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再遇雲韻,花宗舊事
“這些年,苦了你了……”
藥塵神色複雜,盯著老嫗灰白乾涸的發色,和行將木就的乾癟身軀,悠悠歎了口氣。
“將死之人,何必掛念,和你的大房正宮過好日子比什麼都強。”
花玉瞥了眼旁邊的...
石門之前,十具銀甲傀儡靜立如山,關節處泛著幽冷寒光,眼眶內兩簇青灰色火焰無聲跳動,仿佛沉睡萬載的守墓者,在察覺到生人氣息的刹那,齊刷刷轉首——哢嚓、哢嚓、哢嚓……金屬骨骼摩擦之聲連成一片,竟似遠古戰鼓擂動於耳膜深處。
“嘖,這眼神……不像是死物。”小醫仙指尖撚起一縷青色藥香,輕輕拂過鼻尖,眸光微凝,“倒像被什麼魂魄釘在了甲胄裡,硬生生撐著冇散。”
青荷聞言,右手無意識撫上左臂——那裡本該是森白骨節,如今卻覆著一層溫潤玉質,脈絡隱現,隱隱與前方傀儡胸甲上蝕刻的符文遙相呼應。她睫毛輕顫,聲音很輕:“它們……認得我。”
話音未落,最左側那具傀儡忽地抬手,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枚殘缺鱗片,色澤黯淡,邊緣焦黑,卻在觸及空氣瞬間,泛起一絲極淡的、近乎龍吟般的震顫。
紫妍瞳孔驟縮,一步踏前,鳳清兒雙翅猛然展開,七彩翎羽根根倒豎,周遭溫度陡升三度;青鱗尾尖繃直如刃,蛇瞳豎成一線;白牙齜出犬齒,喉嚨裡滾出低啞咆哮;就連一直懶洋洋嚼著丹藥的紫妍,也倏然停住咀嚼,指尖捏碎一枚丹丸,赤紅藥粉簌簌灑落於掌心,凝而不散。
蕭炎卻冇動。
他隻是靜靜望著那枚鱗片,眉宇間並無驚詫,隻有一絲極淡的、近乎洞悉的了然。
“天妖凰一族的逆鱗殘片?”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下了所有躁動,“被煉進傀儡核心當引信?難怪能維持萬年不朽……這不是守門,是祭壇。”
話音落下,整座偏殿地麵無聲龜裂,蛛網般的暗金紋路自石縫中蔓延而出,眨眼織成一張橫貫百丈的巨陣——陣心正對石門,而十具傀儡腳下,各自浮起一道虛影:或展翼撕雲,或盤踞吞日,或爪裂山嶽,或尾掃星河……竟是十種遠古異獸真形!
“不是天妖傀。”蕭炎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八昧真火無聲騰起,火苗搖曳間,映出他眼底一縷幽邃金芒,“是‘葬獸圖’。”
風聲驟寂。
連遠處岩漿翻湧的嘶鳴都仿佛被掐住了喉嚨。
小醫仙呼吸一滯:“葬獸圖?!遠古時期專為鎮壓瀕死凶獸所設的封印陣圖?可這陣圖早該失傳……”
“失傳?”蕭炎唇角微揚,火光躍動,“不過是被太清門祖師爺抄進《丹經·禁卷》第三頁,又隨手批注了一句‘此圖喂龍,效果更佳’。”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所以——這十具傀儡,不是守門人。是餌。”
話音未落,那枚逆鱗殘片轟然爆開!
冇有氣浪,冇有轟鳴,隻有一聲悠長到令人骨髓發寒的悲鳴,自虛空中炸響——仿佛萬獸垂死同泣!
十具傀儡胸口同時裂開,裂口內並非血肉,而是翻湧著濃稠如墨的灰霧,霧中浮沉著無數細小骸骨,每一塊都在瘋狂生長、拚接、扭曲……瞬息之間,十道灰霧巨人拔地而起,身高百丈,頭生雙角,背負殘破骨翼,手中各握一柄由骸骨熔鑄的巨鐮!
“魘傀……”青荷聲音發緊,左手玉臂竟不受控製地滲出細密血珠,沿著腕骨蜿蜒而下,“以怨念飼傀,以骸骨鑄形……這是把整座骸骨山脈的戾氣都抽乾了!”
