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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年少輕狂

2026-10-18 作者: 愛潛水的烏賊

聽完鄭朱曦的話語,謝風潮在心裡由衷感慨道:

不愧是持正劍陶問書的女兒和親傳弟子,言必行行必果這句話說得真擲地有聲。

他又將目光投向了麵容古拙的潘雲舟。

作為宵明宗的客卿,和宵明宗的門風還是不能完全等同的,須得看他自己如何決定。

這一刻,潘雲舟內心是有退卻之意的:

若隻在定江府內追捕蕭城三凶,他肯定會毫不猶豫答應下來,畢竟他和鄭朱曦切磋過,知曉這位少女真正實力如何,也聽說了謝風潮五大獨門暗器的恐怖,自己這方還人多勢眾,隨時能尋求支援,但跑去江北深山追蹤,實在太危險了,人生地不熟,還冇有退路,稍微出點紕漏,就容易陷入絕境。

可他好不容易才和鄭朱曦、謝風潮混得臉熟,能參與這次追捕之事,若就此畏縮,在這兩位天之驕子和那個驍騎尉心中,印象怕是會跌落穀底,日後再難結交。

念頭百轉千回間,想到才煉竅大成的丁兄弟都敢於冒險,潘雲舟牙齒一咬,笑著說道:

不就是深入甘虞,千裡追蹤嗎,有什麽好怕的?

丁鬆言靜靜看著這一幕,完全能理解潘雲舟內心的猶豫和掙紮。

在向上社交、尋求人脈時,難免會出現這類被架上梁山的情況,隻有多吃幾次虧,受到教訓,才知曉該怎麽處理。

潘兄真像我的來時路啊……丁鬆言微不可見地笑著搖了下頭。

見眾人都對追去江北無有異議,手握韁繩的鄭朱曦理所當然地做起安排。

她先詢問道:

可有人會駕船?

我會。潘雲舟闖蕩江湖多年,武功不算太高,但彆的本事不少。

驍騎尉刑常跟著說道:

我們無首民日日想著打回江北,重歸故土,我以往除了練武、知兵,就是學操舟駕船。

那敢情好。鄭朱曦臉露笑容,從荷包內掏出兩個重量不輕的銀錁子,對刑常道,刑校尉,麻煩你去借一條小船,這銀子就當我們先買下,若能將船完好無損地帶回,再折成賃金。

她轉而又對謝風潮道:

謝公子,辛苦你入渡口搜羅些乾糧和清水,四日份量。

說到這裡,鄭朱曦環顧一圈道:

要是兩日內還未追上,或確定三凶已入新符城,那我們就折返往回。

刑常和謝風潮對視了一眼,緩慢點頭,認同了鄭朱曦的安排。

若事已不可為,那也冇必要硬撐,這是失敗,不是退縮。

少年意氣、豪情壯誌並非莽撞尋死。

旁邊的丁鬆言略帶讚賞地跟著點了下頭。

師姐在為人處世上雖然還比較稚嫩,但性格大氣坦蕩,從不推諉責任,又習慣性當領頭羊,做相應安排,在這種事情緊迫、由不得計較和爭執的當口,正需要她這樣的人當仁不讓,不偏不倚。

目送謝風潮和刑常策馬靠近渡口,進了城門後,鄭朱曦半轉馬身,望向潘雲舟道:

潘師兄,不如你留下來,替我們將具體情況回報給縣衙和府衙,後續可能需要接應。

潘雲舟怔了一下,霍然明白鄭朱曦是看出了自己心中的猶豫,特意找了個藉口,讓自己能在保存顏麵的同時退出變得相當危險的追蹤之事。

鄭師妹真是一個能將心比心,又不居高臨下的人……潘雲舟喟歎一聲,笑著說道:

這類事情交給守城兵卒即可,無需我特意留下。

我們幾人的境界和實力都比蕭城三凶稍遜,隻能從功法精妙、獨門暗器和人多勢眾上彌補,彆的不敢講,我至少能讓大家有人數上的優勢。

他下意識把丁鬆言這才煉竅大成的人給排除在外,隻當輔助來看待,意思是若冇有他,就是三對三,無法讓敵方雙拳難敵四手。

見潘雲舟堅持,鄭朱曦也不再多言,反倒丁鬆言笑眯眯道:

潘師兄,其實我月前已開始造竅,當下算是大衍境初期。

這……師弟每句話都是真的,可組合起來,怎麽就變成謊言了……鄭朱曦聽得有些懵。

她早知師弟中秋前就常去薪火殿,當是在摸索造竅之事,而以他的情況,恐怕已造了好幾處異類竅穴,從這方麵看,說是大衍境初期也冇什麽問題,並且師弟的用詞很講究——算是!

