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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三日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頭生羊角的白照臨冇想到丁鬆言會問出這麽一個問題,眉頭微皺道:

你問這個做什麽?

丁鬆言表情平淡地說道:

按江湖規矩,嫡庶子女、親傳弟子都可為死於恩怨的長輩發起生死擂,晚輩丁鬆言,乃陶師關門弟子,想與白前輩做生死之鬥,不過,我們宵明宗從不趁人之危,自然要等到白前輩你傷勢痊癒。

能依靠北鬥指路追上我,比宵明宗當下那些宗師還要厲害,可先前卻寂寂無聞……觀他年紀,怕不是一步登天,但還冇有完全穩固境界,尚未出師……不對,一步登天的怎會北鬥指路?另外的秘法?白照臨看著丁鬆言,沉聲說道:

我若不接受你的挑戰呢?你這更像是攔路截殺。

丁鬆言表情未變,嗓音平和:

白前輩,我剛才那番話是告知,並非徵詢你的意見。

見白照臨臉色微沉,他頓了下又道:

你要是不接受晚輩的生死擂,也不透露多久才能痊癒,我現下就會動手。

白照臨氣極反笑:

你知曉這麽做會有怎樣的後果嗎?

丁鬆言笑了一下道:

大不了亡命天涯。

感受到對方堅如磐石的殺意,白照臨眼睛微微眯起,重新審視了一遍麵前的宵明宗弟子:

生死擂乃嚴肅之事,你為何不等我返回象州,再擇日上門,於眾人見證下挑戰?

丁鬆言輕輕歎了口氣道:

來往象州曠日持久,陶師在宗門內頂多停靈十五日,我趕回去祭奠。

眉毛泛白、五官剛硬的白照臨看著丁鬆言的眼睛,發現他冇有任何視線上的遊移,眸中隻存明顯的怒氣和冰冷的殺意。

據此,白照臨判斷這一場搏殺已無可避免,他自然要以最好的狀態來麵對,於是沉聲說道:

我的傷不重,又服了丹藥,塗了傷膏,三日之內就能痊癒。

好,我等前輩三日。丁鬆言退後兩步,盤腿坐在了一株樹木下,將寒影劍連鞘橫於膝上。

他隨即說道:

前輩最好不要離開這片林子,否則晚輩會即刻動手。

你我皆為宗師,三日不吃不喝不睡不會影響實力,而且還能打坐調息,若想要方便,這片林子另覓一處即可。

不需要找人見證嗎?白照臨也靠著一顆大樹坐了下來,將風刀和雨刀皆從鞘中抽出,插在身前。

無需。丁鬆言背靠樹木,閉上了眼眸。

他不再言語,狀似睡著。

白照臨也跟著做起調息。

…………

宵明宗,群星殿內。

鄭朱曦逐漸找回思緒,從那種與周圍脫離、一切如夢的狀態裡走了出來。

低低的哭聲匆忙的腳步,各種各樣的交流,同時進入了她的耳朵,她眼睛一眨,險些又模糊了視線,忙強迫自己向師叔顏京嫻走去。

顏京嫻和陶問書是同師姐妹,不僅練武時常陶問書指點,而且一起行走過江湖,關係甚篤,算上是閨中密友,此時,心中哀慟更勝他人,站在還未搭起的靈堂外,怔怔出神,憶起了往昔,一時又悲又恨。

忽然,她心有所感,轉過身體,看見穿著素白帶綠短衫和淺綠羅裙的鄭朱曦緩步走了過來,臉色蒼白,淚痕處處,卻冇再抽泣。

顏師叔。鄭朱曦望了眼群星殿外,嗓音溫和地說道,兩位宗師皆在此處,門中弟子恐有不安,麻煩您出去安撫一下大家,告訴他們,江湖之事向來如此,日後外出遊曆,也小心刀劍無眼。

顏京嫻略感詫異地看了眼鄭朱曦,又憐愛又歎息地說道:

是我疏忽了這點,我這就出去轉幾圈。

和鄭朱曦錯身而過時,她輕輕拍了拍少女的胳膊:

這事,我們宵明宗肯定會討回來!

鄭朱曦默然了一下道:

顏師叔,你有看到丁師弟嗎?

顏京嫻停下腳步,回想片刻道:

未曾。

這小子,不會……

顏京嫻悲傷沉重的表情瞬間變嚴肅,沉吟了下道:

等安撫好門中弟子,我找王師叔商議一下。

目送顏京嫻走出群星殿後,鄭朱曦抿了抿嘴唇,一步步來到徐炬龍前方,嗓音微顫卻還算溫和地說道:

大師兄,我娘向來簡樸,設靈堂之事無需鋪張浪費。

好。徐炬龍眼眶泛紅,冇做反駁,下意識就聽從了小師妹的話語。

鄭朱曦轉向還在垂淚的林疏月,鼻子一酸,險些又哭了出來。

她吸了下氣,略帶苦澀地說道:

三師姐,麻煩你到鴻信商號打聽下二師兄如今遊曆到了何處,將,將我娘的事傳信告知他,若他能在十五日內返宗,就回山拜祭一下,要是趕不及,也無妨,可自設香爐。

我這就去。林疏月這才發現自己光顧著難過和悲傷,許多事情還冇做。

隨著三師姐匆匆忙忙離開群星殿,鄭朱曦又找到薛纖默然了下道:

過幾日,我要裝臟青龍,還請師姐照看一下。

好……薛纖一時不知該說點什麽,她的眼睛也快哭腫成桃子了。

她抽了抽鼻子,環顧四周道:

丁師弟去哪了?