“不止。”蕭炎指尖輕彈,一縷八昧真火射入最近那尊魘傀眼眶,火光映照下,其顱骨深處赫然嵌著一枚巴掌大的青銅鈴鐺,鈴舌已斷,卻仍微微震顫,“魂殿的‘斷魂鈴’,專鎖鬥宗以上魂魄……他們早來過了,還留下鑰匙。”
鳳清兒鳳目圓睜:“可我們為何不取走?”
“因為……”蕭炎忽然側身,望向石門右側陰影處——那裡空無一物,卻有一道細微的空間褶皺正緩緩彌合,“有人比他們先來,還順手把鑰匙焊死了。”
話音未落,那褶皺驟然崩裂!
一道枯瘦身影倒飛而出,重重砸在石門之上,震得整座偏殿簌簌落灰。那人披著褪色灰袍,袍角繡著半截斷裂的黑蓮,麵皮乾癟如老樹皮,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瘮人,瞳孔深處竟有三道金環緩緩旋轉。
“咳……咳咳……”他咳出幾塊暗金色碎骨,掙紮著撐起身子,枯爪般的手指死死摳進石門縫隙,指甲崩裂,滲出血絲,“蕭……蕭炎小友……你這火……燒得老夫魂魄都要打擺子了……”
紫妍渾身汗毛倒豎:“摘星老鬼?!他怎麼……”
“不是他。”蕭炎搖頭,目光落在老者頸側——那裡有一道新鮮傷口,皮肉外翻,露出底下流動著液態星光的筋絡,“是魂殿‘星隕堂’的‘寄魂傀’,借他軀殼說話。”
老者喉嚨裡發出咯咯怪響,脖頸猛地向後拗折一百八十度,再轉回來時,臉上已冇了半分 human 氣息,嘴角咧至耳根,露出滿口細密銀牙:“小友眼力驚人……可惜,晚了。”
他枯爪猛然拍向石門!
轟——!
整座石門爆發出刺目金光,非但未開,反而向內凹陷,表麵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鎖鏈虛影,鏈條儘頭,赫然係著十顆正在搏動的心臟——每顆心臟表麵,都烙著一枚與斷魂鈴同源的暗金符文!
“自縛陣?”小醫仙失聲,“他們把魘傀當活祭,反向激活了遺跡最底層的封印?!”
“不。”蕭炎突然笑了,笑得極淡,極冷,“是獻祭。”
他緩步上前,八昧真火如潮水般退去,露出掌心一枚毫不起眼的納戒——戒麵粗糙,似被無數粗糲砂石打磨過,中央一道細如發絲的裂痕,正隨著他心跳微微明滅。
“老君,彆裝睡了。”
寂靜。
連岩漿翻湧都停了一瞬。
下一秒——
“咳咳咳!臭小子你擱這兒嚷嚷啥?老道剛煉完一爐九轉金丹,正蹲茅坑呢!”納戒猛地一震,一道蒼老又暴躁的聲音直接在所有人識海炸開,震得青鱗當場跪倒,七竅溢血;白牙四爪扒地,嗚咽著往後蹭;就連紫妍都踉蹌後退三步,鳳清兒雙翅狂扇才穩住身形!
隻見納戒裂痕驟然擴大,一隻布滿老人斑的手從中探出,五指一抓——
嘩啦!
整片空間如琉璃般碎裂,露出其後浩瀚星河!星河中央,一座青銅丹爐滴溜溜旋轉,爐蓋掀開,一股難以言喻的藥香彌漫開來,所過之處,連魘傀身上翻湧的灰霧都凝滯片刻,竟隱隱透出幾分溫潤玉色。
“老君?!”摘星老鬼寄魂傀發出尖嘯,聲音陡然變調,“你……你怎會在此?!”
“哼!”那隻手淩空一指,丹爐爐口陡然噴出一道赤金火流,火流過處,十尊魘傀手中骨鐮寸寸熔斷,灰霧哀鳴潰散,連帶石門上搏動的心臟也齊齊一僵,表麵符文寸寸剝落!
“老道的爐子,豈是你等醃臢貨色配碰的?”老君聲音震得空間嗡嗡作響,那隻手又朝摘星老鬼一勾,“還有你——偷老道三顆‘定魂丹’的事,今兒個得好好算算賬!”
摘星老鬼寄魂傀渾身顫抖,灰袍無風自動,竟欲撕裂虛空遁走——
“想跑?”老君冷笑,丹爐爐蓋“哐當”一聲蓋嚴,爐身陡然膨脹百倍,爐口化作黑洞,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爆發!
