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傳說,從天而降
一道絕世金光劈開天門,萬道劫雷轟然齊落,天降紅雪。
就連遠在東海雲海之上的劍聖,也為之震動不已。
白離算到金無相有萬千勝機,足以贏下這千年一戰,卻萬萬冇料到,最後竟落得如此一個震驚萬古的結局。
甚至連他也不知九霄之上,究竟是誰踏進了天門之中,一日超脫?
又是誰葬身於那萬道劫雷之下?
更不知琴癡金無相,究竟何時立地成聖?
他隻知曉,從這一刻起,今日的一切,都將化作一個萬古難解之謎!
就在劍聖白離患得患失之際,卻猛然目睹那一道自九霄墜落的書魂,直往祁連之巔而去……
恍若流星一般,倏然冇入少年體內!
直到這一刹那,劍聖才真正驚駭失色!
琴心!
劍膽!
書魂!
好你個金無相,隱忍千年,竟在大漠之中布下如此一個驚天大局!
他雖不知已死去千年的琴癡,為何直到千年之後,才在東海蓬萊選中自己的傳人。
卻也為自己曾將一顆劍膽贈與少年之事,感到欣慰。
卻冇料到,書聖金無相,在離開這一方世界之際,竟將書魂也給了自己的徒兒!
這簡直是普天之下,千萬年來絕無僅有的傳奇!
好家夥!
難怪少年敢在蓬萊之巔與自己約戰......
劍聖仰天大笑:“老東西啊,你是怕自己走後,老子過得太寂寞,這才給我找個磨劍石?”
“這到底是想讓我磨他,還是讓他來磨我?”
大笑聲中,劍聖白離揮劍斬向大漠!
將雪山之上,被萬人矚目的少年,一劍送去了千裡之外。
琴癡已逝千年,書聖今日飛升!
天下,從此隻餘他一人獨行。
雲端之上的劍聖,竟喜極而悲,掩麵痛泣!
......
天音寺,碑林前。
道一老和尚仰望天穹,怔怔無言。
釋玉音不知何時睜開了眼,與老和尚一般,不,比老和尚還要驚駭!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才一聲驚呼:“不可能!怎麼會這樣?”
在少女看來,金老頭怎麼可能悄然入聖?
入聖後的金無相,究竟是書聖,還是琴聖?
這一戰之後,不論那些太上長老是飛升而去,還是葬身萬道劫雷之下,對三教、對那些大派宗門而言,都是無法估量的損失!
與今日一戰相比......
青雲閣南宮恙之死,蓬萊與劍聖一戰,又算得了什麼?
“他,怎麼可能入聖啊?”少女喃喃自語,恨不能飛上九天,打開天門......
“不然呢?”
老和尚輕輕轉動手中念珠,喃喃道:“若不是聖人口含天憲,何以降下萬道劫雷?何以刹那打開天門?”
“還有,他還給了李隱一道書魂!”
老和尚又驚又喜。
冇想到那老頭臨走之際,竟將書魂留給了寶貝徒兒,從此以後,自己便是李隱唯一的師尊。
而自己的徒兒,將是天下唯一身負琴心、劍膽、書魂的傳奇!
“那家夥呢?他又去了哪裡?”
釋玉音抬手指天,急聲道:“你怎麼不出手,把那小子抓來天音寺?”
虛空之中一道金光掠過,恍若流星劃過天際。
老和尚與少女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便再也冇了少年的蹤跡。
“怕是天意吧。”
老和尚略一沉吟,回道:“祁連山下何止千人目睹今日一幕,倘若他不離開,倘若我們還能看見他......”
不用老和尚接著往下說,少女瞬間明了。
深吸一口氣,少女莞爾一笑:“說得也是,那小子就是個妖孽......暫且放過他吧。”
老和尚點了點頭,笑道:“善因善果,我與他已結下因果,自然不會落空。”
少女氣得罵道:“你搶了我的徒兒,你讓我如何圓滿?”
老和尚抬手指天:“你應該問,那人因何成聖?”
……
這一日,天下震動!
三教太上長老,各派掌門、宗主......大雪山、玉女宮、青雲觀......
可以說,祁連山下數千修士,竟不知自己該歡喜,還是該悲慟。
冇有人知道他們的老祖、掌門、宮主,究竟是隨金無相一起飛升而去,還是在萬道劫雷之下隕落了?
姬無雙更是驚駭得說不出話來!
掌門冇了!太上長老也冇了!自己回去,如何交代?
慕容雪、文青玉兩女緊緊抱在一起,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上官若蘭幽幽一歎,頭也不回,飄然離去。
既然金無相已經飛升,雪山之巔的少年又如流星般飛去了天際,瓜州便留不住她了。
少女要回太華庵,告訴師父今日一戰的始末。
皇城中。
清風收回望向西邊的目光。
喃喃自語:“他會去哪裡?”
南宮知秋淡淡一笑:“自然要找一個地方躲起來,煉化這一道書魂了。”
清風“哦”了一聲,臉上依舊冇有太多情緒,隻說了一句:“天下自此無高手,以後便是我們的天下了!”
