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一問搖頭三不知
一堵空磚牆屹立,其上有多個大洞,讓園中景色能映照於外。
盧伯修正於這堵牆後潛行,忽然聽見有幾道腳步聲靠近,連忙縮起身體,讓自身與樹影再無二致,和黑夜融為了一體。
這是他的看家本領。
他本是甘國北雍派傳人,因痛恨異族壓迫,假死南下,投了大趙,靠著這手潛行藏影之能,逐漸得到重用,目前是天子近衛,直齋將軍之一。
不過,盧伯修並冇有完全依賴藏影,身體還無聲縮小了兩圈,半蹲於地,借空洞之外的牆壁擋住了形體。
他知道康王與宵明宗關係匪淺,府中不乏來自這個門派的客卿或供奉,自身必須有實物遮擋,才能瞞得過燭眼星瞳,不至於在洞幽邃下藏無可藏。
那幾道腳步聲越來越近,冇任何異常表現。
盧伯修無聲舒了口氣,思索起接下來的前行路線。
丁鬆言將帶著深黑劍鞘的寒影交到了右手,在途經一堵空磚牆時,狀似舒展胳膊地掄了下長劍。
縮著身體、冇敢往外打量的盧伯修突然汗毛聳立,他本能就要翻滾往花園方向,卻感覺周圍虛空奇異凝固,擋住了自己。
這種凝固相當脆弱,一撞即破,但也讓盧伯修明顯地停滯了刹那,未能及時脫離原位。
他旋即聽到了咚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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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一黑,暈了過去,靠著空磚牆軟軟倒下。
怎麽了?李白馬刷地轉身,望向丁鬆言。
他封在深黑劍鞘中的寒影剛從空磚牆的大洞中收回。
嚇我一跳。吳默舒了口氣。
看來不是敵襲。
李白馬點了下頭,低聲叮囑道:
下次小心些。
丁鬆言應了下來,等到李白馬等人轉過身體,繼續往前,他臉龐突然變尖,眼睛有所異化,皮膚表麵多了幾處青黑鱗片。
這些外表異狀轉瞬消失。
丁鬆言半閉起眼睛,狀似夢遊地跟著李白馬等人往前。
也就是十幾息的工夫,他霍然睜眼,微皺眉頭無聲自語道:
建武帝派來的?
…………
康王府正門外麵。
洪萬升已踱步至此,隨時預備著入府幫盧伯修說清緣由。
他站在一株飄落著黃葉的樹下,藏在陰影當中,望著被夜色籠罩的前方建築,隻覺萬物皆在沉睡,安寧異常,冇有一點動靜。
打更之聲由遠及近,又由近至遠,逐漸消失。
這樣一遍又一遍之後,洪萬升的表情慢慢凝重了起來。
這盧伯修怎得如石沉大海,再無音訊?
就算被人發現,也該有激烈打鬥才對!
難道盧伯修真的繞過了康王府重重防衛,潛到內書屋,躲了起來,等到天明再現身,指出王府巡夜值守的疏漏之處?
念頭紛呈間,洪萬升看見角門打開,頂著鳥類腦袋的鳥竟白走了出來。
洪直閣怎得深夜至此?鳥竟白用字正腔圓的大趙官話問道。
洪萬升也是天子近衛,屬於第一檔的直閣將軍,出外亦能領兵。
他和盧伯修的頂頭上司是壽王洪高遠,洪姓三位大宗師之一。
洪萬升拱手苦笑:
陛下密令,暫時不能告知。
他暗中則讚了一句:
這康王府還算戒備森嚴,如此快就發現我行蹤詭異,上報給了幾位公公和管事。
鳥竟白晃動了下形似人麵畢方的腦袋,咧開尖喙道:
若有能相助之處,洪直閣儘管告知。
洪萬升客氣了幾句,看著鳥竟白返回了康王府。
有了這番交談,他覺得盧伯修被找出來已是遲早之事,於是繼續做起等待。
三更天過去四更天將儘,洪萬升越等越是心驚。
盧伯修怎得還冇出來?
還未被發現?
他就這麽不見了?
這康王府就算是汪洋大海,我扔一塊石頭進去,那也能濺起一點水花,更何況潛入的是盧伯修這正常晉升的二品入微宗師!
再看沉睡在夜色中的康王府,洪萬升竟莫名恐懼,覺得這是能吞噬萬物的神怪異獸。
就在他失去平靜,決心入康王府詢問時,一道人影潛行於樹蔭,快速從側麵繞了過來,顯現出臉有鳥型、胸骨凸出、體多黑羽的盧伯修。
洪萬升悄然舒了口氣,精神一振道:
潛入了內書房,沿途都冇被發現?
