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少女少女都睡不著
“10點多了。”
李可兒看了看時間，瞄了來俊臣一眼，“該洗澡了。”
洗澡……
打住，我是起點審核小精靈，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這是一本健全的校園後宮小說，所以暫時是不會出現滴！
...
李可兒的手指還搭在車門把手上，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夕陽餘溫烘烤得微微發燙的陶俑。她冇回頭，但耳根迅速漫開一層薄紅，順著頸側細軟的絨毛一路燒下去，連指尖都悄悄蜷起——那點弧度極小，卻像初春枝頭將綻未綻的花苞，顫巍巍懸著，不敢落。
來俊臣也冇動。他站在噴泉邊沿的大理石台階上，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鋪在濕漉漉的地磚上，邊緣微微晃動，仿佛隨時要碎成水光。他喉結上下滾了滾，目光落在李可兒微揚的發尾上，那兒沾了一星水霧，在霞光裡閃了一下，又冇了。
“……留、留下來？”李可兒終於轉過身，聲音比剛才低了半度，像怕驚飛一隻停在肩頭的蝴蝶，“他剛才是說……今晚？”
“嗯。”來俊臣點點頭，又立刻補了一句，“不是……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就是……就是你暈車這麼厲害，回去路上萬一吐在車上，司機師傅得多難受啊。而且……而且你打車過來花了快四百塊，這會兒再打回去，多不劃算。”
李可兒眨了眨眼，忽然笑出聲：“哦——所以他是心疼司機師傅，還是心疼我的四百塊？”
“……”來俊臣語塞，耳尖也燒了起來，下意識想摸後腦勺，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頓住，隻乾巴巴道，“……都疼。”
李可兒冇再逗他，隻是低頭踢了踢腳邊一顆被水泡得發亮的小石子，石子咕嚕嚕滾進噴泉池，濺起一圈細碎漣漪。她抬起頭時，眼裡有光，是那種很亮、很靜、很篤定的光，像夏夜河麵浮起的第一顆星。
“好啊。”她說。
來俊臣猛地抬頭，像是冇聽清：“啊？”
“我說，好啊。”李可兒往前走了一步，離他近了些，晚風把她的發絲吹得輕輕揚起，拂過他手背，癢癢的，“不過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他得答應我三件事。”她豎起三根手指，食指先彎下來，“第一，今晚不許趕我走。第二，明早送我去高鐵站——我要回清遠，不是廣州。”她頓了頓，中指也彎下，“第三……”
她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眼尾彎出一點狡黠的弧：“第三，他得讓我看看後台截圖。”
來俊臣一愣：“啊？”
“3574那個。”李可兒眼睛亮晶晶的，“他以為我不知道他偷偷存了三張不同角度的截圖？一張拍電腦屏幕，一張拍手機錄屏，還有一張……是他用美圖秀秀加了‘首訂精品’四個熒光字的偽圖吧？”
“……”來俊臣臉騰地紅透，下意識後退半步，差點踩空台階，“誰、誰存偽圖了！那是……那是為了防止後台崩了臨時補救！”
“騙人。”李可兒輕笑一聲，伸手拽住他手腕，力道不大，卻穩穩把他拉回原位，“走吧，帶路。我餓了，剛才在餐廳光顧著看手機，花甲都冇夾幾塊。”
來俊臣被她牽著往酒店走，腳步有點飄，心口像揣了隻剛破殼的雀，撲棱棱撞著肋骨。他低頭看兩人交疊的手——她的手指修長，指甲剪得圓潤乾淨，泛著淡淡粉光；他的手背上還帶著奔跑後的薄汗，在夕照裡微微反光。他忽然想起高三開學第一天，班主任讓全班自我介紹，李可兒站在講台前，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裙，頭發紮得高高的，聲音清亮得像山澗泉水：“我叫李可兒，來自清遠離城，喜歡寫詩，也喜歡……看彆人寫小說。”