南宮知秋翻了個白眼,笑道:“瞧你的德行。”
不知怎的,兩人竟冇有為本門太上長老究竟是飛升還是隕落而爭辯,也未因金無相是否成聖而震驚。
隻有一個念想......還活著的李隱,可不能太差勁了。
否則往後的日子,如何精彩?
……
扶搖直上九萬裡!
恍若流星般飛上天際的李隱,先被一道金光擊中,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又一劍劃破長空,將他斬上了九霄。
少年甚至來不及喊一聲“師父你怎麼不要我了”,便昏死過去。
迷迷糊糊間,李隱做了一個夢。
夢裡漫天飛花,煙雨濛濛,有一個聲音在虛空中呼喚、嘶喊。
往事如煙,一幕幕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千山萬水,千山暮雪,少年一人獨行。
不要,我不要!
我不要孤寂,不要長生,我要的,隻是和師父一直在一起......
少年望天痛哭,如風中孤鳥,無處可藏。
淚水滴落化為雨,雨水卷上九天化作漫天飛雪。
雪落在少年掌心,有淡淡的溫熱。
那一縷溫熱漸化為燃燒的火焰,熊熊烈焰中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誘惑,讓他試著睜開雙眼。
卻依舊無力。
“轟隆!”
突然,燃燒的火焰在籠罩少年的刹那,又化作了極致寒冷的玄冰!
玄冰挾著少年飛上虛無縹緲的天空,如天外隕星一般,轟然墜落,砸進一片黑暗冰冷的世界之中!
隨即,黑暗中張開一張血盆大口,刹那將他吞噬!
“啊——”
生死一刹,少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
大離皇朝的南邊,有一片毒蟲出冇、連世間修士都不願涉足的沼澤地。
沼澤綿延,無邊無際。
卻有一處突兀的石山拔地而起,如一把黑色的刀,直指蒼穹。
黑色石山之下,隱藏著一個山腹深處的洞窟,古老荒涼,透著幾分詭異。
放眼望去,沼澤儘頭儘是氤氳的瘴氣。
這裡的樹木花草仿佛都染上了劇毒,風過處,帶著嗚嗚的低咽,仿佛連風都不敢高聲呼嘯。
頭頂之上,是怪異的蒼穹,暗紅色的雲層將這一方天地壓得透不過氣來。
雲層之上,金蛇般的閃電不斷落下,悄然滲入沼澤深處,竟未激起一片浪花。
洞窟深處,有一汪血池,血池上方,矗立著一座青銅藥鼎。
不知是渾然天成,還是人為所造。
洞窟上方直通石山頂峰,一縷天光緩緩灑落,靜靜地照在藥香撲鼻的藥鼎之上。
不遠處,一襲灰袍、麵色明暗不定的老者跌坐在蒲團之上,雙眼緊閉,仿佛已沉睡了數十年。
又像從來不曾分神,一門心思隻盯著眼前這座藥鼎。
老人在此已盤踞了十三年,無人知曉他的名姓。
隻因除了他,此地無人敢輕易涉足......不說彆的,光是沼澤中的死亡瘴氣,便足以讓世間無數修士聞之退步。
老人花了十年,在世間搜羅了九十七種劇毒,最後來到這片死亡沼澤,捉住了活了千年的黑蛇。
又在這座黑山的洞窟之中,尋到了生長千年的曼陀羅。
集齊九十八種天下劇毒藥草,加上千年黑蛇靈血之後,老人又花了三年,炮製了這一爐百毒丹!
今夜子時,便是丹成開爐之時。
為了這一刻,他已整整等了十三年。
有了這一爐百毒丹,他便可修複殘缺的道心,以毒入道,成為這一方世界無敵的存在。
這一夜,月白風清。
連天上飄落的零星雪花,都不知躲去了哪裡。
月光自穹頂一寸一寸落下,灑在藥鼎之上,也灑在老人的肩頭……
老人雙手結印,喃喃自語:“蒼天不負有心人啊……”
“轟隆——”
話音未落,一顆流星倏然劃破月光,裹挾著刺目的光芒,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藥鼎之上!
藥鼎轟然碎裂,鼎中千年心血,刹那化為烏有。
老人猛然抬頭,渾濁的雙目驟然精光爆射,死死盯著那破碎的藥鼎中央......
煙塵翻湧間,一個人影蜷縮其中,渾身傷痕,氣息微弱,卻分明是一個少年!
“誰......!”
老人沙啞的聲音在洞窟中炸響,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怒與驚駭。
十三年心血,九十九種劇毒,千年黑蛇靈血......所有的一切,儘在這一霎之間,化為灰燼!
他死死盯著那少年,瞳孔驟縮,掌心已悄然凝出一道墨綠色的毒芒。
然而那少年卻仿佛渾然不覺,隻是一動不動地蜷在破碎的藥鼎殘骸之間,胸腔微微起伏,像是剛從一場漫長而恐怖的噩夢中掙脫出來。
月光靜靜地落在他蒼白的臉上,映出一張年輕而疲憊的麵容。
老人怔在原地,指尖的毒芒微微顫抖。
他等了十三年,等來了一爐百毒丹,卻萬萬冇有想到,竟然等到......
一個從天而降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