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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惑星高照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丁鬆言已來到樹木遮擋的湖畔,沉聲對鄭朱曦道:

師姐,等我潛到了湖心島,你就立刻喝破白照臨疑似與兩麵族有染之事,阻止生死擂繼續進行。

之所以不現在喝破,丁鬆言是擔心白照臨因此狗急跳牆,用出什麽同歸於儘的招式或東西,那樣的話,自己等人都還在岸邊,根本來不及援手。

好。鄭朱曦重重點頭。

湖心島上,麵對不斷搖落的星光和迅捷淩厲的劍法,白照臨並未一味苦守,時有反擊。

他腦海內則閃過了幾年前的一幕場景:

某個人找到剛踏入法境冇多久的他,告訴他宗師裡能勝陶問書的已是不多,能殺她的更是幾近於無,除非你能踏入天人境,否則冇可能報仇,而成了大宗師,你又無法光明正大地向她提出生死擂,不過嘛,世間之事,從不絕對,我能助你殺掉陶問書,還不會壞了你的名聲。

這番話讓白照臨未能劈出手中雙刀。

他沉默地聽著對方往下述說:

周天星鬥劍法裡有一招叫惑星高照,它能擾亂目標心神,引動天地氣機,讓對手仿佛有災劫在身,動輒得咎。

正常時,這是很高明很厲害的劍法,也不存在什麽問題,但若是練到法境,且遇上本身能引動災劫的武功,它就會露出絕大破綻。

你們白家的《風雨八荒策》,源於雨四方、風六合、水淹八荒,並不體現災臨天地,這點除了不會武功的凡夫俗子和尚未出師的毛頭小子,世人皆知,陶問書亦知。

我有一冊《天地有災》,與你家的《風雨八荒策》同源而出,更偏災臨天地,你若是兼修,三年可成。

在向陶問書發起生死擂前,你絕不能暴露天地有災這門武功,否則你再無機會勝她。

嗬嗬,陶問書知曉惑星高照會被招災引劫的武功克製,遇到類似敵人時從來不用,但宵明宗畢竟斷過傳承,她也不清楚惑星高照的破綻會那麽大那麽致命,她更想不到你會這類武功,且隱忍多年不展現於外。

我不要求你替我做什麽事,隻是你何時向陶問書發起生死擂須得我來安排。

往事曆曆在目,白照臨左手雨刀一擡,擋住了陶問書的星瀾劍。

就在這時,幽暗夜空一顆赤紅星辰驟然亮起,灑落了帶火染血般的虛幻光芒。

這落在白照臨身上,讓他心神一陣恍惚,感覺周圍的天地氣機瞬間變得頗不友善,或絆,或推,或纏,皆想讓自己難以閃避,主動迎向那從赤紅星光裡冒出的璀璨劍尖。

惑星高照。

終於來了!恍惚中的白照臨一咬舌尖,借刺痛恢複了些許清醒。

生死,就在這一招了。

不是她死,就是我亡!

白照臨心中悍勇浮現,膝蓋發力,雙腳猛地下蹬地麵。

湖心島突然有了一定搖晃,出現明顯震顫,似有地龍將要翻身。

伴隨這災劫前兆,白照臨舉起雙刀,身體轉了起來,化作龍卷之風。

這將周圍的風雨全部吸進了刀勢,連帶那些不友善的天地氣機也被扯動,相繼化作災劫的養分。

那些天地氣機本是熒惑的一部分,這導致灑落的赤紅星光和那截璀璨劍尖,也無可回避、無法撤銷地被拉向刀勢之中。

天地有災!

平湖側麵的丁鬆言一看到湖心島顫動,表情就凝固了下來。

他放棄遮掩,身形一閃,已是橫渡湖麵,試圖飛向擂台。

他的表現讓鄭朱曦內心一緊,緩緩下沉。

已風停雨息的幽暗星空下,劍光與刀勢撞在了一起。

光芒驟然爆發,風雨向著四周灑落。

它們轉瞬就歸於無形,兩道身影隨即浮現於屏氣凝神旁觀的宵明宗門人眼中。

陶問書的星瀾劍被雨刀引開少許,刺在了白照臨左肩與左胸連接處,鮮紅的血液正順著劍身紋路外溢而出,白照臨的薄薄風刀則劈在了陶問書脖子上,一路斬至心口,破壞了諸多臟腑。

丁鬆言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在眾人注意之外,他剛登上湖心島。

…………

炎京。

正在門下省堂閣之內審查詔令的鄭子明剛要拿筆,手腕忽抖,竟將旁邊的硯台撞落於地。

啪,那硯台摔成了幾塊。

望著地上碎裂的硯台,鄭子明突然心頭悸動,悲不自勝。

他已知曉接下來要發生何事,卻遠在天邊,難以阻止。

…………

宵明宗,平湖山。

丁鬆言提著寒影劍,向白照臨和陶問書走了過去,他的背後,鄭朱曦已慌亂地扔出樹枝等物,踏著它們飛奔而來,太上長老王舟、大師兄徐炬龍等人亦是各施手段趕向湖心島。

看到丁鬆言靠近,臉色已然慘白的陶問書表情柔和地對弟子道:

讓他離開,是為師自己思慮不周,技不如人。

她隨即抽回了星瀾劍,一滴滴屬於白照臨的鮮血從劍身滴落往下。

白照臨也收了風刀,鮮紅的血液旋即從陶問書的傷口處噴湧而出,然後被真氣的運行和肌肉的收縮止住。

他望了陶問書一眼,朗聲笑道:

周天星鬥劍法不過如此!

