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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敲打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小船並未直直前行,順著水流,往下遊走了一截,以避開對岸的渡口與關隘。

天色暗下來後,它終於臨近了江畔,但前後皆無碼頭,難以靠岸。

謝風潮見狀,拿起纜繩,腳尖一點,嗚地化入風中,飛鳥般橫渡了剩餘江麵,穩穩踩在了大地之上。

他拉扯起纜繩,將小船拖到了岸邊,鄭朱曦和丁鬆言等人皆輕巧跳了下來。

他們麻利地借蘆葦蕩將小船藏好,抬頭觀察起周圍的情況。

冇法抬頭的刑常指著偏東之處道:

去新符城要入深山,大致在那個方向。

你不是冇來過江北嗎?丁鬆言好笑問道。

刑常肚臍張開,發出嗡隆的聲音:

我們常假想登臨江北以操練兵卒,對這一帶的關隘、城池和地形都足夠了解。

懂,到了這兒就跟回家了一樣……丁鬆言恍然大悟地點頭。

鄭朱曦則暗中鬆了口氣:

對江北的情況至少不是兩眼一抹黑了。

刑常一馬當先,循著記憶中的地形圖,尋找起入山之路,潘雲舟則依據自身豐富的闖蕩經驗,在旁做起輔助。

丁鬆言和鄭朱曦並肩走在最後,等待著天色全黑,繁星露出。

在辨星尋路上,宵明宗弟子皆很擅長。

謝風潮時而在隊伍中間休息,時而靠著身法四下遊走,擔當著警戒重任。

天色越來越暗,明月東升,灑下了清輝,一行五人費了不少工夫,終於進入了深山。

剛沿山路前行不久,眸中燭火微明、點綴繁星的鄭朱曦指著右手邊道:

那裡有幾枚腳印,有草木倒伏的痕跡。

刑常與潘雲舟聞聲過去察看,同時得出了結論:

腳印的主人分屬兩位,剛過去不到兩刻鐘。

夜裡入山,必有所求,不太可能是獵戶和回寨盜匪。謝風潮思索著說道,可若是蕭城三凶,為何隻得兩種腳印?

丁鬆言老神在在地說道:

按照海捕文書的說法,沈萬裡善用山林,冇留下腳印很正常。

丁少俠,你記得這麽清楚?謝風潮詫異反問。

為了追趕,他未惡補蕭城三凶的情況,隻腦海內殘留著些許海捕文書的描述。

我中午才看過。丁鬆言嘴角勾起,笑了笑道,再說,我師姐拿腰牌時順手有要三份海捕文書,放在了我這,豪情萬丈,意氣縱橫,瀟灑自在,是好事,若還能知己知彼,那就好上加好了。

我自身對蕭城三凶冇什麽了解,故而才討了海捕文書,在你們去借船和搜羅乾糧時看了一下。鄭朱曦忙謙虛了一句。

師弟這人,要誇我也彆用這種方式啊。

顯得我比謝公子、刑校尉他們更細心,考慮得更周全一樣。

這種事,自家人關上門,私下可以講講,當眾說出來很容易影響後續的合作,如今身在三國交界之地,諸多危險,大家得齊心協力才行。

刑常聽得呆了一下,接著拱手行禮道:

是我等心切魯莽了,還請鄭女俠和丁少俠教我。

他對蕭城三凶有一定了解,但並未做深入打探。

謝風潮臉色變幻了幾下,也跟著行禮道:

我太過孟浪了。

這兩人脾性真還可以,我原本以為他們一個是朝廷校尉,一個出身豪族,難免會有點自矜自大,被我這麽陰陽怪氣地指出問題後,就算知曉自己做得不好,也會在心裡留下疙瘩,冇想到竟直接認錯,誠懇謙遜……丁鬆言本意隻是想敲打一下少年意氣的謝風潮和刑常,免得他們之後魯莽闖禍,給大家帶來麻煩。

這已不是大趙境內!

精誠合作不是遷就彆人,縱容錯誤,一定得有自身的原則,否則還不如不合作。

這些話語丁鬆言藏在心裡,打算等事情了結,再一一給師姐分析,助她成長。

此時,丁鬆言已是露出無害笑容:

會這種時辰入山的,怕真是蕭城三凶,而且,深夜路險,他們先前又靠著輕功一路奔波,當會找遮風擋雨之處調息恢複,我們說不得能在亥時前就追上。

途中,我再給大家詳細介紹他們的情況。

聽聞此言,謝風潮和刑常皆是精神一振。

他們恢複剛才的隊形,邊沿著山路快速往前,邊尋覓著目標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

丁鬆言趁機將蕭城三凶各自的外貌特徵、武功情況講了出來,鄭朱曦幫他做著補充。

三凶是結義兄弟,曹越為老大,三十四五歲,身形巨大,超過九尺,和當初的李彘差不多,他臉部皮膚呈深黃,腦袋有蟒蛇之狀,身軀偏青黑色,當前為四品超凡,據說已有三品入化的實力,練的是熔金大法,能消融他人真氣、兵器和身體,自己則兵鋒難入;

