打起來就冇打起來,晚點你再帶人去忠信義的場子裡搞搞事就行了。
冇道理被人踩了一頭,不還以顏色的!”
“是插旗嗎?”
“插旗插旗,你怎麼滿腦子都是插旗?在尖沙咀插旗這麼簡單,我還會和陳永仁費這麼多?
就是去搞事,惹得差佬出麵,把兩家的人帶走就行了!”
“哦!”
飛機雖然不解林笑如用意,卻早已習慣不問林笑如緣由。
隨後等林笑如掛斷電話,便去場子裡再度糾集人手,準備今晚再去尖沙咀搞事。
連浩東折返諾士佛台的宅邸,一進門便板著個臉,走到客廳。
連浩龍正坐在沙發上,抽著一支雪茄,兄弟弟一臉慍怒,抬眼便問道。
“阿東,事情辦得不順利?”
“彆提了!”
連浩東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一口。
“眼看就要清掉陳永仁的場子,記的廖誌宗突然帶人殺到。”
連浩龍淺笑一聲,並冇有怪罪連浩東辦事不力的意思。
“阿東,現在你該明白我為什麼要三番五次,找陳永仁談判了吧?
我怕的不是開打,更不會怕陳永仁背後有誰撐腰,有差佬盯著,事情總歸是棘手。
你想辦好這件事情,還得多動動腦子才行啊!”
連浩東坐在連浩龍身旁,眼中跟著閃過一絲狠色。
“大哥,既然明著掃場行不通,那就乾脆來暗的,要我說不如直接把陳永仁給乾掉算了!
韓琛那些人選他出來話事,自然是想要個倚仗。
群龍無首之下,他手下那群人自然樹倒猢猻散,到時候尖沙咀的地盤唾手可得!
和聯勝要插手,差佬照樣會出麵做事;你要是同意,今晚我就安排人手,找機會下手!”
“不妥!”
連浩龍當即否決:“你這個建議,我和你大嫂也不是冇想過。
但眼下你去陳永仁的地盤搞事,已經被差佬給盯上了!
明晚西環尾還有批貨要收,眼下我不想再節外生枝!”
連浩東臉上露出不甘:“那就這麼算了?大哥,這不像你的風格啊!”
“自然不會。”
連浩龍眼中寒光一閃:“忍多一晚而已,等明晚的貨順利上岸,我會讓他們知道忠信義的招牌是怎麼立起來的!”
轉眼一天的時間又過去了。
翌日下午,林笑如在家中接到了陳永仁的電話。
那邊告訴他,吹雞那邊直接以和聯勝的名義,強行派人進入尖沙咀的場子。
仔細詢問一番,發現又是佐敦派過來的人。
同陳永仁通完電話之後,林笑如直接就把電話打到了吹雞那頭。
電話接通,便聽到聽筒裡頭先傳來一陣稀裡嘩啦搓麻將的聲音。
隨後才聽到吹雞喂'了一聲。
“龍頭,聽說你安排佐敦的人去尖沙咀,強行幫陳永仁那邊守場子?”
聽聞電話是林笑如打來的,吹雞那邊當即正聲。
“阿笑,也不是強行啦!
這次是鄧伯發話,阿樂那邊呢,也隻是給你幫把手而已,他和我保證過,尖沙咀的場子拿下來,依舊給你去做。
佐敦那邊連根毛的好處都撈不著,也算阿樂這次仁義啦!”
“你確定樂少連根毛的好處都撈不著?他是怕我先踩下尖沙咀,到時候出來選,冇理由和社團交代吧?”
“你都知道他要出來選,隻是占個名聲而已啦!
出來混都是為了求財,你得到了地盤,他得到了名聲,這不是雙贏?”
此時林笑如還冇放話自己也要出來選,吹雞那邊自然依舊不以為意。
思索片刻,林笑如當即想到了南生圍那邊,還有三個閒到發瘟的越南仔,當下跟著不鹹不淡回應一聲。
“是啊,雙贏!不耽誤你玩牌了,回見!”
掛斷電話,林笑如冇有片刻猶豫,直接把太保叫進了自己的房間。
見到太保,林笑如當即詢問。
“最近南生圍那邊的三個越南仔,還有冇有關注?”
太保當即應聲:“倒是有關注,這三個家夥現在糾集了一票越南仔,在南生圍那邊專門幫人跟船。
也算是小打小鬨,站住腳跟了。”
林笑如聞言點了點頭,繼而招呼道。
“你馬上打電話給他們,就說今晚淩晨一點左右,在西環尾那邊,有條漁船靠岸,船上拉了八千萬的白粉。
讓他們帶著家夥,去把這批貨給劫了!”
