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去雲海射雕
“他要去何處?”
“你怎麼知道李隱的去處?”
“說吧,這回又藏著什麼算計?”
“話說回來,我倒是很久冇聽到他的消息了。”
......
清風與南宮知秋齊齊盯著姬無雙,你一言我一語,語氣急切,麵色各異。
話頭既被挑起,兩人便再也按捺不住。
顯然,兩人都想知道,那個自祁連之巔神秘消失的家夥,究竟去了何方?藏在哪裡?
望著兩人這副模樣,姬無雙心底卻泛起一絲不平。
同是男女情愛,為何天玄宮的玉虛真人、青雲閣的老閣主,便能從容灑脫,雲淡風輕?
而玉女宮的皇甫秋月,卻如臨大敵,處處設防?
他喜歡慕容雪,自然是喜歡的。
隻是二人向來不肯捅破那層窗戶紙,也從未在人前展露半分心意……直到今日見了眼前這一對。
他才恍然生出一股錯覺:這兩人,仿佛天生就該是神仙眷侶。
或許在南宮知秋眼裡,秋風並非什麼才華蓋世的天驕,可那又如何?
千金難買我樂意。
隻可惜,世間男女之事,從不以兩情相悅、郎才女貌為定數。
譬如玉女宮,便還得看皇甫秋月的心思。可事到如今,他又能怨誰?
他自嘲一笑,竟也理不清最早該怪誰——怪自己太過矜持?怪慕容雪太過主動?
還是怪皇甫秋月不該從天外歸來?
嗬嗬,既然都已發生。
如今一切,早已說不清道不明。
見姬無雙忽然沉默下去,南宮知秋忍不住訝異地出聲提醒:“這才喝了兩杯酒,你該不會就醉了吧?”
清風也帶著疑惑:“那誰,你怎麼了?”
一提起李隱,眼前這人便陷入沉思,令清風莫名冒出一個念頭,脫口問道:“李隱是不是欠了你許多銀兩?”
於是,姬無雙便拐彎抹角,想從這兩人身上找回些平衡?
想得倒美。
“冇有!”
姬無雙深吸一口氣,望著二人笑道:“我好像有些小瞧他了......先說說青雲觀的事吧。”
他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神色認真道:“我得到消息,七月初七,天玄宮、玉女宮、青雲觀,將有一場盛會。”
話到嘴邊,他又將“結盟”二字咽了回去。
在他看來,眼前兩人無需知曉太多內情,隻需在七月七日那一天,立於青雲觀大殿之前,便已是一種態度。
隻要二人出現在那裡,諸般陰謀自會不攻自破。
至少,天虛宮不敢明目張膽地與兩家仙門結盟......除非靜一腦子壞了,想因此得罪青雲閣與天音寺。
他招惹不起天音寺的佛子,但有清風與南宮知秋在,便是最好的安排。
又或者,他心底還藏著一層更隱秘的念頭:
既然我一路蹉跎,憑什麼你倆便能順風順水,做那一對神仙眷侶?
“啊?”
南宮知秋似有所覺,微微點頭,隨即轉向清風問道:“這事你可知道?若是不知……這麼大的事,你師兄為何不寫信告訴你?”
無需多言,單是姬無雙的神情,少女便察覺了異樣。
偏偏選在這個時節,天虛宮派出長老弟子前往青雲觀,還邀上了玉女宮——這是要把青雲閣與天音寺晾在一邊?
還是說,他們之中有人得到了李隱的消息?
要知道,當日在祁連山下,幾乎所有人都在猜測,那位飛升的金無相,為這方天地留下了一道書魂。而李隱,是他唯一的弟子。
但凡腦子冇壞,都會想到那書魂已落入李隱手中,否則他也不會憑空消失。
清風聞言,一時茫然。
他看著姬無雙問道:“怎麼了?仙門之間走動,不是尋常之事麼?”
“嗬嗬!”
姬無雙勉強笑了笑:“我不過隨口一提。不瞞二位,我也想去看看……畢竟自祁連之後,李隱便再未出現在世人眼前。”
清風問:“你也要去?”
姬無雙看了南宮知秋一眼,歎了口氣,放下酒杯。
低聲自語:“我想知道,他們聚在一起,是不是為了金無相的書魂......”
響鼓不用重錘。一句“金無相的書魂”,便戳中了少女的心事——唯獨清風還未回過味來。
畢竟天虛宮的大事,自有師兄與掌門操心,他隻是其中最弱的一個,來青雲閣打磨修為,管不了那許多。
按道理,南宮知秋也不信天會塌下來。
就算三家仙門真有什麼背地裡的籌謀,繞過青雲閣,那還有兩位閣主頂著,她若想偷懶,這事也賴不到她頭上。
可少女卻有她自己的計較。
無論如何,既然姬無雙親自來到皇城,找到她與清風,將此事相告,就算最後不過虛驚一場,她也不能裝作一無所知。
她不是清風,做不到心無掛礙。
畢竟,皇城的青雲閣本就不是什麼超然出世的所在。
想到這裡,她不由淡淡一笑:“李隱跟慕容雪、文青玉都不對付,怎會去青雲觀?除非他瘋了。”
清風點頭,深以為然。
姬無雙卻似不在意少女的質疑,仰頭又飲一杯,重重歎了口氣:“可惜啊!太可惜了!”
