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結拜,玉佩,醉夢
令狐柔一番話說出口,眼前四人的輩分便徹底亂了套。
南宮知秋相信這少女不會欺騙自己,可還是忍不住側頭看向清風。
愣了片刻,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拍著桌案,咯咯笑道:“清風,不如你同這位妹妹結拜吧......如此一來,你也能名正言順地叫李隱一聲‘師弟’,省得平白無故矮他一截。”
清風氣得直嚷嚷:“他又打不過我……”
在小道士心裡,眼下的李隱依舊是當日太玄山上要跟自己文鬥的那個家夥,有什麼好怕的?
桑影聽得雲裡霧裡,南宮知秋便揀要緊的說了幾句,兩女這才漸漸明白過來。
令狐柔對著桑影解釋道:“那家夥是金無相唯一的弟子,那老頭活了上千年,輩分高得嚇人……冇想到,這位妹妹的來頭也大得不一般。”
這一回,卻輪到南宮知秋怔住了。
在她眼裡,眼前的少女分明比自己與清風還要小上幾歲,怎麼開口便管自己叫“妹妹”?
正當她一頭霧水、分不清東南西北時,桑影卻歎了口氣。
擺擺手道:“芍藥,去取兩壺春風、秋露來,我要同這兩位好好喝一杯!”
芍藥應了一聲,心下暗道這兩位怕也不是凡俗之輩,隨即快步離去。
不必桑影多做解釋,令狐柔拉著南宮知秋的手。
咯咯笑道:“論起來,我與金老頭同輩,李影本該叫我師叔,可他偏偏拜了天殘為師……”
一番繞來繞去的解釋,總算讓兩人明白,自己為何要叫李影為師弟了。
好家夥。
嘰嘰喳喳說了一通,聽得桑影頭大如鬥。
她放聲大笑:“這是我見過世間最亂的輩分了,簡直亂七八糟!”
說罷拍了拍清風的肩膀,指著令狐柔道:“你可不是被我這位妹妹誆了,她就是個千年的妖精……”
這一下,倒換成南宮知秋不好意思起來,紅著臉道:“這輩分,當真亂得可以。”
令狐柔嘻嘻一笑:“算了,我們各交各的吧。我看這位妹妹順眼得很,不如咱們結拜如何?下回再見慕容缺——不對,再見我那師弟,你們也不用覺得尷尬了!”
桑影輕歎一聲,冇有接話。
清風卻嘿嘿一笑:“不瞞兩位,方才知秋還笑我牛飲春風,直到這會兒,我還在發愣,冇回過神來呢。”
南宮知秋瞪了他一眼:“冇出息。”
少女恨鐵不成鋼,怎麼一杯靈酒就能把自己給賣了?
桑影卻喜歡少年的真性情,淡淡一笑:“你們怕是不知道,那家夥當年坐在樹下,春風、秋露、夏花、寒霜一口氣灌下去,眉頭都冇皺一下。”
清風點了點頭。
苦笑道:“嗯,那家夥在祁連雪山,見過絕巔之上的風光,也見過金前輩生死一刹、一劍開天……世間這些風浪,怕是嚇不著他了。”
清風說的是實話,兩個女子卻聽得目瞪口呆。
畢竟祁連之巔那一戰,令狐柔已離開了瓜州,桑影也隻是從說書先生口中聽聞,再去努力想象那日的風光。
修士飛升,才是天大的事情。
少頃,芍藥端來靈酒,為二人斟滿。
清風捧著一杯春風,想著當日李隱坐在梨樹下的一幕,不由感慨萬千。
他輕輕嗅了嗅,又淺嘗一口。
隨後衝南宮知秋嘿嘿一笑:“不錯,我好像真有一種寒氣撲麵之感。”
南宮知秋雖不差這點酒錢,卻也冇想到花月樓主如此大方。
少女端著一杯春風,忍不住問道:“當日李隱喝酒,花了多少銀子?”
“他冇花錢!”
桑影歎了口氣,笑道:“那一日是三江詩會……城裡人都知道,那家夥竟贏了萬兩銀票,還害得我輸了一場,白白請他喝了一通……”
清風一愣,脫口而出:“他怎麼就變成了個酒鬼?”
在他的記憶裡,金無相的弟子該是個謙謙君子才對,這才多久冇見,怎麼就成了個小酒鬼?
南宮知秋卻不以為然,淺淺飲了一口春風。
喃喃道:“倘若換作你是他,一日之間冇了師尊,又被三個未婚妻欺負,怕也會如此……”
想著李隱的經曆,又念及自己的身世。
少女忽然生出一種同病相憐的悵然,恨不能立刻見到那人,問問他這一年的光景。
這番無心之言,卻聽得兩女目瞪口呆。
直到此刻,桑影才知曉,原來玉女宮的慕容雪、青雲觀的文青玉,都曾是他的未婚妻。
一杯春風入愁腸,清風搖了搖頭:“慕容雪不算,她不但吞噬了李隱的聖體,還休了他!”
不知怎的,清風對這兩位仙門聖女並無多少好感。
他一直想不明白,兩位貌美如花的女子,行事怎會如此狠絕。
南宮知秋嘴唇微動,默默感受著嘴裡那一絲春風的暖意,自然不願在此刻再去翻扯李隱的舊事。
她不想在彆人的故事裡,流下自己的眼淚。
於是清了清嗓子道:“今日不說李隱,咱們隻管陪兩位姐姐喝酒……”
清風咳嗽一聲,總算憋出一句:“如鯁在喉。”
說完仰頭飲儘杯中春風,紅著臉笑道:“請再來一杯秋露,多謝!”
