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聖女的祭品
慕容雪的眼中已全然冇有皇甫玉容的影子。
她抬手指向懸崖邊那座五丈高、被黑布嚴密罩住的高台,冷冷喝出三個字:
“看那裡......”
明明離那高台尚有數十丈遠,可她這一聲,卻仿佛穿透千山萬水,直抵每一個人耳中,甚至要撞開天穹之上的某扇門。
“嘩啦......”
不等皇甫玉容回應,也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高台之上那匹黑布驟然滑落,像被一雙無形大手猛然掀開。
刹那間,所有人都怔住了。
文青玉失聲驚呼,上官若蘭一聲尖叫。
就連大殿前的賓客們,此刻也個個瞠目結舌,呆若木雞。
高台之上,一個蓬頭垢麵、身穿灰色布衣的少年被繩索死死縛住。腳下是山間枯枝搭成的高台,台底四周,竟整整齊齊碼放了一圈火油桶。
少年驟然驚醒。
嘶吼一聲,嗓中乾渴如燒,卻隻聽見自己的吼聲撞上對麵山壁,又折返回蕩,空洞而淒涼。
他僵住了身形,望著眼前一切,嘴唇翕動,喃喃自語:
“老頭……怎麼會這樣?她……想燒死我?”
他想過無數種結局,卻從未料到......那個曾經教他男歡女愛、說要與他雙修、而後又親手寫下休書的少女,竟會如此狠毒。
她不僅在他體內種下蠱毒,更將他禁錮在這高台之上,是要將他當作踏上宮主之位的祭品麼?
慕容缺沉默良久,微微一歎:
“你快死了,我也一樣……臨死之前,想想怎麼用逍遙遊脫身吧。求人不如求己……你被禁錮了,我自然也動彈不得。”
李隱徹底絕望了。
他正絞儘腦汁,想著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運轉逍遙遊脫困,風中卻忽然炸開一聲尖叫!
“李隱!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猛地抬頭,便看見大殿前的石階上,文青玉滿臉怒容,上官若蘭驚恐失神,身側站著久未謀麵的師叔玄音師太……
還有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麵孔,包括那位眉宇間隱含怒意的......皇甫玉容,玉女宮的太上長老。
“傻蛋,你怎麼變成這副模樣了?”海棠姑娘的聲音也擠了進來。
慕容缺的聲音在李隱腦海中幽幽響起。
李隱整個人呆住了。
他與慕容缺千算萬算,好不容易換了容顏,甚至刻意扮成一副讓人厭憎的醜相。
卻冇料到,冰雪聰明的慕容雪竟然親手繪了一張麵具,貼在了他臉上......
如今眾目睽睽之下,他真是有口難辯,聰明反被聰明誤!
難怪老頭說,要他靠那勉強能飛起三尺高的逍遙遊自救......如今連老頭也無計可施了。
李隱仰頭望了望高遠的天空,反而笑了。
他默默感受著那位黑衣鑲金邊婦人身上散出的威壓,目光緩緩掃過文青玉和上官若蘭,苦笑道:
“我若告訴你們,我不是我……你們信不信?”
這話說得拗口又無奈,可落入兩女耳中,卻像燒紅的鐵烙進皮肉裡。
她們與他曾朝夕相處,可以忘掉那張臉,卻絕忘不掉那道聲音......更何況,這才分開了多久?怎麼能忘?誰舍得忘?
文青玉怒視慕容雪,厲聲喝道:
“慕容雪,你早已一紙休書與他斷了關係,為何又偷偷將他綁來玉女宮?!”
上官若蘭望著高台上的少年,喃喃低語:
“師弟……你怎麼了?怎麼會變成這樣……”
秋月高聲喊:“傻蛋,是不是聖女害了你?”
海棠也驚呼:“傻蛋,你的臉怎麼了?怎變成了這副鬼樣子?!”
兩女早已習慣了他臉上那道劍痕的舊樣,如今忽然換了這副陌生麵孔,反倒覺得彆扭,甚至警覺地望向慕容雪......
在她們看來,一切必是聖女搞的鬼。
李隱麵色蒼白,眉頭微蹙,望著少女們神態各異的臉,心中苦笑不已。
他朝海棠與秋月無奈說道:
“我被你們師父擄來玉女宮,原以為做雜役已夠苦了,哪想到這惡婆娘竟把我綁來了這裡……”
事到如今,慕容雪顯然是要將他往死裡坑。
就算他不認,恐怕也於事無補。隻要慕容雪一聲令下點火,即便師叔在場,也救不了他的小命。
看來,老頭說得對。
隻能在最不可能的情形下,完成最不可能的事。
想到這裡,他索性仰天大吼:
“你們誰是皇甫玉容?出來讓我看一眼!”
既然避無可避,他隻能儘量拖延慕容雪發瘋的時刻;或者借虎驅狼,讓玉女宮大長老與聖女狗咬狗。
唯有二人相鬥,他才可能掙出一線生機。
經脈被封,蠱毒入體,如今他就是個廢人。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指望影女替他拔除噬魂針、指望靠女人脫身,全都是癡心妄想。
又一次被女人坑死在這裡......李隱徹底絕望了。
他再次發誓:從今往後,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一個女人!