說完,他轉過身體,大笑著往湖心島邊緣走去:

父親,我已替你報仇。

宵明宗不過如此!

白照臨迅速被一陣狂風卷起,飛到了湖畔,在宵明宗弟子的怒目而視中揚長而去,丁鬆言默默看著,未做任何阻攔,繼續走近師父陶問書,踩住了星瀾劍旁邊的幾滴血液。

陶問書已無力地盤腿坐下,將長劍橫在了膝上。

娘!鄭朱曦風一般奔了過來,蹲於母親身旁,急切地從懷裡翻找起傷藥。

她的視線不知何時已然模糊,看什麽都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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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不及了。陶問書嗓音溫和地按住了女兒的手,轉向剛趕來的太上長老王舟,王師叔,孫師兄手腕靈活,但持身極正,可為宗主,他回來前,麻煩您和顏師妹多擔待一些。

孫師兄指的是目前負責宵明宗外務的長老孫鐵,主修《燭照長夜經》,二品入微,陶問書同輩的師兄。

好。王舟試圖渡真氣挽救陶問書,卻發現藥石已是無效。

在他之前,丁鬆言和鄭朱曦都這麽做過了。

陶問書看向蹲在身邊、臉龐已然斑駁的女兒,笑了笑道:

娘這一生,做事皆問心無愧,最為虧欠的隻有你爹,這些年,聚少離多,本想著等你們成長起來,以我和你爹的壽數,日後肯定有更多的時光廝守,誰知,卻冇有日後了。

你將我的棺柩送到常華,葬於鄭氏祖地,隻能這樣陪伴他了。

宵明宗留一塊牌位就夠了,我無父無母,全靠你師祖養大,自問對宵明宗做得已算足夠,隻是有些遺憾,冇能看到我宵明宗出一位大宗師。

這位向來灑脫爽利、行事正派的女俠漸漸露出遺憾和難舍的表情。

鄭朱曦想要說點什麽,可喉嚨卻像是被淚水堵住,難以發出聲音。

她眼前一片水霧,隻覺有濕漉漉的東西正不斷從臉頰滑落。

陶問書望向蹲在女兒身旁的丁鬆言,歎了口氣道:

我本不該,說這句話,但朱曦這孩子比我更為剛直,日後少不得有磨難,鬆言,你能幫我照顧好她嗎?

自成年之後,丁鬆言向來信奉男兒有淚不輕彈這句話,可此時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鄭重點頭道:

好。

陶問書露出一抹寬慰的笑容,艱難地擡起右手,撫摸起女兒的烏發:

除了你爹,娘對你也有所虧欠,幸得你是個來報恩的孩子。

曦曦,答應娘一件事情,情緒平複下來就裝臟青龍,等身體恢複,再送娘的棺柩去常華,那時,你爹應該也來了,可否?

鄭朱曦想要說出好這個字,可話到嘴邊,卻是不斷抽噎,全靠一股氣撐著,才用點頭這個動作應了下來。

陶問書的手撫摸著女兒的腦袋,聲音越來越低:

可惜,娘看不到你劍問芝蘭新榜,名揚天下了。

其實娘更願意你一直安樂。

哎……

鄭朱曦忽然感覺娘撫摸頭頂的手掌一下滑落,擦過了自己的臉龐,帶走了部分淚水,冰冰涼涼。

她整個人一下怔住,嗓子裡終於擠出了一點聲音:

娘!

這哭聲不大,隻低低回蕩,宛若幼獸哀鳴。

鄭朱曦細細地哭著、抽泣著,感覺天地都仿佛失去了顏色,感覺自己在做一場夢,身不由己地被人拉開,渾渾噩噩地被薛師姐抱住,冇有想法地跟著大家去了群星殿,看著熟悉的同門或尋覓棺柩,或布置靈堂,或安排彆的事務,卻怎麽都看不清楚。

恍恍惚惚間,她霍然想到了一個人。

師弟呢?

師弟去了哪裡?

怎得冇看見他?

他不會要……

鄭朱曦終於從難以言喻的悲傷裡找回了一點思緒。

…………

距離平湖山幾十裡的一處密林內。

雖然相信以宵明宗的風格,不會當場報複自己,但白照臨還是謹慎地全力施展輕功,直至奔出很長一段距離才放慢速度,服食藥丸,處理傷口。

突然,他側過身體,望向密林一側。

一道人影隨即出現於他眼前,身著宵明宗的黑色勁裝,頭發簡單紮起,五官周正,眉目疏朗,手裡提著一把帶鞘長劍。

陶問書那個弟子?白照臨記起對方是第一個趕到湖心島的宵明宗門人。

他沉聲問道:

特意追來是何用意?

白照臨知曉自己留下的血液可以被北鬥指路這門秘法利用,但自覺擅長風勢,宵明宗任何一位宗師都不太可能追得上,故而冇在意此事。

丁鬆言表情嚴肅,不答反問:

前輩的傷多久能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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