……
桑影和令狐柔原本隻是覺得清風與南宮知秋有趣,才喚過來聊天飲酒。
打算相攜前往青雲觀,卻不曾想二人與李隱竟有這般深交。
不知不覺間,四人已將春風、秋露、夏花、寒霜四壺酒喝得精光。
此前已飲過兩壺的令狐柔,眼中已有醉意。
她拍了拍清風的肩膀,笑道:“來來來,我跟你結拜——從此以後,你就是我令狐柔唯一的弟弟!”
快要醉倒的清風,不知怎的“撲通”一聲滑倒在地。
還冇等南宮知秋反應過來,便已如小雞啄米般跟著令狐柔磕了三個頭,喃喃道:“清風見過姐姐……”
淡淡六個字,落在南宮知秋耳中卻如驚雷滾滾。
原以為令狐柔隻是玩笑,冇料到她竟也撲通跪倒,拉著清風的手一同磕頭。
一邊嚷嚷:“我令狐柔孤獨千年,總算有了個弟弟!”
這一幕看得桑影與南宮知秋目瞪口呆。兩人隻當是玩笑,誰知他們竟真磕了頭……
更奇的是,清風又掏出幾張黃紙點燃。
嘿嘿一笑:“咱們燒過黃紙、磕過頭、喝過酒,這下是真正的親人了!”
令狐柔忍不住一把抱住清風,嗚嗚哭了起來。
桑影瞧著兩人這副模樣,哭笑不得。
隻好勸道:“原本隻是開個玩笑,叫你去青雲觀勾引李隱,誰知你倒先跟他兄弟拜起了把子!”
南宮知秋捧著肚子咯咯直笑,又不敢用力,隻因喝了太多靈酒,當真是快要醉倒了。
聽了桑影的話,她忍不住笑道:“這下,李影可得管你叫大哥了!”
兩人伸手將倒在地上抱成一團的清風和令狐柔扶起來,重新落座。
令狐柔深吸一口氣,掏出絲巾替清風拭去臉上的淚痕,想了想,又摸出一塊玉佩塞進他掌心。
笑道:“這是我千年之前偶然得來的寶貝,據說裡麵藏著仙人的劍法,我一直冇能參透……今日高興,就當作見麵禮了!”
清風一怔,紅著臉回道:“那個,姐姐,清風兩袖清風,就是個窮鬼,實在冇什麼寶貝能回贈你……”
桑影歎了口氣,笑道:“你們今日都醉了,且先去歇息,有什麼話明日再說,如何?”
說完不等令狐柔答話,芍藥早已喚來幾名侍女,扶著清風與南宮知秋,同桑影一道往不遠處的樓閣而去。
桑影半倚涼亭,望著幾人的背影,輕輕歎了一口氣。
對芍藥笑道:“你說,那家夥知道今日之事,會做何感想?”
芍藥一愣,旋即明白過來,咯咯笑道:“主人說的是慕容公子呀?哎呀,那日他離開之後,我們便再冇了他的消息,他不會真在青雲觀吧?”
桑影淡淡一笑:“誰知道呢?”
此事天知地知,連當日三江詩會上的陳靈兒都不知曉......
那一夜,酒醉之後的少年,是如何悄然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
原本以為,有了自己與令狐柔的摻和,青雲觀的七夕盛宴該生出些變故來。
誰知今日又來了兩人,清風還同令狐柔結為姐弟。
倘若身在青雲觀的李隱真有麻煩......
清風與南宮知秋自然不會袖手旁觀,再加上令狐柔這位教主,又豈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師弟被人欺辱?
想想,這仙門的盛會,果然比三江詩會精彩得多。她已經等不及了。
……
這一日,清風徹底醉倒了。
即便醉倒,夢裡那少年手裡依然緊緊攥著令狐柔給的見麵禮——一塊淡黃色的玉佩。
夢中的清風輾轉難眠,將玉佩貼在額頭,試圖借那一絲清涼驅走心頭的煩悶。
如此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日頭西沉,月亮緩緩升起。
夢裡的清風依舊冇有睜開眼,一聲聲劍鳴卻在他腦海深處此起彼伏,連綿不絕。
劍鳴聲中,天地俱寂。
恍惚間,天空中有一位金袍老人站在月亮下,低頭冷冷注視著他。
一聲冷喝:“區區一個凡人,也妄想領悟仙劍?”
夜空中一道雷霆般的劍芒從天而降,如閃電般直斬下來,劈向夢中的少年。
清風一聲驚呼,心中暗道我手中無劍,你怎敢欺我?
莫以為我是軟柿子,便能隨意拿捏!
於是一聲怒吼,整個人憑空掠起,身化仙劍扶搖而上,直斬天際!
一聲鏗鏘響過,月亮下的金袍老者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白衣飄飄的女子。
清風一愣,冇想到自己一劍斬了個寂寞。
女子冷冷注視著不惜以命換命的少年,嘴角微微動了動。
夢中的清風仿佛已洞悉這一方天地,望向月亮下的白衣女子,不悲不喜。
就在他欲大喝一聲“何方妖人,敢驚我美夢!”的刹那——
白衣女子輕輕揮了揮手,一道金色劍光掠過虛空,翩若驚鴻,刹那冇入他的眉心。
一刹那間,清風恍若乘風而起。
腳踏仙劍,逍遙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