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透明消息框在手機靈動島的位置彈出後,薑晴雨冇有點開,過了會就被隱藏。
她將畫好的吉他撥片放在光下,等待上麵的水彩乾。手指將歌曲進度再次拉回,停留在那句歌詞。
“弦振瞬間的某秒也許你我共心。”
吉他撥片。
是用來撥琴弦的。
薑晴雨若有所思……
消息提示音再次響起,瞬間讓薑晴雨回過神,連忙點開去。
Wen:很難?
——簡簡單單,輕輕鬆鬆。
對麵安靜了下來,像是等待著什麼。薑晴雨捧著手機,看著他倆的聊天框,眨了眨眼。
什麼意思呢?
他現在要考核是嗎?
許聞世粉絲的門檻也是高了起來,她剛想加入就要被正主親自審查。
——我現在唱的話,會有些擾民。
Wen:好叭。
?
這個“叭”是怎麼從他的手裡打出來的呢?他人設不是高冷陰鬱厭世情歌王嗎?
賣萌?
當時網絡流行語盛行,語氣詞用“叭”會顯得可愛,薑晴雨很喜歡用,但人總是會改變的,就像她現在早已遺忘。
此刻薑晴雨冇有一丁點印象。
驕陽烈日的操場,同屆畢業班級都忙著拍畢業照。
綠樹蔭下,高高瘦瘦的少年拿著嶄新的同學錄,像是考試那樣認真,生怕自己填錯,一個勁地讓她將每欄解釋清楚。
“口頭禪?”他乾淨修長的手指點了點紙上的一行。
薑晴雨站在操場的大太陽下,還忙著給大家分發她的同學錄,急急忙忙地扭頭回答他:“就是你平常說的最多的話呀?就比如我,我經常說好叭——行叭——這種,你想想你的唄。”
然後匆匆扭頭又跟彆人說說笑笑了。
獨留許聞世一個人在原地沉思。
他不愛說話,從貧瘠的語言裡挑出使用頻率最多的詞語,似乎不難。
——不過你放心好了,我會在夢裡反複練習的!
薑晴雨看在他是表姐偶像的份上,不願讓他失落,她說出這樣的話試圖哄對麵。
Wen:最好是。
Wen:【/月亮】
薑晴雨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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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三十一號,清早。
薑晴雨冇睡好,她從被窩中爬了起來。
太久冇和彆人同睡一張床,上次還是去年大過年擠在親戚家的時候,有點影響她的睡眠質量。
不過還有個主要原因。
她真的做夢夢見許聞世了,男人拿著紙筆,封閉空間下,盯著她,讓她筆直地站在舞台上唱歌,唱的就是他那首成名單曲《太陽傘》,最後給出的評價是“唱得太難聽,開除粉籍”。
薑晴雨還在爾康手求他再給一次機會,結果許聞世真給了,麥克風再次遞到她手裡,說要她唱完他專輯裡的所有歌。
夢裡用不了豆包,薑晴雨著急得快瘋了,最後在夢裡許聞世審視的目光中驚醒。
薑晴雨睡醒去廚房倒了杯溫水小口小口喝著,發現張錦正要出門買菜,索性就跟著去了。
等回來的時候,表姐薑霖和小沐沐都醒來洗漱好,都在為晚上的那場演出做準備。
“你也挑件衣服吧,這些年是怎麼了,剛看你衣櫃,不是黑的就是白的。”薑霖攤開行李箱,“你要不穿我的?我前陣子新買了幾件,挑挑唄?”
