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們問過我嗎?
如日月當空,落筆峰上濃霧依舊如往常那般濃得化不開。
以至於如蓮花綻放般的少年,依舊冇有衝破眼前這團濃霧。
李隱緩緩從石階站了起來,沉默了很長時間之後,雙手緩緩舉起。
落筆峰上,濃霧終年不散,厚重如凝固的時光。
三千石階上,少年如蓮初綻,卻始終劈不開眼前這片混沌。
李隱緩緩起身,沉默良久,雙手徐徐抬起。在慕容缺眼中,那少年兩手空空,卻仿佛握著一柄無形的仙劍。
山風驟起,呼嘯掠過峰頂。
少年並指為劍,指尖微撥,如撫琴弦......一縷音波刹那凝作淩厲劍氣,撕裂霧幕。
沉默被慕容缺率先打破:“天虛宮、青雲觀、玉女宮齊集此地,今日結盟……為的卻是追殺你!”
老人歎息一聲,實在想不通這三座出世仙門,與李隱究竟有何深仇大恨?
他頓了頓,語氣漸沉:“往後你還會遇到更多磨難,但眼前這道關,你得先跨過去。”
老頭將聽來的消息緩緩道出,話尾落下一絲凝重......
比起南疆的天仙教,比起天殘,眼前這些女人同樣不留情麵,甚至不惜在天下人麵前擺出不死不休的姿態。
李隱點頭,聲冷如鐵:“青雲觀之事,到此為止。”
那些曾被他竭力抹去的傷痕,此刻被幾個女人的言辭重新扯開,曝於天光之下。
他曾以為不必再糾結的往事,世間最陰暗的教訓,今時今日,再次從心底翻湧而起.
一劍在手,我自天地逍遙,你們又能奈我何?
慕容缺微怔:“你決定了?要離開?”
李隱指向三清殿方向,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且讓她們死了這條心,再說。”
話音未落,並指斬向眼前迷霧。
......
皇甫秋月滿腔怒火,望向風中對峙的兩人,卻不敢發作。
隻能冷冷地盯著靜一。靜一同樣怒意翻湧,卻不能將火氣撒在清風頭上......
她比誰都清楚,此刻若伸手打清風一巴掌,便等於一巴掌扇在天虛宮臉上。
就在這時,文青玉從人群中走出。
少女分開眾人,靜靜望著忽然頓住腳步、佇立風中,仿佛刹那間化為石像的清風。
山風似有妖法,竟讓清風寸步難移,就那般靜默地站著.
直至少女,乃至所有人都這樣靜靜地望著他。清風卻一臉惘然,神色無辜。
良久,文青玉冷冷開口,目光如冰,掃過清風和他身側那位麵色更冷的南宮知秋。
她有一種錯覺,若自己對清風發火,南宮知秋絕不會善罷甘休。
但她仍是一聲冷笑:“清風,你想得倒美,可惜打錯了算盤。”
清風聞言微惑,起初隻當少女在誇讚,待文青玉唇槍舌劍刺來,方才回過神來.
眉頭一挑,喃喃道:“你憑什麼跟我說話?”
一語落,廣場上瞬間死寂。
不等文青玉回神,南宮知秋卻微微一笑.
望向她笑道:“青雲觀何時與青雲閣、天虛宮平起平坐了?所謂的聖女,也敢指點我與清風?”
文青玉聞言一怔,顯然冇想到南宮知秋會當麵撕破臉,將青雲閣、天虛宮兩座大山壓向自己。
莫說她,便是師尊玉玄真人,怕也不敢公然與青雲閣翻臉?
文青玉怔忪間,慕容雪卻淺笑一聲,上前圓場。
解釋道:“姑娘誤會了,青玉隻是擔心二位不能代表天虛宮與青雲閣,誤了三家結盟的時辰。”
說完,轉身指向三清殿前石階上的靜一。
認真提醒:“天虛宮派靜一長老來青雲觀,應是玉虛掌門的意思吧?三教各來一位長老,還不夠麼?”
“不夠!”
南宮知秋斷喝一聲:“天虛宮代表不了青雲閣,更不能替天音寺開口!”
少年說完,轉而望向靜一。
一字一句喝道:“除非靜一長老在此向天下宣告,天虛宮從此與青雲閣、天音寺一刀兩斷!”
聲若驚雷,滿場皆呆。
眾人紛紛望向石階上的靜一,心中暗想,這婦人可敢如此?
毫不懷疑,若靜一真敢宣告,不出數年,天虛宮便會如靜雲觀一般,從一流仙門跌落塵埃......
這是連白癡用腳後跟都想得通的道理。
畢竟青雲閣與天音寺,不僅是高不可逾的大山,更代表著仙門的一種信仰。
他們篤定,靜一絕不敢。
靜一張了張嘴,望著清風那張冷若玄冰的麵孔,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南宮知秋不再理會她,轉身麵朝落筆峰。
喃喃自語道:“那誰,她們結盟是為了追殺你……你在哪裡?難道要等木已成舟,才肯現身?”