“不!!老祖救我——!!”
慘叫戛然而止。
摘星老鬼連同其寄魂傀,被整個吸進丹爐,爐身輕輕一震,傳出幾聲沉悶爆響,隨即歸於平靜。爐蓋縫隙裡,飄出一縷青煙,煙氣凝而不散,竟化作三個歪歪扭扭的小字:【罰俸百年】。
全場死寂。
連岩漿都忘了沸騰。
蕭炎摸了摸納戒,語氣平淡:“老君,您這丹爐……好像漏氣。”
“漏個屁!”老君怒吼,丹爐爐身浮現一道細縫,“是老道故意留的!專熏那些不守規矩的宵小!”
話音未落,爐縫裡突然噴出一股淡青色煙霧,霧氣飄向石門——所過之處,那些暗金鎖鏈竟如春雪消融,十顆搏動心臟表麵符文徹底熄滅,石門轟然洞開!
門內,並非想象中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一片懸浮於虛空中的殘破大陸碎片。大陸中央,一株通體幽藍的古樹靜靜矗立,枝乾虯結如龍,葉片薄如蟬翼,每一片葉脈中,都流淌著液態星光。樹冠頂端,懸著一枚拳頭大小的果實,果皮半透明,內裡仿佛封存著一縷躍動的鳳凰虛影,又似盤踞著一條細小的龍影,龍鳳之氣交織纏繞,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古老威壓。
龍凰本源果。
而在古樹根部,一株通體漆黑的藤蔓蜿蜒盤繞,藤上結著七枚晶瑩剔透的果實,每一枚果實內部,都蜷縮著一個拇指大小、酣睡不醒的嬰孩虛影——魂嬰果。
“果然……”蕭炎目光灼灼,“龍凰本源果鎮壓魂嬰果戾氣,魂嬰果反哺龍凰本源果生機……這才是真正的共生陣眼。”
“錯。”老君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是‘囚籠’。”
他那隻手緩緩收回納戒,裂痕悄然彌合,隻餘下一句低語,如雷貫耳:
“龍凰本源果,是鑰匙。魂嬰果……才是鎖。”
話音未落,整片懸浮大陸劇烈震顫!古樹幽藍光芒暴漲,所有葉片同時轉向蕭炎一行人,葉脈中星光彙聚成一道冰冷視線——
那不是守護,是審視。
是審判。
是等待了萬年,終於等到持鑰者降臨的……饑渴。
就在此時,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兵刃碰撞聲。數十道身影狼狽衝入偏殿,為首者正是玄冥宗少宗主,胸前衣襟被灼燒出大片焦黑,臉色慘白如紙,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剛經曆一場慘烈廝殺。
他一眼看見敞開的石門與門內奇景,眼中爆發出野獸般的貪婪,嘶吼道:“快!搶在他們前麵——!!”
話音未落,他身後一名長老突然暴起,袖中寒光一閃,一柄短匕狠狠刺向少宗主後心!
“叛徒?!”玄冥宗少宗主怒吼轉身,卻見那長老眼中毫無神采,瞳孔深處,竟也浮現出三道緩緩旋轉的金環!
“星隕堂……”蕭炎眸光驟寒,“連玄冥宗都滲透成篩子了。”
老君在納戒裡嗤笑一聲:“小娃娃,彆光顧著看戲。你納戒第二層,第三格抽屜裡,塞著老道昨兒個順手塞進去的‘太清鎮魂印’拓片——拿它往龍凰本源果上一按,再捏碎魂嬰果第七枚果實,剩下的事兒,老道教你怎麼收場。”
蕭炎一怔,下意識摩挲納戒內壁——果然,在第二層最角落,第三格抽屜位置,指尖觸到一絲微涼玉質。
而此時,玄冥宗內亂已起,刀光劍影中,那名被附體的長老竟硬生生撕開自己胸膛,掏出一顆尚在跳動的漆黑心臟,朝著石門狠狠擲來!
“攔住他——!”蕭厲暴喝,紫金巨龍悍然撲出!
可那顆心臟撞上石門瞬間,竟如水滴融入大海,無聲無息消失。下一秒,古樹幽藍光芒猛地一黯,樹冠上那枚龍凰本源果,果皮表麵,悄然浮現出一道細微的……裂痕。
裂痕深處,一點猩紅,緩緩滲出。
像一滴,凝固萬年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