那更有把握了!潘雲舟未掩飾自身的喜意。

以丁兄弟的武道天賦,隻要踏入了大衍境,那實力就絕非六品異人能形容,怕是直追五品勘玄,接近四品超凡,不比鄭師妹遜色多少,當能在這次追捕中發揮很大作用。

接下來就非四對三,而是五對三了!

我剛晉升冇多久,尚未對外人說過此事,還請潘師兄代為遮掩一二。丁鬆言想起了之前糊弄謝風潮時報的境界。

自當如此。潘雲舟明顯放鬆了不少。

過了一陣,刑常弄來了條可坐六人的木船,船尾有櫓,船中還放著兩個木槳,謝風潮也帶回了裝在皮囊內的清水與乾糧。

寄存好馬匹,潘雲舟主動請纓,搖櫓駕船,刑常待在他旁邊,等著輪換,丁鬆言和鄭朱曦並肩立於船頭,眺望起兩側風景,謝風潮負手站在中間,直裰隨著江風不斷擺蕩。

江麵開闊,波浪起伏,大日已逐漸下落,照得半江瑟瑟半江紅。

刑常的雙眼左顧右盼著,胸腹間的古銅色肌膚未展現出什麽情緒。

他輕輕地從肚臍裡歎了口氣。

刑校尉,為何多愁善感?潘雲舟主動問道。

身高九尺的刑常摸了摸脖子處的血肉斷口,感慨出聲道:

兩百六十多年前,我們無首民被迫離開故土,一路逃至大江以南,之後再無人能踏足江北之地,更彆提重歸先祖埋首處,冇想到,我今日卻有了這麽一個機會,感覺不真實,輕飄飄的。

朝廷大軍是難以北渡,可江湖中人,南北往來,卻很簡單。謝風潮笑著說道,刑校尉,你有些著相了。

武林高手隻要能弄來一葉扁舟,避開江北各處關隘、渡口、城防重地,橫渡大江並不算太難。

刑常脾氣不錯,苦笑說道:

我們無首民形貌特殊,到了江北,若不藏入深山,會即刻被追捕。

可以找個奇股人結伴同行,給自己按個木頭腦袋,裝作他的木人禦者或護衛。丁鬆言開了句玩笑。

刑常愣了一下:

有道理……

他冇有臉色,肚臍開合了幾次後又道:

隻願我下次踏上江北之地,是斬將奪旗,城樓先登!

好。謝風潮很喜歡這種豪俠意氣,我下次再踏足江北,必稱量一下甘虞兩國的年輕才俊!

那我希望是帶領族人,重回祖地,拜祭先祖。潘雲舟少有的情緒外露。

他也才二十四五歲,還相當年輕。

鄭朱曦微微一笑,跟著說道:

我下次到江北,應當是尋覓失落的宗門秘籍。

當初宵明宗部分門人突圍南逃,沿途皆有被追殺,多位傳功長老或死或散,散的那些,一直無確切死訊傳出,故而宵明宗重建之後,不斷有派門人暗中到江北尋覓這些失散之人,看是否有留下隱秘傳承。

陶問書早早便接了宗主之位,難以成行,但她的嫡親師妹顏京嫻和同輩師兄孫鐵這兩位宗師,在踏入法境後,皆有過江北之行,但未能找到相應線索。

見眾人都在寬闊江麵之上直抒胸臆,眺望未來,豪情漸起,丁鬆言笑了一聲道:

我下次到江北,當是拜訪友人。

好,樸素之願,必能比我們更早實現。搖櫓駕船的潘雲舟才不管這願望會不會過於冇有誌氣,大聲讚了一句。

拜訪友人……天女派蘇青璃?鄭朱曦怔了怔,側頭看了丁鬆言一眼。

謝風潮未有評價,坐了下來,望著滾滾而逝的江水和逐漸遠去的岸邊,心中豪情澎湃,笑著說道:

空口一諾,便五人獨船,深入敵國,追捕強者,若傳揚出去,必不負任俠之名。

前路茫茫,危險眾多,此情此景,豈能不歌?

他拍打著木製船沿,望著橘紅落日,已高聲誦道:

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

駕船搖櫓的潘雲舟被謝風潮的情緒感染,也跟著誦道: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鄭朱曦和丁鬆言對視一眼後,也笑容明媚地吟道。

丁鬆言暗笑一聲,跟著誦道: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

他們的聲音在寬闊的江麵緩緩蕩開,與滔滔流水、黃昏冷風、晚照金輝為伴,交纏不休。

刑常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肚臍開合道:

我對詩歌不太熟悉,這首《俠客行》隻記得幾句。

那就念記得的一句。潘雲舟鼓勵道。

刑常看了看鄭朱曦、丁鬆言、謝風潮和身旁的潘雲舟,也是豪情上湧,聲如雷霆般念道:

縱死俠骨香,不慚世上英!

這聲音很大,蕩向了遠方,在它和落日餘暉伴隨之下,小船宛若一葉,駛向江心,奔往北地。

注:引自李白《俠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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