太保當即錯愕。
“笑哥,不是說不做粉檔生意的嗎?”
“冇說讓他們把這批貨拖回來,事實上,這批貨已經被差佬給盯上了。
他們今晚一放槍,差佬那邊就會動手,這三兄弟要是聰明,就不會死盯著那船貨不放!”
太保不禁更加疑惑。
自己大佬一不要貨,二知道差佬盯上了這批貨,為什麼還要讓這三兄弟去黑吃黑?
不過林笑如的性格他也是清楚的,交代自己做事,不懂也彆去過問,他怎麼說,自己怎麼做就好了。
當下太保冇有含糊,隻是開口詢問道。
“好,我該怎麼和他們說?”
夜,南生圍。
“大哥,現在身份證好不容易搞定了,你說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在港島買套自己的房子啊?”
木料廠的一處宿舍裡頭,阿虎將一罐啤酒遞給躺在床上睇鹹濕雜誌的阿渣,如是問道。
“不知道啊!他媽的,生意不到生意,跑船也不到幾個閒錢。
再這樣,我都要學那群大圈仔搶劫金行了!”
阿渣心煩意亂的將鹹濕雜誌往地上一丟,旋即坐起來看向坐在窗簾前,拿著個賬本寫寫畫畫的Tony。
“Tony,你腦子活,有冇有什麼發財的法子啊?
天天幫彆人跑船也不是個事,老媽一把年紀了,總不能讓她天天跟著我們住在這又潮又毒的破地方吧?”
Tony依舊在記著帳,聞言隻是淡定開口。
“大哥,發財這種東西,也是要等機會的。
幫人跑船就跑船,慢慢先把口碑做起來,哪天開到一單大的,直接連船帶貨全部吃掉!”
阿渣跟著點頭。
“也是,越南的路子我們熟,等把泰國那邊跑熟了,以後就自起爐灶,不管是支粉檔還是搞走私,總歸不用再看彆人眼色做事!”
鈴鈴鈴一
就在阿渣憧憬未來之際,丟在床頭的電話響了起來。
隻當是哪個老板又有跑船的生意招呼他們去做,渣當即摁下了接聽鍵。
“喂?哪位?”
“阿渣,好久冇聯係了!”
太保這刻意扭曲的聲音,當即就叫阿渣給聽了出來。
不過今時不同往日,已經站穩了腳跟,阿渣對太保的語氣也冇有昔日那麼客氣了。
“哦,是老板啊,神神秘秘的,又準備找我們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見不得人的事談不上,今晚在西環尾碼頭,有條船靠岸。
船上拉著八千萬的白粉,不知道你們三兄弟有冇有興趣發筆財?”
阿渣聞言,精神當即為之一振。
“你說發財就發財啊?說說看,這次準備開什麼條件?”
“你們幫我把貨給吃下來,到時候送到吊頸嶺的海邊,那邊停著一台車牌號AC1088的麵包車,裡麵放著五百萬現金。
你們把貨放在裡頭,把錢拿走,不知道這筆生意,你們鐘不鐘意?”
阿渣聞言,當即不爽。
“去西環尾幫你黑吃黑,八千萬的貨?我們兄弟提著腦袋幫你辦妥了,你就給五百萬?”
坐在書桌前記賬的Tony聞言,當即起身,朝著阿渣搖了搖頭。
隨後他快步上前,奪過了阿渣手中的電話。
“老板,好久冇接到你的電話了。
既然鐘意找我們兄弟做這件事情,想必你一定信得過我們的。
不過我們要擔的風險也是不小的,這樣,條件能不能再談談,給我們筆錢的同時,再分點貨給我們去賣?”
電話那頭再度發聲。
“給你們情報,你們帶人過去兩槍,轉手就賺五百萬已經不少了!
我知道你們現在才在港島站穩腳跟,但總歸對粉檔生意不熟。
幾千萬的貨,分給你們也不一定賣得出去,就算賣得出去,難保也會被差佬盯上,穩妥拿筆現金,難道不好嗎?”
Tony這邊沉吟半晌,旋即開口。
“那好,車牌尾號是AC1088對吧?
勞煩老板把今晚交貨的具體時間告訴我,眼下也不早了,我好去做準備!”
掛斷電話,阿渣當即叫囂了起來。
“Tony,你腦子秀逗了?他說給五百萬就五百萬?
那可是八千萬的貨,他媽的,港島遍地都是道友,你看看茶果嶺那些食粉的道友,為了過上次癮,買兒賣女的事情都乾得出來!
我不信貸搞到手,到時候賣不出去!”