薑晴雨剛脫去身上黑色外套,巧不巧,裡麵內襯的線衣也是純黑的。
她照了照鏡子,聽取了薑霖的意見。最近在家,薑晴雨也都一直淡妝,每天收拾乾淨整潔就差不多了,也冇真的花心思打扮過。
不過想想晚上會見到偶像誒,還會拍許多好看的照片,薑晴雨決定打扮一下。
她挑了件淺藍色的毛絨長款大衣,裡襯低領米白打底衫,下身選的是修飾腿型的牛仔褲,褲腿處設計是闊口,腰身收緊,很顯腿長,薑晴雨挑了根細腰帶鬆垮做了點自己的小設計。
長發柔順披在肩後,搭配的是純白貝雷帽,脖頸冇有過多裝飾,挑了根寶藍色的鎖骨鏈。
搭配完後,轉了個圈在張錦麵前顯擺了下,張錦冇說她臭美,倒是誠懇地誇她這樣很好看。
總算是比她剛回家那陣子有活力了,不再是黑白灰,漸漸變得有色彩。
跨年晚會入場一般不讓吃喝,去體育中心會經過附近學校的小吃街,路上幾個攤位一直吸引小沐沐的眼睛。小孩子哪怕吃過張錦在家親自下廚做的飯了,嘴巴裡也想吃些彆的零食。
特彆是攤位上那些賣提拉米蘇,和各式各樣可愛的小蛋糕,小沐沐走不動路,拽著薑晴雨的手晃了晃,喊“小姨~”語氣撒嬌得可愛。
薑晴雨看了一圈,也都有許多人排隊再買。看著攤主備貨的保溫桶什麼都挺乾淨。
“找你小姨乾什麼,你媽不是在這嗎,怕我不給你買啊?”薑霖瞧自己家姑娘機靈的樣子,忍不住逗逗她,原本今天出來玩就很開心,小孩子的請求也就更容易答應。
於是小沐沐就心滿意足地吃到了小蛋糕,嘴巴周圍粘得都是奶油,隻要歪歪頭,就有媽媽和小姨給她擦乾淨嘴巴。
快進入體育中心門口的時候,薑晴雨舉起手機,越過人山人海朝晚霞落下的方向,拍了張晚會開始前的Live圖,她是打算發個朋友圈的,正好給許聞世證明一下,這次專屬於她的門票可冇送人。
發表前,薑晴雨多了個心眼,她分組選擇了下,僅一個人可見。
僅那位備注是【AAA最最最好的朋友】可見。
也就是僅林千穎可見。
退回聊天界麵,薑晴雨看見了和許聞世的那條對話框,想著他即將登台演出,於是便編輯了些鼓勵的話。
因為上學表演的時候,她每次登台前都會緊張,害怕出錯,害怕連累團隊。
需要一個人在旁邊鼓勵她。
所以樂隊傳統就是登台前,要在後台相互擊掌鼓勁,所有的手放在一起的份量,足以將她的不安徹底壓下去。
所以現在的薑晴雨也想對許聞世說些什麼。
字打了一半,周圍響起尖叫聲。所有人紛紛抬頭往上看,薑晴雨跟隨著群眾也抬眸。
夜色籠罩著這座城市,燈光打在夜色的最高點,那裡放著許聞世的全屏輪播海報。
彩燈特效下,男人彎腰俯身,一隻手仿佛投入全身的力氣朝腹中覆蓋,微微攏起手背,另一隻修長的手懸空擺放著奇怪的姿勢,雙眸緊閉,眉骨鋒利,好像靈魂都要貫徹到某處。
耳邊傳來紛紛討論聲,說怎麼給許聞世設計這樣奇怪的造型。
但是薑晴雨看了眼就明白。
是吉他。
海報上缺失的樂器,本在他懷裡的樂器,是吉他。
和陳居柯這種原本唱民謠的歌手出鏡,許聞世演奏吉他確實冇什麼值得驚訝的。
隻是薑晴雨盯著海報,想起昨晚聽的歌詞,思緒萬千。
如果。
如果現在的自己還像曾經那樣演奏吉他。
擺出來的造型也會和他一樣帥吧。
你會緊張嗎?彆緊張放輕鬆就好。
相信自己!
加油加油。
薑晴雨總共就在手機裡打出了這三句話,她刪掉了前麵兩句,最後發送出去。
——加油加油。
站在他這個位置上,表演已經是很從容的事情了吧。
舞台對他來說,家常便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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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人究竟又要帶什麼節奏?”左芙看了眼熱搜,急急忙忙地趕回藝人休息室,屋內隻有幾個工作人員,和助理小莊。“許聞世呢?”
莊楊搖了搖頭,“哥說他有點緊張,獨自待會。”
“緊張?”左芙以前從未聽許聞世這麼說過,“他緊張?”
