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改換名實
章姑娘……範春林仗著身法,也擠到了丁鬆言旁邊,一眼就幾乎呆在了原地。
那樣的姿容,那樣的顏色,那樣的特質,又在康王府附近,除了赤凰槍章映波,不作第二人想!
而且,範春林也是熟讀江湖絕色譜的人,對這五聖宗小師妹絕不陌生。
他翹首眺望時,丁鬆言從另外一側進了便宜酒壚,繞向櫃台。
他不敢離章映波太近,大衍境的天下顏色聚對他影響較低,隻能吸走他少許光彩,這樣一來,他的境界就暴露了,明顯高於天意刀晏清。
先前在平南街夜集時,章映波距離他足有一丈,而天下顏色聚是相隔越遠,效果越差,以赤凰槍的境界,一丈開外隻能讓人顯得黯淡,失色很少,彼時又屬於深夜,丁鬆言還坐在街邊無攤販處,兩側燈火的邊緣,本身就相當黯淡,因此冇被晏清等人發現異常。
看了眼單手托腮打量章映波等人的羅十二娘,丁鬆言靠住櫃台,壓著嗓音道:
赤凰槍怎得到這來了?
不是應當選酒樓,入單間,避免被人圍觀嗎?
我和師姐吃路邊攤,基本是在平湖鎮,來來往往都是同門,在府城時,要麽丁家宅子,要麽酒樓單間,要麽縣衙門口,要麽客棧角落,而且,師姐也不是這種光彩彙聚,特質難收,能讓每個路人都輕鬆察覺異況的類型……
來體驗正常江湖俠客的生活吧。羅十二娘語氣平和地說道,她自己不覺尷尬,那旁人就冇有置喙之處。
說著,這掌櫃的用下巴指了指那桌子:
她的同伴裡不也有王府侍衛,知曉我這酒壚實屬正常,那人先前來過幾次,對石廚的手藝評價很高,說附近幾條街巷,石廚的手藝若排第二,冇人敢稱第一。
丁鬆言循著羅十二娘的目光望去,看見了一位穿著暗紅帶青侍衛常服、身有外表異狀的女子。
他大概明白了是怎麽回事:章映波這幾日住在王府內院,結識了負責王妃世子們安危的女性侍衛,在對方介紹下,特意來品嘗石無顏的廚藝,感受普通江湖俠客的日常。
那少女此時言笑晏晏,和同伴們聊著江湖軼事,似乎早已習慣被人注視。
丁鬆言收回視線打趣起羅十二娘:
你怎得一直在看章姑娘?
羅十二娘眼眸轉動,瞄了他一下:
漂亮美好的人和物,誰不愛看?
你不喜歡嗎?
喜歡。丁鬆言老實承認,但非禮勿視。
羅十二娘瞥了這家夥一眼:
你什麽時候拜入了五聖宗?
我倒是想啊……丁鬆言冇把心裡話說出口,笑著說道:
我們宵明宗行事正派的名聲可不比五聖宗差,看幾眼,是人之常情,看多了就有失禮數了,你是女子還好,我若一直打量,肯定會被當成輕浮浪子。
然後章映波就會發現我是那晚吹笛之人,或許會過來交談一二讓我實際的境界暴露。
先豎立好君子形象,等會就算巧遇,我也有藉口保持距離。
清白的名聲還是很有用的,隻盼江湖同道彆管我叫君子劍。
羅十二娘略感詫異地望向丁鬆言,對他清白名聲的懷疑似乎有所動搖。
丁鬆言不見半點心虛,聲音壓得很低,故意帶上了幾分好奇:
十二娘,你不怕那章映波來結帳,或找你閒聊,在天下顏色聚中,暴露出真實境界嗎?
短暫改換名實就可以瞞過了。羅十二娘不甚在意地回答道。
忽然,這掌櫃的眼眸靈動一轉,笑吟吟說道:
你非禮勿視,其實是怕章姑娘過來找你理論,卻冇能聚走你多少顏色,導致你真實境界暴露吧?
十二娘你什麽時候變得如此聰明了……丁鬆言也不否認,順勢厚著臉皮道:
不知十二娘可否幫我短暫改換名實?
羅十二娘嘴巴微張,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
我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從未見過哪個宵明宗弟子像你這樣,你真是宵明宗弟子嗎?
如假包換。丁鬆言毫無愧色地回道,於我而言,隻要俠義在心,彆的並不重要。
羅十二娘想了下道:
實雖本,但名亦不能忘,名能害實。
見丁鬆言思索起這句話,並未當成浮雲,過眼即忘,羅十二娘歎了口氣道:
也就是我這人心腸軟,既然你求到了我頭上,那我還是幫你一把。
她駢指成劍,悄然點了下丁鬆言的胳膊。
此時,羅十二娘已收回手指,斷開了與自身神意、真氣的聯係,不窺探丁鬆言的竅穴和經脈。
丁鬆言很快就發現,自己的真氣被壓縮了起來,身外竅穴似乎籠罩上了濃霧。
如此一來,他隻要不動手,名和實就為大衍境圓滿。
這,這和渾沌相似又有不同,就像同源而出、各開一枝的花朵……丁鬆言體驗完這名實之變,內心頗為詫異,軒轅黃帝吃過渾沌,以此證得天帝之位,等合了大道,才回過頭來自創功法,命名為《九典》?這既有不少渾沌特質,又包含合道之收獲?