Tony麵無表情將電話丟在床頭,看向了阿渣。
“大哥,我什麼時候說過要把這批貨給他了?
不讓老板放鬆警惕,他肯把消息透露給我們嗎?
他給到情報要是屬實,今晚我們直接把貨撬走,至於那五百萬,讓他自己留著慢慢花去吧!”
阿渣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來。
“勁!還是你腦子轉得快!
哈哈,發財的機會這不就來了?剛才看你說的那麼誠懇,我都以為你當真隻賺那五百萬了!”
Tony隻是擺手:“彆忙著樂了,我先去準備一下。
今晚你們留在家裡,我先帶人過去踩點,也不知道老板給的消息是真是假,多留個心眼,總歸是冇錯的!”
夜越來越深,趕在忠信義的人去西環尾接貨之前,林笑如再度打了通電話給到劉建明。
將碼頭上貨的時間和劉建明準確交代了一番之後,林笑如便直接掛斷了電話。
旋即,他將李向東叫到了陽台。
遞給李向東一支煙,林笑如直接開口。
“向東,好些時間冇給你們開過大單了。
淩晨一點半,你們三兄弟幫我去辦一件事情,辦妥了,每人賺多一百萬!”
李向東接煙的手都有些不穩。
“笑哥,怎麼不早告訴我們?家夥都冇有準備!”
“這次不用動大家夥,我讓肥仔聰從吉米仔那邊借了台貨車,今晚你們開這台車,去堅尼地城的域多利道那邊等著。
隻等一台車牌號為AE4988的皇冠車經過,直接把油門給我踩死,連人帶車,全部給我撞溝裡去!”
李向東表情當即認真起來。
“如果人冇有撞死......要不要補刀?”
“不用,冇死的打昏就行,車上有八千萬的現鈔,拿到之後,直接開車回來!”
“不滅口,那不是會露底?
那這台貨車,到時候要不要銷毀?"
“放心,這夥人是趕著去西環尾做交易的,今晚西環尾會有大事發生。
你把錢給拿走了,他們不敢和差佬漏半點底!”
說著林笑如伸手探入褲兜,拿出個車鑰匙,直接丟給了李向東。
“時間不早了,趕緊過去做準備,切記,拿到錢之後,不要做任何逗留,趕緊回來!”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哪怕是先知先覺,哪怕計劃做得再精細,也難免會出現一點小小的意外。
不過好在這個意外還在林笑如能接受的範圍之內。
淩晨一點二十幾分,送貨的泰國佬提前了幾分鐘趕到了西環尾這邊。
這導致一早在這邊盯梢的Tony,直接帶著一群越南仔提前和泰國發生了交火。
好在劉建明早先和O記以及緝毒兩個部門進行了通報,趕在Tony將這夥泰國佬斬儘殺絕之前,帶隊進行了抓捕行動。
一時間,警隊、南生圍的越南仔、送貨的阿泰,三方打作一團。
遠處還傳來水警快艇的隆隆作響聲。
最終泰國佬頂不住警方強悍的火力,率先選擇了投降。
反觀Tony,一直帶著人負隅頑抗,抵死都不投降。
終究是在水警的快艇趕到之前,帶著兩個手下狼狽突圍,往摩星嶺一帶狼狽逃去。
一片狼藉的西環尾碼頭上,劉建明站在現場巡視,看著眼前豐碩的戰果,神色不斷變化。
這樁大案穩穩落到了自己頭上,看來今晚有得熬夜寫報告了......
在劉建明帶隊清理現場的幾分鐘前,堅尼地城域多利道的急彎路段。
李向東帶著郭學軍駕坐在貨車內,靜靜隱在路邊暗處等候。
冇過多久,牌號 AE4988的皇冠轎車全速駛來。
也正好在此時,西環尾那邊傳來了淅淅瀝瀝的槍聲。
這槍聲李向東能聽得到,坐在車內準備去進行交易的阿汙自然也能聽到!
當即阿汙意識到事情不對,皇冠車傳來一道急刹聲,就要調轉車頭。
郭學軍眼神一凝。
“東哥,這家夥好像要跑!”
“那還等什麼?撞上去!”
來不及猶豫,李向東一邊從身後摸出那支格洛克消音手槍,當即對郭學軍下達了命令。
郭學軍不疑有他,趁著阿汙調轉車身的身後,腳下狠狠踩死油門!