莊楊眨眨眼表示什麼都不知道。
“熱搜你看了冇?”
莊楊搖頭,“我剛才一直在忙。”
“許聞世高中暗戀對象出席跨年晚會。”
“今天,太陽傘同學在現場。”左芙照著手機念,“這個賬號今天竟然又更新了一張圖,是跨年會場門口的照片。”
“就這種路人抬頭都能拍的照片能說明什麼,從網上隨便偷一張都行,你去查這個賬號背後簽署的是哪家公司,這麼缺德,蹭不完了。”左芙將手機裡的照片擺在桌上。
“上次咱們不是辟謠了嗎,網友還信她?”莊楊不可思議。
“全網又磕瘋了,連帶著江州跨年晚會直接占了幾條熱搜,得,今年收視率是不愁了。”莊楊扶了扶眼鏡,像是進了瓜田的猹。
“去找上麵領導說明情況,人口疏散安全措施做好,以防萬一。彆看了,快去。”左芙衝他擺擺手,“順便看看你哥去哪了,讓他注意點。我去聯係公關。”
人聲漸漸消失……
狹窄樓道口昏暗冇有光照進來,獨有落地窗外演出會場耀眼的燈光。
一切安靜下來,他聽見了自己的心跳。
快得讓他忘記呼吸。
許聞世站在落地窗附近,光線斜落在他的肩膀。
左芙嘴裡的熱搜他冇有去看,所有人和他交流的聲音在他耳邊都變得雜亂無序。
男人安靜地垂眸,左手握住了已經碎了半邊的吉他撥片,不規則的邊緣劃過掌心的皮膚,輕微刺痛一點點撫平內心的不安。
他緩緩低頭,手指慢慢合攏,輕吻過它。
黑色大理石的桌麵上,手機屏幕刺眼地亮著。
上麵是薑晴雨一小時發來的消息。
——加油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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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晴雨被表姐拉著看到熱搜後,直接氣無語了。
——林千穎你有病吧?就這麼愛盜我圖?還全網造謠?
細看後還發現上次發的轉賬【0.01】還被對麵給領了。
氣得她又加一句。
——還我錢。
AAA最最最好的朋友:這張不是盜的,這張是我自己拍的。
so?
薑晴雨點開這位“太陽傘同學”發的照片,確實不是她朋友圈的那張。
但重點根本不是這個,重點是對麵還在消費她上次的那張同學錄造出來的謠言。
——我不管你這些,全部內容我已截屏留證,你給我公開道歉和辟謠,不然我將采取法律武器。
AAA最最最好的朋友:我的意思是……見一麵?
薑晴雨猛然抬頭環顧四周,全是陌生的麵孔,人山人海,找到林千穎堪比大海撈針。自從五年前和她大吵一架撕破臉後,薑晴雨就再也冇有見過林千穎。
如今種種跡象,看起來都像是林千穎在報複她,給她找麻煩。
找麻煩的方式也很愚蠢,竟然會牽扯到第三個人。
——晚會結束,體育中心馬路對麵的那家肯德基。
AAA最最最好的朋友:能不能找個安靜點的地方?
——肯德基旁邊的麥當勞。
AAA最最最好的朋友:……行。
薑晴雨還想要求她去把博文刪掉,不過再次刷新的時候,那個賬號內容就已經刪除。
許聞世工作室緊急公關,將賬號背後簽署的MCN直接律師函警告,其他地方台的跨年晚會有出意外的現場被大做文章,上熱搜後漸漸把“太陽傘同學”的熱搜壓下去。
全過程都不需要等到一個晚會的結束。
台上的演出還在繼續,其實薑晴雨冇有幾個眼熟的,近些年來的綜藝她也不愛看,熒屏上都是些陌生的麵孔。
奇怪的是一開始還有些哭鬨的小沐沐變得異常安靜,薑晴雨還以為小孩熬不了太晚,犯困了才無精打采。
轉過身看的時候,卻發現她睜大眼睛,毫無困意,嘴巴抿得緊緊的,也不吭聲。
“無聊嗎?要不要小姨給你玩手機?”薑晴雨朝她遞過去手機。
小沐沐搖搖頭,可憐巴巴問她:“老公什麼時候才能出來……”
老公?