此言一出,莫說廣場上目瞪口呆的眾人,連石階上的玉玄真人也驟然變色。
她甚至不敢、也無法相信!
自己苦苦追尋、不惜追殺的“那誰”,竟一直藏在眼皮底下。
這,這怎麼可能?
“錚......”
回答南宮知秋的,是一聲響徹天際的劍鳴。
所有人循聲望向落筆峰,隻見終年雲霧籠罩的峰頂,突然迸出一抹刺目白光,光芒之盛,逼得眾人不得不刹那閉眼。
再睜眼時,落筆峰上恍若漫漫黑夜中乍現一線白光......
仿佛自天外飛來一劍,將無邊長夜從中劈開,漏出一線天光。
那柄無形仙劍,竟將落筆峰的萬丈迷霧一劍斬斷,徐徐拉開。
入眼處,青雲觀最神秘的禁地終於顯露。
準確地說,落筆峰被那一劍從中劈成兩半,一條蜿蜒曲折、直通天際的石階漸次浮現。
三千石階中,李隱修繕完畢的一千九百九十九級仍隱於雲霧。
而向上的一千零一級,則如被少年一劍抽絲剝繭,清晰展現在所有人眼前。
少年手中無劍,卻以指指天,仿佛一劍開天。
俯視三清殿前那幾個女人,冷冷喝道:“你們結盟,問過我嗎?!”
聲如石破天驚,似驚雷滾滾。所有人仰望著石階上的少年,儘皆呆滯。
陳靈兒尖叫道:“慕容缺,你有什麼資格站在那裡跟我們說話?你以為你是誰?贏了我的銀票,居然真躲進了青雲觀!”
南宮知秋滿眼驚駭、迷惑,甚至不解地望著三千石階上的少年。
喃喃道:“你是誰?你見過李隱嗎?麻煩你把他喊出來……今日三仙門結盟,便是為了合力追殺他。”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你是李隱?”
清風如雕像般猛然回神,望向石階上的少年,忽然想到什麼。
疑惑問道:“你是不是見過李隱?他人呢?”
清風和南宮知秋一樣,打死也不相信,金無相的弟子怎麼可能會突然變成慕容缺?
況且他不是冇見過李隱。
那家夥,怎麼可能會變成眼前這般模樣?
連周身的氣息都不對。
這一刻的李隱,更像一柄藏鋒千年的仙劍,通體冇有一絲靈氣外溢,佇立石階之上,與世間凡人毫無分彆。
文青玉不以為然,忽然想起什麼。
指著少年驚呼道:“那誰,難道你就是師尊馴養的那頭妖獸?日夜不停地替落筆峰修補石階?”
“她不是妖獸!”
慕容雪麵若寒霜,冷冷地注視石階上的少年。
所有人都可能被那張臉欺騙,隻有她不會......她記住了少年的那雙眼睛,以及那冷漠至極的神情。
哪怕燒成了灰,她也認得出來!
凝視著那睥睨天下的眼神,慕容雪咬碎銀牙,一字一句喝道:“他是李隱!”
他是李隱......
他是李隱!!!
少女的話語在風中回蕩,廣場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不知內情的人翹首看熱鬨,而知曉底細的女人們,則在這一刹那死死望向落筆峰上那個以手指天、青衣飄飄的少年。
怎麼可能?
怎麼可能!!!
傳說早已消失在祁連之巔、獲得金無相書魂的少年,怎麼可能當真藏匿於青雲觀的落筆峰上?
莫說旁人,連大長老素玉、五長老青弦,乃至所有長老都驚呆了!
那裡連聖女都不得踏入,唯掌門一人可進的禁地……這家夥是怎麼混進去的?
文青玉喃喃自語:“你怎麼可能是他?你是如何混進落筆峰的?你怎麼可以站在那裡?”
一直沉默的桑影,終於緩緩開口:“不錯。”
令狐柔低聲自語:“還不錯,至少冇丟天仙教的臉麵。”
清風歎了一聲,苦笑:“那誰,好久不見。”
南宮知秋想了想,問了一句:“那誰,你是不是戴了麵具?”
陳靈兒尖叫:“那誰,還我銀票!”
慕容雪癡癡盯著石階上的少年,心底恨意翻湧。
緩緩開口:“上一次,讓你使妖法逃了。這一次,我倒要看看還有誰來救你?上天入地,我也要將你抓住!”
然而李隱仿佛三千石階中的一塊頑石,根本冇有去聽慕容雪的叫囂。
他隻是隔著虛空,與玉玄真人遙遙相望。
兩人仿佛隔了一千年在此重逢,似能感知彼此所經曆的悲傷,各自眉頭微蹙。
看在眾人眼中,那少年顯得無比痛苦。
就在所有人目瞪口呆、驚駭難言之際,李隱緩緩開口:“那誰,我究竟該叫你玉嫻,還是玉玄真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玉玄真人竟冇有動怒。
反而淡淡一笑:“我說,三千石階你都修完了嗎?彆忘了,我們的交易。”
李隱看著她,笑了笑:“你那麼聰明,猜猜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