那時他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正偷偷在草稿本角落畫《大世界其樂無窮》的封麵草圖，聽見這句，鉛筆尖“啪”地斷在紙頁上，留下一個突兀的墨點。
原來有些伏筆，早在很久以前就埋下了。隻是當時誰都冇在意。
電梯升至八樓，數字跳停，叮一聲輕響。李可兒鬆開手，從包裡掏出一包薄荷糖，剝開一顆塞進嘴裡，又遞給他一顆。來俊臣接過，糖紙在指間窸窣作響，他剝開糖紙的動作笨拙得像第一次拆快遞，指尖甚至有點抖。甜味在舌尖化開，涼絲絲的，壓不住胸腔裡翻湧的熱浪。
房間是標準雙床房，兩張單人床並排擺著，中間隔著一條窄窄的過道。窗簾半開著，窗外是漸次亮起的度假村燈火，遠處山巒輪廓溫柔，近處溫泉池蒸騰著嫋嫋白氣。李可兒環顧一圈，忽然問：“他一個人住？”
“嗯，爸媽臨時加班，我就……順手訂了這兒。”來俊臣撓撓頭，忙不迭去拿行李箱，“我給你拿拖鞋，浴室也有新的毛巾……”
話音未落，李可兒已經拉開行李箱拉鏈，動作利落地抽出一件淡藍色睡裙和一卷牙刷，轉身進了浴室，關門聲輕得像一聲歎息。來俊臣僵在原地，手裡捏著半截還冇拆封的酒店浴袍，耳根滾燙。
十分鐘後，李可兒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來，發梢還在滴水，她隨手抽了張乾毛巾胡亂擦著，水珠順著鎖骨滑進睡裙領口。來俊臣趕緊彆開眼，假裝專注研究電視遙控器上的按鈕排列，直到聽見她趿拉著拖鞋走近的腳步聲。
“喂。”她突然開口。
“嗯？”
“他後台……是不是還有個‘讀者留言’入口？”
來俊臣一怔，下意識點頭：“有是有……但今天才首訂，應該還冇幾條。”
“打開看看。”李可兒徑直走到他身後，雙手自然搭在他椅背上，俯身湊近屏幕。她發梢的水汽拂過他後頸，帶著沐浴露清冽的雪鬆香。來俊臣屏住呼吸，手指懸在鼠標上方，遲遲不敢點下。
“怎麼？”她輕笑，“怕我看他寫錯彆字？”
“不是……”他小聲嘟囔，“是怕……怕看到些奇怪的留言。”
“比如？”
“比如……有人問他是不是單身。”來俊臣盯著桌麵，聲音越來越輕，“或者……問他在不在廣州，能不能線下約飯。”
李可兒安靜了一瞬。然後，她伸手，指尖輕輕點了點他後頸那塊微燙的皮膚，像按下某個確認鍵。
“那就看看唄。”她說。
來俊臣深吸一口氣，點開了作家後台的“讀者互動”欄目。
頁麵加載出來，最新五條留言依次排列：
【用戶ID：愛吃榴蓮的貓】
“首訂3574！作者大大牛逼！！！求加更求爆更！！！（附圖：手機截圖+三張手繪小人舉牌‘恭賀精品’）”
【用戶ID：南方小土豆】
“剛高考完，看這本書感覺像在讀自己的人生……作者是不是也經曆過那種‘明明什麼都冇做錯，卻總覺得配不上所有好東西’的時候？（哭哭表情）”
【用戶ID：阿哲今天更新了嗎】
“兄弟們！我跟你們說個秘密——我昨天在珠江新城地鐵站看到作者真人了！！！穿黑T恤戴鴨舌帽，蹲在便利店門口狂敲筆記本電腦！絕對冇認錯！（附模糊偷拍照×1）”
【用戶ID：晉江文學城老讀者】
“三年前追過作者另一本書《小世界其樂無窮》，可惜太監了……冇想到您居然在起點複活了！這次一定不棄坑！（跪拜表情）”
最後一條，發布時間是下午四點零七分，ID一欄空著，隻顯示“匿名讀者”。
來俊臣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點開那條評論。
文字很短，隻有兩行：
“恭喜。
——你寫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來俊臣盯著那行字，瞳孔驟然縮緊。他猛地扭頭看向李可兒，後者正靜靜看著他，眼睫低垂，嘴角噙著一點極淡、極柔的笑意，像月光落在湖麵漾開的第一圈漣漪。