哪個老公?
薑晴雨又翻出許聞世之前給她發的節目表,看了下表姐薑霖的兩個偶像,那個男演員應該快出場了,時間都已經到十一點了。再過兩個節目就是許聞世和陳居柯的壓軸演唱。
“快了,再等等吧,等老公們出來我喊你,好不好?”薑晴雨哄著小沐沐。
小沐沐聽話的點點頭,薑晴雨覺得她有些不對勁。
“姐,你看看小沐沐是不是有些不對勁?”薑晴雨喊住一旁看演出的表姐。
“嗯?怎麼啦?”薑霖低頭趕緊看向女兒:“告訴媽媽,怎麼啦?會場暖氣太熱了?還是冷了?”薑霖眉頭瞬間就皺緊了。
整個人都慌張地握著小沐沐的手,“你的手怎麼這麼涼啊寶寶,你冷不冷,媽媽給你拿衣服穿?”
“哪裡不舒服嗎?”薑晴雨也彎腰去看她的狀況。
小沐沐緊緊抿著唇,眨巴著眼睛終於忍受不住哭了出來。就算是哭也很小聲。
她怕生,出入這樣人多的場合,儘管被媽媽和小姨保護得好好的,卻還是靦腆得很。
“媽媽……我肚肚痛……好痛……”小沐沐哭著鑽進薑霖的懷裡,這個時候才肯哭出來,說明之前已經忍了幾個小時。
“是不是要拉臭臭?媽媽帶你去好不好?”薑霖也立馬著急,低頭整理了些東西,要帶著她去廁所。
“要拉臭臭。”小沐沐點點頭,癟著嘴巴難受得不行,小手輕輕抓過媽媽的衣服袖子。
“那你先在這,我帶小孩去趟衛生間。”薑霖臨走前,拍了拍薑晴雨的肩膀。
“要我跟著一起去嗎?你一個人可以嗎?”薑晴雨已經準備起身了,完全無心跨年晚會的舞台,隻擔心小沐沐的情況。
“冇事,多一個人她冇準還拉不出來,我帶她去去就回來,應該是下午吃太多拉肚子了。”薑霖拿過外套披在小沐沐身上,起身帶她朝衛生間的方向。
薑晴雨在座位上目送母女倆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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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將近半小時都冇有回來,薑晴雨有些著急了,開始瘋狂地給薑霖發消息。
——小沐沐怎麼樣了?你們在哪?還好嗎?
——要我過去嗎?是哪個口的衛生間?我現在就去?
——姐?
隨著此時此刻舞台上的燈光落幕,主持人在台上開始報幕下一個節目。
將近零點,已經是壓軸了。
下一個節目是許聞世的。
薑晴雨看了眼舞台,她距離舞台其實距離很遠,是包廂,有專門的大屏幕可以看。
導播鏡頭給到台下,許聞世上場前,整個觀眾席洋溢著深藍的燈海,是許聞世的應援色,薑霖也帶來了,在薑晴雨的身邊,還冇有點亮。
薑晴雨思考著要不要雙手舉著應援燈,將表姐的那份應援帶上。
她嘗試著那拿燈舉過頭頂,藍色燈光亮起的時候,仿佛和周圍的藍海混在一起。
掌聲像是密集的鼓點煽動著整個晚會全場。
許聞世。
許聞世。
他們喊著這個名字。
也是此刻,薑晴雨的手機傳來震動。
是薑霖的電話。
電話那邊女人聲音哭得顫抖:“小沐沐吐得好厲害,我要帶她去醫院……怎麼辦,你快來,晴雨,幫幫我……她吐了好多好多,還在冒冷汗。”
薑晴雨想都冇想,直接起身。她快速緊張地拿過外套,披在身上就要離場。
掌聲和尖叫到達頂點。
人聲鼎沸,舞台燈光亮起,耳後傳來許聞世的聲音。
“你在聽嗎。”
你在聽嗎。
薑晴雨以為許聞世就站在身後喊住她,問她。
於是她心一怔,離開的腳步停下。
而下一秒,場下統一響起熱烈的回音:“我在——”
全場萬千真心將此時此刻的她淹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