重型貨車猛地從陰影裡衝出,結結實實撞在皇冠車身側麵。
巨大的撞擊聲轟然響起,皇冠車車身嚴重變形,當場失控衝出路麵,翻滾著墜入路旁的溝渠之中。
李向東立刻下車上前,查看車內安全氣囊彈出,阿汙以及幾個前來交易的馬仔,早已滿臉血汙,不省人事。
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郭學軍也拎著根撬棍從貨車上跳了下來,撬開後備箱,當即就看到了裡頭擺放著兩個厚重的鐵皮箱。
和李向東一人一口箱子,二人吃力將箱子拖出,不敢多做停留,迅速登車駛離現場,沿著偏僻道路折返。
深夜,南生圍。
木料廠的宿舍內,燈火通明。
阿渣一直坐立難安地來回踱步,時不時望向門外,滿心期盼著 Tony一行人帶著那八千萬的貨回來。
片刻後,房門被猛地推開。
Tony站在門口,眼中凶光跳動。
衣衫沾滿塵土與草屑,袖口還被蹭爛的彈痕。
阿渣見狀,一顆心當即沉到。
“被人耍了?”
Tony冇有應聲,隻是招呼阿虎去給自己倒杯水。
接過阿虎遞來的水杯,他仰頭一飲而儘,旋即才擦拭了下嘴角的水漬。
開口道:“倒冇有被耍,隻是這群撲街被差佬盯上了!折了四五個兄弟在那邊,才跑回來的!”
“草!我說他平時給錢摳摳搜搜的,這次怎麼忽然就給五百萬!
情報給的是條卵,這筆賬一定要算在他的身上!”
阿渣暴怒,一腳踢翻了麵前的一把椅子。
Tony麵露狠色。
“找誰算這筆賬?”
“除了和聯勝的林懷樂還有誰?”
“大哥!老板到底是誰,現在都冇搞清楚,不要胡亂樹敵!”
Tony拉條椅子坐下,隨後罕見的歎了口氣。
“不過可以肯定,他應該是冇有騙我們。
去查查他之前報給我們的那個車牌號碼吧,把車找到了,大致就能確定老板是誰了!”
連浩龍一夜冇睡。
白天他就一直在醫院裡頭,陪著自己待產的小老婆。
昨晚本想收到貨之後,好好睡個覺。
冇想到差佬不知道從哪裡收到的風聲,送貨的泰國佬被抓了不說,阿汙那群去收貨的細佬還遇上了黑吃黑。
現在躺在醫院裡頭不省人事,也不知道能不能搶救回來。
更憋屈的是,他連浩龍半點風聲都不敢透露出去。
現在那夥泰國佬被關在班房裡頭受審,全警隊都知道他們昨夜是來送貨的。
由於交易冇有達成,單靠泰國佬的口供確實不能給他們定罪,但是阿汙昨夜出現在堅尼地城,那就有料給差佬去挖了。
某種程度上來說,連浩龍還在慶幸那夥黑吃黑的賊人把錢給拿走了。
要不然車上的錢被差佬刮到,再根據泰國佬的口供把數一對,發現這筆錢的數額完全和口供吻合,那才是真的壞菜了!
同樣慶幸的還有素素,她慶幸這次自己還好冇有讓泰國佬把一批貨,分兩批送。
貨被差佬一鍋端,到時候上了報紙,連浩龍一準就能看出紕漏。
到時候,她和阿發A錢的事情,隻怕是徹底藏不住了!
“阿龍,不要難受了,錢冇有了還可以再賺。”
睇見雙眼熬到紅腫,坐在客廳裡怔怔發呆的連浩龍,素素不得不上前‘寬慰’。
“我在想,公司裡頭是不是有叛徒,冇道理錢和貨,在不同地點都被吃掉的!”
連浩龍抬起頭向素素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叛徒”這兩個字眼尤為刺耳,素素隻感覺心臟一瞬間停了半拍。
下意識,她就開始轉移話題。
“現在真的是一團亂麻,但錢已經丟了,同和聯勝那邊的梁子也結下了。
尖東那邊,我在想......還要不要繼續去打,如果堅持要打的話,我怕公司的現金會撐不住!”
連浩龍當即拍板:“當然要打,現在不打,那就是老鼠鑽風箱——兩頭受氣!”
素素兩手一攤:“可是錢不多了....……”
連浩龍沉聲:“錢的事情你不要管,晚點我去深水灣找下四叔。
現在公司有難,他冇理由不幫的!
倒是你,抓緊時間去把知曉這次交易的人全部給我叫過來。
晚點我從四叔那邊回來,要挨個去問一問他們!”
聞聽此言,素素不禁皺起了眉頭。
“阿龍,阿東也知曉這件事情,他......也要一起叫過來嗎?”
聞聽此言,連浩龍也沉默了。
不過稍作思索,他還是篤定開口。
“叫過來,讓天虹在家裡盯著,我不回來,一個也不準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