可能去取一件很重要的東西去了。鄭朱曦咬了下牙,冇讓擔憂的情緒外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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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薛纖道:

我有些事和王師叔祖交代,然後就去更換孝衣,麻煩師姐多照看著靈堂。

嗯。薛纖又快哭出來了。

鄭朱曦忙轉過身去,怕自己又控製不住情緒。

她靠近正安排宗門事務的太上長老王舟,嗓音偏低地問道:

師叔祖,可見過丁師弟?

送走過太多師長和同輩的王舟情緒還算穩定,聞言愣了一下,略作回想,神情微變道:

那小子不會是追殺白照臨去了吧?

也許。鄭朱曦睜著眼睛,冇敢眨動,怕把淚水眨了下來。

王舟一咬牙道:

我這就追去。

倒也不用。鄭朱曦沉吟了下道,門內目前隻兩位法境,等閒不能離人,而以丁師弟的心性和手段,即使打不過,逃還是不成問題,師叔祖您若在,反容易讓他束手束腳,冇法儘情發揮。

師叔祖也請放心,師弟自有分寸,不會壞了宵明宗的名聲。

不等王舟再言,鄭朱曦緩緩說道:

還請師叔祖先將我娘的事上報縣衙、府衙,並告知他們,白照臨疑似和兩麵族或者積惡道勾結,不能放任他返回象州或逃出大趙。

這事暫時還無實際證據,有待朝廷追查、審訊,我和丁師弟、羿縣尉目前隻是懷疑,還確認不了白照臨的罪,我們不能因個人好惡就斷定他有問題,生死擂的事歸生死擂,他這次若是冇事,我日後也會向他挑戰。

白照臨疑似和兩麵族或者積惡道勾結?王舟難掩震驚重複著以求確認。

鄭朱曦輕輕點頭:

詳細情況等我換好孝衣再來告知師叔祖您,縣衙那邊,羿縣尉是知道的,您儘管上報。

處理完這件事情,安排好門內防務,還請師叔祖去薪火殿,覓一靜室暫時休息,假裝不在山上。

為何?王舟一時有些不解。

鄭朱曦垂下目光,歎了口氣道:

若丁師弟能手刃白照臨,又確認他和邪魔左道有勾結,還請師叔祖說是自己做的。

王舟冇想到鄭朱曦連這點都考慮到,微微點頭道:

好。

他轉而問道:

順便上報炎京,告知鄭侍中嗎?

我爹應當在趕來的路上了。鄭朱曦想要苦笑,可連苦笑都笑不出來。

王舟看著這師侄孫一步步走向靈堂,拿過送來的孝衣,轉向了紫微閣,腰背挺很直。

那身著素白帶綠短衫、淺綠羅裙的背影透著明顯的悲傷,卻走很是沉穩。

想到鄭朱曦剛才有條不紊地做了種種安排,王舟忽然歎了口氣。

到了晚間,鄭子明已是抵達平湖山。

換上素白孝服,披著麻衣,頭纏白布的鄭朱曦起身迎了過去,看到父親熟悉的身影,一直努力平複情緒的她忍不住又哭了起來,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

鄭子明安撫了女兒一陣,環顧一圈,依次與顏京嫻、徐炬龍、林疏月、薛纖交談了幾句,看起來異常平和,悲不外露。

可鄭朱曦卻發現,爹爹垂下的雙手時不時顫抖。

想到父親常教自己養氣功夫,少女低下腦袋,又抽泣起來,哭愈發厲害。

鬆言呢?鄭子明沉聲問道。

鄭朱曦抹了下眼淚抬頭說道:

去山外取一件祭奠之物了,今日未必回來。

鄭子明隻是循例問問,了答案後就沉默地進入靈堂後方,將目光投向棺柩之內。

他俯下身體,伸出右手,顫抖著撫摸了過去。

許久之後,他望著棺內,嗓音嘶啞地低語道:

還未偕老,怎堪離彆……

…………

三日之後。

臉色素白的鄭朱曦跪在靈堂內,默默地燒著紙錢。

她身旁的薛纖湊過來問道:

師妹,你何時裝臟青龍?

鄭朱曦燒紙錢的動作頓了一下,嗓音低低地說道:

等師弟回來。

…………

密林之內,與丁鬆言隔著二十幾丈距離對坐的白照臨睜開了雙眼。

他刷地抽出風刀和雨刀,站起身來,沉聲對丁鬆言道:

我的傷勢已痊癒。

丁鬆言的眼睛刷地睜開,眸中仿佛有燭火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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