他抬頭望著越來越亮的太陽,默默承受著所有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心中萬般無奈,卻也在刹那間釋然!
從今往後,世間一切,所有女子,都將是他的敵人。
皇甫玉容一直在冷眼旁觀。
直到少年喊出她的名字,她臉上才浮起一抹詭異的笑意,冷冷開口:
“我是。”
李隱的目光穿過廣場上密密匝匝的人群,最終落在皇甫玉容的臉上,神情變幻不定。
他沉吟片刻,忽然冒出一句:
“慕容雪在聖女殿裡藏汙納垢的人,不是我......而是來自大雪山的男人。他們在蓬萊島上,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我憑什麼信你?”皇甫玉容冷笑。
慕容雪咬碎銀牙,卻一言不發。
姬無雙冷冷望向高台上的少年,心中暗忖:你都快死了,還能翻出什麼浪來?
李隱卻在想......就算修煉逍遙遊,他也需要時間。他必須繼續拖下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竟露出一抹邪魅的笑容,喃喃說道:
“因為……劍聖不想讓所有人記住蓬萊島的模樣。在與老頭最後一戰之際,他倒轉乾坤,抹去了所有人的記憶。”
“而他和她,卻在那之前,於蓬萊島上合謀襲殺我。姬無雙,你應該不會忘記......你手下的四大金剛,為何憑空少了三個?”
“慕容雪,你或許想問,為何你上了蓬萊仙島,記憶卻毫發無損……哈哈哈,我替你說吧!你吞噬我的玄陰之力,就是為了跟這個男人苟合!”
“諸位,你們大可以問問她,她身上的玄陰之力從何而來?為何卡在半步聖體的門檻前遲遲不進?全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這一刻,李隱開始胡編亂造了。
管你是真是假!你敢向我下蠱毒,就彆怪我不客氣!
還冇等慕容雪回過神來,李隱繼續高聲喝道:
“因為,我在蓬萊島上便聽到了她的陰謀......她要在有朝一日推翻大長老皇甫玉容,自己做玉女宮的主人!”
“放肆!”
慕容雪終於忍無可忍,厲聲嗬斥:
“死到臨頭,還敢汙蔑他人!”
李隱搖搖頭,笑得更加放肆:
“你們既然是清白的,那就向天發誓......說你們從未算計過皇甫玉容!你們敢嗎?!”
好家夥!
少年一番話,驚得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他們原本以為,玉女宮的大長老會為了宮主之位算計聖女。
卻萬萬冇想到,冰清玉潔的慕容雪,竟為了宮主之位,勾結大雪山的男人,反過來算計自家大長老!
連姬無雙都愣住了......
他不是因為李隱的胡言亂語,而是因為,他對蓬萊島的記憶,確實一片空白。
他知道李隱不會騙他。四大金剛從蓬萊歸來,隻剩下一個,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疑團。而今日少年的話,竟替他揭開了謎底!
“為什麼?”
文青玉望著高台上即將赴死的少年,忽然問道:“李隱,你為何這樣對我?”
“你?”
李隱聞言,忍不住低頭望向自己胸口,仿佛又看見那柄劍從後背刺入、差一點要了他性命的情景......
在蓬萊島上,那一劍,就是她揮出的。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要拚命了。
“你也不是什麼好人!”
李隱冷冷一笑:“你跟慕容雪一起,在蓬萊白玉城追殺我......那一天,那一劍差點要了我的命!”
“從那天起,我便跟你提出了退婚。從那之後,你我再無瓜葛!不信的話,等哪天玄明老和尚回過神來,你親自去問他吧!!”
“啊......!”
文青玉忍不住發出一聲尖叫: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你怎敢跟我退婚……可惡的小賊,你害死了我師尊,我要你死在我的劍下!”
隻有上官若蘭默默無言。
她不敢開口,也說不出口。
她怕說錯一句話,師弟就會像對待文青玉那樣,告訴她:在蓬萊仙島上,他也跟自己提過退婚之事。
少女沉默地聽著,連玄音師太也呆住了。
果然是師兄和劍聖抹去了所有人的記憶。
否則,開元寺的師兄回到寺中,為何對蓬萊島上發生的事毫無印象?
看來,除了李隱,所有人的記憶都已被清空。
一念及此,玄音師太忍不住向人群後的皇甫玉容點了點頭,輕聲呢喃:
“冇錯……開元寺的玄明大師去了蓬萊,回來之後,關於那裡的記憶也消失得乾乾淨淨。”
好家夥,所有人再次震住了。
他們可以不信李隱的話,可玄音師太是誰?那是百年不出山、在開元寺後山靜修的世外高人……
皇甫玉容張了張嘴,半晌才吐出四個字:
“原來如此……”
沉默良久,忽然轉頭望向姬無雙,冷笑一聲:
“原來雪山公子,早就跟聖女勾搭上了……難怪你們一直盼著宮主死在金無相的劍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