他忽然想起高二那年校刊征文，李可兒投了一首叫《青檸與鋼筆》的詩，編輯刪掉了最後一段，理由是“過於私人”。他偷偷抄下那被刪的句子，夾在《蠱真人》實體書的扉頁裡：
“我數過他稿紙背麵的塗鴉有十七個，
數過他咖啡杯沿的唇印有三枚，
數過他淩晨兩點發來的‘卡文了’消息共四十二條——
而這些數字加起來，
也不及我此刻心跳的一次回響。”
來俊臣喉頭滾動，想說什麼，嘴唇翕動幾次，最終隻發出一個單音節：“……可兒。”
李可兒冇應聲，隻是抬起手，輕輕覆上他放在鍵盤上的左手。她的掌心微涼，卻像一道溫熱的電流，瞬間竄遍他四肢百骸。他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纏，指節相抵，仿佛某種古老而鄭重的契約。
窗外，最後一抹霞光沉入山脊，城市燈火次第亮起，如同散落人間的星辰。噴泉依舊在廣場上起落，水聲潺潺，像一首永不停歇的安眠曲。
來俊臣忽然鬆開手，轉身從行李箱最底層摸出一個磨砂黑的U盤，插進電腦接口。屏幕右下角跳出提示：【檢測到新設備】。
“這是什麼？”李可兒好奇地探頭。
“存稿。”他點開文件夾，裡麵整整齊齊排列著上百個文檔，標題按卷標號，最新的是《第七卷·下架·終章》，“全書大綱、人物小傳、所有伏筆回收稿……都在這兒。”
他頓了頓，聲音很輕，卻像釘子一樣鑿進寂靜裡：
“包括……結尾。”
李可兒怔住：“結尾？”
“嗯。”來俊臣點開最後一個文檔，標題是《終章·作家手冊》。光標在空白頁麵上無聲閃爍，像一顆等待被點燃的星火。
“我寫了三個結局。”他說，“第一個，主角功成名就，登上起點年會領獎台；第二個，主角選擇回歸現實，放棄寫作，成為一名普通中學語文老師；第三個……”
他側過臉，目光沉靜地望進她眼睛深處：“第三個，主角在某個盛夏傍晚，於溫泉度假村的噴泉廣場，接到一個女孩的語音通話。他跑出去，看見她站在夕照裡，發梢沾著水霧，笑容比霞光更暖。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謂‘作家手冊’，從來不是教人如何寫出暢銷故事，而是教人如何辨認，那個願意為你跨越三百公裡、隻為親口說一句‘恭喜’的人。”
李可兒的眼眶毫無預兆地熱了。她冇眨眼，任由那點濕潤在眼底積聚，折射出屏幕幽微的光。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眼角——那裡不知何時沁出一粒極小的水珠，正懸而未落。
“傻子。”她聲音啞了，卻笑著，“寫三個結局，就為了等我來選一個？”
“……嗯。”來俊臣點頭，鼻音濃重，“選哪個？”
李可兒冇答。她隻是傾身向前，額頭輕輕抵上他額頭，鼻尖幾乎相觸，呼吸交織成一片溫熱的霧氣。她閉上眼，睫毛顫動如蝶翼。
“都不選。”她輕聲說，“我要自己寫。”
來俊臣一愣。
李可兒睜開眼，眸子裡映著屏幕冷光，也映著他錯愕的臉。她勾起嘴角，笑得像隻偷到蜜糖的小狐狸：“他寫他的《大世界其樂無窮》，我寫我的《作家手冊》。第一章就叫——”
她頓了頓，聲音輕快而篤定，像一聲清越的鐘鳴：
“《第七卷·下架·未完待續》。”
窗外，溫泉池的水霧升騰而起，溫柔漫過陽台欄杆，悄然漫入室內。燈光漸次柔和，將兩張年輕的臉龐籠罩其中，影子在牆壁上緩緩交融，再難分辨彼此的邊界。
來俊臣望著她，忽然覺得，這一刻比首訂三千五百七十四更真實，比所有加更章節更圓滿，比整個大世界……都更其樂無窮。
他抬手，輕輕撫平她睡裙肩頭一道細微的褶皺。
然後，他低下頭，在她額角落下一個吻。
很輕，很慢，像蓋下一顆永不褪色的郵戳。
——寄給未來，寄給明天，寄給所有尚未落筆的、閃閃發亮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