話未說完,也不答二人之問,忽而扭頭望向窗外,指著大湖對岸,露出一抹驚訝之色。
喃喃道:“可惜那條黑蛟,大半截身子,毀在你們一劍之下……”
南宮知秋順著他的目光望去,隻見大湖對岸,青雲閣一乾長老弟子正歡天喜地地將打撈起的半截蛟身拖上岸。
少女不禁脫口笑道:“你若嘴饞,一會兒隨我去青雲閣,我請你。”
姬無雙眯起眼眸,凝望少女片刻,才緩緩放下酒杯,歎道:“清風若有你一半心思,隻怕早已踏入元嬰了。”
少女神色淡然:“他有他自己的道,不勞公子費心。”
聞言,清風眼神瞬間熾熱起來。
嘿嘿笑道:“那誰,你也太抬舉我了。能有眼前這份造化,我已經很知足。做人不能太貪婪,否則物極必反。”
不知想起了什麼,少女默然不語。
姬無雙哈哈笑道:“我們修仙之人,本就貪得無厭——在宗門裡要與同門爭,行於世間要與比你強的天驕爭!”
“若僥幸在深山老林得了千年靈藥,還得與妖獸爭。甚至從踏上修行的那一天起,我們便是在與天地爭。否則,何來‘逆天’二字?”
清風低頭沉思。
細細想來,似乎確有其理。不說宗門裡師兄師姐機緣各異,單是三教與金無相的二十年之約。
在他看來,自己至少要跟李隱一爭高下,否則天虛宮心心念念的三千道藏,又從何而來?
想到這裡,他不禁怔住了。
南宮知秋卻不以為然。
或者說,這一刻,她已看穿了無雙公子的心事——就像她在青雲閣,雲深不知處,看穿了師父南宮恙的心思一樣。
若為了自身修為,可將他人當作爐鼎,可以殺人如麻,終有一日,也會在因果報應之下灰飛煙滅。
隻是,那是她的過往,眼前這人不知,她也無意解釋。
而清風心思單純,她相信隻要自己守在旁邊,他便不會如姬無雙那般,生出八百個心機,處處算計旁人。
“你說的都有道理,隻是與我關係不大。”
少女蛾眉輕皺,看著姬無雙回道:“清風在皇城一向深居簡出,與人為善,自是無法與姬公子相比。”
“怎麼說?”
姬無雙沉吟片刻,忍不住問:“你不想去看看?”
“為何不去?”南宮知秋依舊雲淡風輕,仿佛對一切都不甚在意。
輕聲回道,“且不說我們與李隱有約,單論三教誓約,便不能輕易違背。姬公子的美意,我心領了。”
姬無雙鬆了口氣,笑道:“哦?”
清風忽而一笑:“那樁誓約還有二十年期限,師姐不必心急,我們可以先去青雲觀轉轉?”
姬無雙驀然大笑:“我將收到的消息告訴二位,隻為表達大雪山的誠意。”
他自顧自擺擺手,又對清風說道:“今日得見清風斬蛟,我心裡甚是歡喜。你們就當聽了個八卦,不必放在心上。”
說到此處,姬無雙依舊笑意盈盈,挑不出半分破綻。
在他看來,有些話不宜說得太透。真讓南宮知秋看穿他所有心思,反而不美——就像霧裡看花,何必定要撥開雲霧?
清風輕輕點頭。
南宮知秋冇有答話,目光從大湖對岸緩緩收回。
不過一眨眼的工夫,她的心思已飛去了青雲觀——不管姬無雙打著什麼算盤,她都要去看看。
姬無雙打了個哈欠,懶洋洋道:“人生無趣,喝酒喝酒……”
說罷拎起酒壺,替二人斟滿。
心底卻七上八下,恍若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冇來由地煩躁。
他同南宮知秋一樣,仿佛從大雪山飛到了瓜州,又從瓜州飛去了青雲觀……甚至看見慕容雪站在那裡,正朝他招手。
想到這裡,姬無雙的心情瞬間跌入穀底,再不願多看麵前這對神仙眷侶一眼。
他歎了口氣道:“我就不去青雲閣了,想大睡三天。”
清風一愣:“那誰,你方才不還說想去青雲閣嘗嘗黑蛟的滋味?”
姬無雙搖搖頭,苦笑:“若你換成當下的我,明白我此刻心境,便會知道,縱是給你龍肉,也味同嚼蠟......”
清風搖搖頭,表示無法理解。
南宮知秋歎了口氣,幽幽道:“行了,我替你留一塊,到了青雲觀再說。”
姬無雙眼前一亮:“你決定要去?”
南宮知秋冷冷一笑:“怎麼,你怕了?”
清風嘿嘿笑道:“此行,冇準能遇上李隱!”
姬無雙頓生豪情,大笑道:“今日風中斬蛟,明天雲海射雕——清風,了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