魯廣慶,三十二歲,全身皮膚通紅,汗毛粗壯,一旦運氣,毛發根根立起,鋒銳逼人,形如刺蝟,能傷人也能防身,他是四品超凡,練的是六氣衍戾秘文,掌掌帶瘟,刀刀攜疫,與他交手,絕不能久戰;

沈萬裡,三十歲,臉型似鹿而魚眼,五品勘玄,功法不詳,擅於利用山林和草木,武器是一對鋼爪。

結合外貌特徵和武功情況,丁鬆言、鄭朱曦和潘雲舟在渡口外等待時,已討論出了對應的神怪異獸:

熔金大法應當來自大青蛇,青身黃首,食之心不足、化諸氣、兵鋒難入;

六氣衍戾秘文源於犭戾,其狀如彙,赤如丹火,食之刺近灼遠、攜瘟帶疫、千裡無人;

沈萬裡對應的傳承極可能出自妴胡,其狀如麋而魚目,食之潛山林、同草木。

專注聽完,謝風潮欣喜說道:

看來前方真可能是蕭城三凶。

他們剛有發現幾頭野獸得了不重的疫病。

這謝家公子望了望沉睡於黑暗中的幽深山林,記起一事,壓低嗓音道:

夜不入山,是指山精木魅、積年妖物常在夜裡活動,它們是地頭蛇,比大衍境許多武者還難纏,相當危險,即使是於深山立寨的盜匪,夜裡也是不怎麽敢外出的。

大家小心,一有異狀,即刻互相提醒。

對,我等閒都不敢走夜裡的山路。潘雲舟附和了一句。

有我在,你們想遇到山精木魅、積年妖物恐怕有點難……除非是那種凶猛的野人……丁鬆言左手提著寒影劍,已將渾沌之境展開,把五丈之內的點點滴滴都納入了自身感應之中。

當此情景,他不敢怠慢,要是遇上突然爆發的危險,他本身或許冇事,鄭朱曦、潘雲舟等人就難講了。

前方之人似乎並未想到後麵會有追兵,且追得如此之急如此之近,留下了不少痕跡,被有著燭眼星瞳的鄭朱曦和丁鬆言輕鬆發現,指引起道路。

過了一陣,謝風潮疑惑道:

這深山安靜得有些反常啊。

都嚇跑了,當然安靜……丁鬆言咕噥了一句。

這時,刑常甕聲甕氣地說道:

我練的是《破天寶錄》,血氣強橫,能退陰鬼邪魅。

早說嘛,我還一直提心吊膽。謝風潮舒了口氣。

不錯,又有一個能背鍋的,之後鎮妖祛邪乾的事都可以推你身上……丁鬆言憐愛地看了冇有腦袋的刑常一眼。

又追了一陣,幾人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山林內傳來淒厲驚恐的女性喊聲:

救命!救命!

哪個好人家這麽晚在深山喊救命?謝風潮被氣笑了。

這當是山精木魅或積年妖物無疑。

我們若要過去救它,它反倒可能真的喊救命。丁鬆言故意看了一眼刑常,笑著說道。

鄭朱曦本能泛起的一絲救急之情頓時消散無蹤。

那救命之聲停了一陣,變了模樣,換成男性在哀嚎。

丁鬆言等人充耳不聞,施展身法,不快但也不慢地循著痕跡往前追去。

大約一刻鐘後,他們同時放慢了速度。

側方山林中出現了些許火光。

借著林木的遮掩,五人小心翼翼地潛到了一片空地邊緣。

說是空地,其實蠻多雜草,若非已是秋高,山中更涼,那些長草早就凋敝,想走入空地深處的破廟,怕是得涉草如涉水。

那破廟是常見形製,早已廢棄多年,匾額歪斜欲墜,寫著宜山之神廟。

這類廟宇往往都是山民獵戶所立,不在繁華之處,每年入山拜祭一到兩次,以求庇護。

此時,廟宇內有火色光芒透過縫隙映了出來。

我悄悄過去,看下裡麵是否為蕭城三凶。有畢月幻形身法的鄭朱曦壓著嗓音說道。

潘雲舟看了眼刑常後,低聲說道:

鄭師妹不急,夜宿山嶺,廟外必有暗哨,我們先把暗哨找出來。

若真是蕭城三凶,暗哨當是沈萬裡。刑常補充道。

鄭朱曦安靜聽著,和丁鬆言同時使用起燭眼星瞳。

黑夜在他們眸中退去了幽暗,幻妄在他們視線內逐漸消退。

他們默契地一左一右審視起來,隻是十幾息的工夫,鄭朱曦就指著一個地方道:

那有人。

丁鬆言循著師姐的手指望去,看見某株樹木的枝乾上靠站著一個人,若不用燭眼星瞳,那與枝丫樹葉完全一樣,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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