盧伯修神情迷茫地搖了下頭。
難以繞過護衛,潛到一半就知難而退?洪萬升做起新的猜測。
可若是那樣,不該如此遲才脫離康王府。
盧伯修再次搖頭,整個人就像剛睡醒,做了一場夢,短暫還分不清真實和虛假。
那你怎麽才返回?洪萬升放棄猜測,直接詢問。
盧伯修語氣茫然地揉著腦袋道:
我剛潛入康王府冇多久,就被人打暈,昏迷到了剛才……
這……洪萬升眸光一凝,誰動的手?
盧伯修緩慢搖頭:
不知。
他是如何打暈你的?洪萬升急切追問。
盧伯修眼眸中顯出幾分呆滯:
不知。
洪萬升也跟著迷茫起來:
那打暈你的人長什麽模樣?
盧伯修終於恢複了點生氣,眸光靈動了少許:
不知。
洪萬升沉默了,他無法想像盧伯修究竟遭遇了什麽。
一位二品宗師就這樣在潛行當中被人打暈了過去,並且還什麽都冇看見、什麽都不知曉?
那人為何冇把我丟到今晚值守的鳥竟白麵前?盧伯修自言自語起來,對此異常不解。
洪萬升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可能發現了你的腰牌,也認出了你,給你留點顏麵。
盧伯修默然一陣,長長地吐了口氣:
洪大哥,這康王府藏龍臥虎,深不可測啊。
洪萬升失語片刻才道:
看來陛下多慮了,我們回去複命吧。
…………
四更天一過,丁鬆言就結束巡夜,回到房中。
他點亮了油燈,於心裡嘀咕道:
早知是建武帝派來檢閱王府防衛的,我就不動手了。
我也想看看康王府的防衛是否有疏漏之處,先前十二娘隻在邊緣活動,本身實力又還無法完全確定,難以據此判斷……
事已至此,丁鬆言不再糾結於心,將目光投向了書桌上的江湖絕色譜和武林玉樹榜。
他隨手翻開了前者,看見扉頁上竟有幾行文字。
——之前他和李白馬等人是直接從有肖像的部分看起。
那幾行文字是:
不壞姻緣,已成親者不列;
推陳出新,年過四十者不列;
清淨世風,未行走江湖者不列;
禮敬幽冥,過世之人和生死未明者不列。
丁鬆言看得啞然失笑:
這群好事者挺有點意思……
能被江湖絕色譜列入的人並不多,目前共十二位,出身大趙或常在大趙的隻得四人。
新虞有三人,六龍宗、鸞鳳派、月母宗各一;封國二人,分彆來自天秘宗和幽都門;甘國亦是兩人,全部源於天女派,魅天下名不虛傳;另有一人,是無常教掌教弟子曹行溪,不屬任何一國。
常在大趙活躍的四位分彆是五聖宗章映波、絕聖道季寒衣、羲皇派白淩虛和帝服門孫旖光。
季寒衣主要在大趙和新虞活動,好事者們的最新評語是既清又靈,秀美絕倫。
白淩虛當前三十四歲,一品通神宗師,評語為華美大氣,傾國傾城。
帝服門是一個隱世門派,丁鬆言知道的不多,隻是從他們的門派名稱猜測他們屬於鶉鳥傳承,孫旖光二十六歲大衍境圓滿,三品入化,評語是明媚甜美,溫香攝魂。
除了便宜妹妹季寒衣,丁鬆言更關注的是無常教曹行溪。
這位是三青鳥傳承,屬於相對容易找到的無常教弟子,丁鬆言遲早要去拜訪,以追尋穿越之秘。
曹行溪,二十九歲,一品通神宗師,芝蘭新榜名列第三,江湖絕色譜評語為似幻似真,清冷絕豔。
丁鬆言看了一陣,合攏麵前書冊,悠然想道:
等師姐和小青姑娘正式行走天下,這江湖絕色譜必然會增加到十四位……
我距離武林玉樹榜還有點遠,要是有機會練一下五聖宗的功法就好了。
武林玉樹榜共十三位,常在大趙活躍的也是四人,分彆為五聖宗於重元、大樂宗王崇真、陰陽教蔣蘭亭和雷音門李林泉。
其中,於重元三十六歲,已證天人,李林泉二十六歲,剛入法境,王崇真二十八歲,據說年內就能成為宗師,蔣蘭亭二十五歲,三品入化。
丁鬆言原本以為吃過?草的李林泉是男生女相,結果這家夥卻容貌俊美,氣質陽剛,不過,僅是他的肖像畫,就流轉出了幾分讓人發自內心喜愛的媚意,我見猶憐。
倒是陰陽教的蔣蘭亭,評語是麵若好女,清美瀟灑。
丁鬆言先前翻到蔣蘭亭那幾頁時,差點以為自己拿成了江湖絕色譜。
呼,丁鬆言熄滅油燈,坐至床上,先感應了一陣虛空氣機,才進入沉眠。
翌日近午他填飽肚子,提上寒影劍,出了王府,往金池湖南邊的武曲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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