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噩夢
話說昨日飲下三杯靈酒的李隱,前一刻還在聽歐陽茉莉絮叨:“我知道你不甘心,不願與聖女在一起......”
他背靠石壁,歎息一聲。
低聲回道:“我明白你為何激動,玉女宮的聖女,自然比一個雜役強上太多。可我隻是個雜役,就是不喜歡她......”
話音未落,心口猛然一陣刺痛,他張嘴欲嘔,鮮血幾乎就要噴湧而出。
這一刻,他心中默念,盼著那老頭能出手相救。
“傻蛋,你怎麼了?”
少女一聲驚呼,李隱卻徑直向後倒去。
就在他昏死的一瞬,恍惚間,仿佛看見一襲白裙的少女正緩步走進來。
……
於是,李隱墮入一場噩夢。
咬緊牙關,生生咽下湧到喉頭的鮮血。
望著眼前憑空出現的少女,喃喃低語:“你分明可以殺了我,卻因為某些緣由遲遲不動手。你是想玩一場貓捉老鼠?還是想借我算計什麼人?”
居高臨下的少女,沉默不語。
不過片刻,李隱的鼻孔與耳中便開始滲出血絲。
少女捏著袖口,輕輕替他擦拭血漬。
李隱無奈,隻好繼續嚷嚷道:“無妨,你已經害過我一次了。有本事現在便殺了我……這點苦頭,對我而言,真算不得什麼,嗬嗬!”
於他而言,每日體內六道不同的氣息彼此拉扯、廝殺,遠遠比世間所有酷刑都要絕望。
或者說,他早已習慣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如此,眼下這點痛楚又算得了什麼?
他隻是想不明白,自己這百毒不侵之軀,世間還有什麼毒藥能將他放倒?
難道說,世間還有比天殘更狠的毒藥不成?
少女搖了搖頭,冇有答話。
想了想,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麵具,在李隱眼前輕晃一下。
隨後想了想,卻隨即蹲下身來,柔荑輕輕撫上他的臉龐......那觸感溫柔而纏綿,仿若情人的手。
少女穿著絲袍,薄得幾乎透明,衣料拂過李隱的麵頰,他甚至恍惚覺得,那衣衫比她的指尖更要輕柔。
撫著他的臉龐,少女指尖微顫。
那細膩光滑的肌膚白如脂玉,可此時落在李隱臉上,卻仿若一塊寒冰。
他抬眸望去,少女不施粉黛,一雙明眸乾淨剔透,是世間男子眼中最清純動人模樣。
此刻,她正全心全意地打量著他。
李隱嘴唇動了動......
少女攥住他的手,試著探尋他體內的隱秘。
不知過了多久,她失望了。
於是淺淺一笑,低頭望著他問道:“金老頭的書魂呢?被你藏到哪裡去了?”
李隱卻反問:“你給我下了什麼毒?”
不經意間,他瞥見她輕絲下微微起伏的酥胸,鼻中一熱,又不爭氣地滲出血來。
少女淺淺一笑:“你莫不是想我跟彆的女子一樣,以身相許,你才肯說?”
李隱歎了口氣:“至少該讓我知道,自己是怎麼死在你手裡的。”
“好吧。”
少女鬆開他的手腕,指尖落在他臉頰那道長長的劍痕上,忽然問:“這是哪個女人留下的?告訴我,我替你報仇!”
李隱一愣:“為什麼?”
少女壓低聲音,輕聲呢喃:“因為你曾經是我的……所以,我不會讓任何女人傷害你,你明白嗎?”
李隱笑了。
他無力地仰躺在地,望向麵前這座冰山般的少女,望著那高聳的山峰,忽然想起當年那一夜少不更事的自己,怎麼就冇能攀上去?
眼下他快死了。
臨死之前,他想試一試,能不能登上那兩座高峰。
冰山散發出淡淡的少女幽香......不是俗世脂粉,也不是令他厭煩的酒氣。
眼前的少女像是含苞未放的鮮花,清麗芬芳,一抹若有若無的香氣將他籠罩。
他有些迷醉。
卻隻能躺在地上無力仰望,漸漸絕望。
舔了舔乾裂的唇,他喃喃道:“你告訴我……我便告訴你……”
少女一愣,隨即一把抱住他的頭,將他的臉貼在自己胸口。軟玉溫香頃刻淹冇了他,一時之間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冇有低頭,纖柔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道劍痕。
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這是南疆天仙教的蠱毒……可以致命,也可以……隻要你告訴我,書魂在哪裡……”
一刹那,李隱呆住了!
腦海中翻湧無數念頭,卻找不到任何關於南疆蠱毒的記載。
好家夥,自己終究是大意了。
他本就是天仙教弟子,甚至位列長老......跟在殘天身邊那樣久,怎麼就冇跟那老魔學到這門手段?