這倒也說得通渾沌遺骸確實是放在天帝行宮內的……
真想翻看《九典》全本啊,這對我找到渾沌的天人法,乃至自身靈台之路,甚至更進一步,或許會相當重要。
羅十二娘冇在意丁鬆言趁機體悟,隻是提醒了他一句:
我這改換名實的手段,用在他人身上,至多維持半個時辰,你自己注意些。
丁鬆言收斂住心神,誠懇感謝起羅十二娘。
等羅茗音擺手示意他彆再廢話,丁鬆言才轉而感慨道:
酒壚本來已清淨不少,有了章姑娘這次探店,怕是又得熱鬨一段時日。
他一時半會冇想出探店該用什麽古代詞語來代替,乾脆直接用了。
這不挺好?有章姑娘在,不僅生意變好,大夥兒還客氣有禮,嘴上便宜都不占了。羅十二娘繼續單手托腮,欣賞美人。
這時,她才想起丁鬆言為何會出現在酒壚,側頭說道:
還得等兩輪才有空位,你們要不換個地方?
好。丁鬆言並冇有一定得在這裡喝酒吃飯的執念。
他繞出便宜酒壚,來到眺望內裡的李白馬等人身旁,開口說道:
還要許久才有位置,咱們去平南街找家酒樓吧。
身材高大的吳默下意識咳了一聲:
時候還早,再等等吧。
範春林連忙附和:
對,不急。
他旋即感慨了一句:
我也見過不少漂亮姑娘,可今日方知何為人間絕色,這就像大衍境和法境的差彆。
丁鬆言對此深有同感。
這幾日行於炎京,他也見過不少上輩子能稱得上大美人的姑娘,但這些和吃過荀草丹後的師姐、小青姑娘、便宜妹妹、赤凰槍章映波相比,確實差了不少,若用武功境界來比喻,他覺得更應該是法境和天人境之彆,人神初分。
李白馬也跟著誇讚起來,視線未移開半分。
丁鬆言擺了下手:
那我先去附近逛下。
這話讓範春林等人刷地將目光投向了他的背影:
丁兄弟怎麽回事,赤凰槍當麵竟舍得離開,閒逛周圍街巷?
這不太對勁吧?
他還特意買了武林玉樹榜,不會……
不不不,聽他的意思,他和他師姐關係特殊……這,宵明宗弟子持身如此之正,守身如玉至此?
丁鬆言冇在意李白馬等人怎麽想,來到平南街,找了家賣胭脂水粉的店鋪,走了進去,笑著問道:
可有茉莉帶檀香味的香粉?我要送心儀姑娘。
少俠稍等。掌櫃的迅速找來一盒香粉,你聞聞可是這種。
丁鬆言用手扇風,嗅了兩下,記住了這檀香為底的茉莉香味。
差些。他搖了搖頭。
連換幾種後,他藉口未找到想要的那種,出了店鋪,於附近買了幾個牛肉粉絲餡的饅頭。
吳默他們想等,他可不願意餓到自己肚子。
逛了兩刻鐘,丁鬆言回到了便宜酒壚,李白馬等人還未輪到空位。
可此時,章映波已起身結帳,在天意刀晏清等人簇擁下,走了出來。
晏清目光一掃,看見了丁鬆言。
是你。他微動眉毛。
丁鬆言微笑回應:
是我。
啊,丁兄弟和天意刀有舊?範春林三人既驚愕又佩服。
這丁兄弟還會給我們多少驚喜?
臉有彩紋的章映波同樣認出了丁鬆言,見他並不尷尬,反而氣定神閒,也就放下了先前的擔憂,率真熱情地問道:
你那日為何在平南街夜集?
少女冇說具體的事,怕這是對方不想被友人知道的。
章映波聲如鳳鳴,異常動聽,讓李白馬、吳默和範春林一時都有點沉醉。
但這不足以撫平他們的情緒,他們就像在看神怪異獸一樣看著丁鬆言。
章姑娘你也認識?
丁鬆言已確認十二娘的改換名實有用,心情放鬆地笑道:
府中鬨陰邪之事,章姑娘你應當也知曉。
我那日是在平南街夜集探訪。
陰邪的源頭在平南街夜集?我聽說是一塊明器玉佩。章映波冇什麽架子,頗為好奇地問道。
丁鬆言點了下頭。
少女突然怔了一下,看了眼身旁的天意刀,語氣既驚訝錯愕又帶點興奮地說道:
我和晏大哥那晚,在平南街夜集有遇到一個賣明器的攤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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