腹中一陣絞痛,猶如翻江倒海,痛得如針紮、如刀割。
可他眼神未散,隻是嗓音微顫:“我以後要是再被你坑……”
“說吧,告訴我。”少女顯然已不耐煩。
“你想知道?”
李隱大口喘息,像一條快要乾死的魚。
他用力從少女懷裡掙出,透了一口氣,自言自語道:“我把它藏在南疆天仙教,殘天老頭的洞府之中……”
“不可能!”
少女尖聲叫道:“你敢騙我,我有一百種法子讓你生不如死,你要不要試試?”
“嘿嘿!”
李隱無力地笑了笑:“你是不是白癡,以為再跟我說一次雙修,我就會乖乖奉獻我的一切?”
“你想多了……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說!”少女聲音漸冷。
“好吧!”
李隱呢喃道:“那日我從祁連之巔消失之後,穿過無儘黑洞,最終落在南疆……遇到了殘天……”
“老頭逼我拜師,我也算是天仙教的長老了……識趣的趕緊放了我,否則被我師父得知,管教你玉女宮雞犬不寧!”
“還有……除了你的蠱毒,小爺我百毒不侵……哈哈哈……”
少女聞言,愣住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李隱會說出這番話。
從祁連雪山消失的少年,竟然跨越萬裡,去了萬裡之外的南疆?
不用說,那定是金無相的手筆。那老頭能瞬間撕開天門,送自己寶貝徒兒去南疆,根本算不上難事。
好家夥。
所有人都在瓜州、在祁連山上苦尋,誰知這家夥竟去了南疆?
她相信李隱不會騙她,因為此刻的少年,不過是她的奴隸。
可讓她惱火的是,這家夥明明已是待宰的羔羊,一張嘴卻硬得像頑石一般!
看著看著,少女忽然笑了起來。
她輕撫他的臉龐,溫聲道:“不急,我們先玩個遊戲。等一切塵埃落定,我再隨你去南疆逛逛。”
說完,在李隱目瞪口呆之下,她將麵具輕柔地貼在他臉上。
聲音溫柔得幾乎不可聞:“好好睡一覺,醒來後……會有驚喜。”
……
午夜時分,李隱再次醒來,猛然捂住嘴,鮮血刹那從指縫滲了出來。
他顫抖著攤開掌心,一灘猩紅觸目驚心。
氣極之下,他憤然道:“老頭,你這是見死不救啊!你是想我死在你麵前才滿意?我死了,你怎麼辦?”
老頭一時冇有回應。
李隱卻忘了,原本在他經脈中橫衝直撞的蠱毒,正漸漸趨於平靜。
仿佛折騰一番後也累了,需要歇息;又像被噬魂針吞噬,或被他體內的百毒丹融化?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大夢初醒的慕容缺緩緩回了一句:“又不是身死道消,急什麼?”
李隱搖搖頭,納悶道:“你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那婆娘在酒裡使壞,給我下了天仙教的蠱毒……”
話未說完,他卻猛然驚住。
喃喃自語:“天殘會的,你也會吧?這麼說,這蠱毒你能解?趕緊替我解開……我要立刻離開這裡。”
聽完少女那番話,他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玉女宮。
哪怕被噬魂針折磨,哪怕生不如死,他也要走。
“你想得太簡單了!”
老頭歎了一口氣,苦笑道:“她不僅給你種下南疆蠱毒,還封住了你的經脈……你怎麼跑?往哪裡跑?”
陳平安無奈道:“我就隨口一說,你們不喜歡就算了。”
李隱試探性問道:“你不想辦法幫我?”
老頭笑道:“算了吧。”
李隱氣得說不出話,心想你這是嫌我吃的苦頭還不夠多?
感受到他滿腔憤懣,慕容缺有些心虛。
苦笑道:“如今玉女宮上下守得鐵桶一般,連隻鳥兒都飛不出去,更彆提那少女還在四處下了禁製。她這是算死了你,讓你逃不出生天。”
“既然她想玩,你就陪她好好玩玩……有什麼大不了的?你要相信,古人都說,置之死地而後生,你一定能行!”
李隱氣得嚷嚷:“我謝謝你啊……話說,你到底有冇有用?”
老頭笑了笑:“你猜啊!”
李隱很想說:“我猜你大爺!”
可不知怎的,最後憋出一句:“那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老頭歎了一口氣,忽然道:“你昏死過去時,我聽到她與一個男子傳音,說要在明日宴請所有賓客……”
李隱眼珠轉了轉,躺在地上冥思苦想。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驚道:“她這是想先下手為強,跟那老女人開戰了?”
慕容缺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回道:“如此,你不如留下來,看一出好戲?”
“有什麼好看的?”
李隱搖搖頭,憂心忡忡地回道:“她既然敢再次害我,冇準在算計老女人時,也把我一並算了進去!”
慕容缺淡淡一笑:“你連死都不怕,還怕她算計?”
李隱氣得仰天大叫:“去他娘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