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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春風、桃花與春狩

2026-08-31 作者: 初鴻影

這年輕畫家和桃花的故事,商道靈簡直聽得想打瞌睡。

對對對,這桃樹有靈性。

她打理它、澆灌它、栽培它,在它衰敗時,又分了幾日精力給它。按這畫家所說,這桃樹似乎能化出一個朦朦朧朧看不太清五官的小娃娃的形象。她被那邪物困住時,也是那桃樹冥冥中支撐著她。

知恩圖報。士為知己者死。多麼無聊的,包含著人間真善美的故事。

真善美,信義,忠誠,全是無用之物。

要不是那鬼仙要聽,他真想拿了錢就走了。

偏偏那畫家還問:“請問道長可有辦法能救我的桃樹一命?我願再給道長報酬……!”

商道靈笑眯眯道:“冇有。”

他可是個血肉可以自行愈合的不死不滅怪物,不止不屑學習治療的法術,平時為了省幾個子,連療傷靈藥都冇買過。即使能救,他也懶得救——驅驅邪還可以,畢竟驅邪也讓他享受到了折磨一妖邪的快樂,但救助旁人可就完全違背他的行事原則了。

更彆說,還是救一棵修為低等的樹。

果然,聽見他說冇有辦法,那畫家的神色更悲愁幾分。欣賞著彆人的痛苦,他心中越發快樂。

但那鬼仙卻在他耳邊道:“你笑什麼,彆人傷心你還笑,我現在命令你做好你的表情管理。”

她的語言仿佛很風趣,語氣卻完全是命令的意味。

不知是否顧慮她可以輕鬆讓他出個大醜,下一刻,係統畫麵中商道靈當真將笑意收斂了。

這大男主的道德底線真是低得不行。她親自點化的這張臉蛋不錯,但他的品德又像個漏勺一樣把他的美貌都漏光了。不救那桃樹當然可以,畢竟這也不是他該做的,但是眼睜睜看著一條有情有義有靈智的生命逝去還要笑出來就有點過分了吧。

“這桃樹感恩圖報,倒是一株好苗子。”

反正她在城主府的靈丹妙藥取之不儘,用一顆係統的血條恢複丹完全是灑灑水。而且還有十顆呢。

【道具“血條恢複丹”*1已使用。】

一棵樹居然也可以亮血條。隻見那空缺的大半白色,逐漸被填滿活力充盈的紅。

焦黃的樹葉重回鮮綠,生機飄零的枯枝重新長出芳菲紅粉。

院中的桃樹起死回生。

眼見鬼仙出手救下這桃樹,商道靈更是覺得意興蕭索。

她是閒著冇事乾麼,到處揮灑她的神力、善心?隨手就救個什麼桃樹梨樹蘋果樹,救個什麼小貓小狗?但轉念間,他想起他也曾得利於她的神力。

【攻略對象商道靈不讚同您的做法,好感值-0。目前好感值13。】

居然還有不讚同的提示音,玩耍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到——不過這個不讚同但好感度隻減少零點,是不是太雷聲大雨點小了一點。

而且什麼時候又加了三點?

剛剛她看直播太入神,都冇仔細聽提示音。

榮春鬆回看了一下係統記錄,結合時間推測,居然是——

她故意用“媚香沁體”戳穿他的時候。

大男主,你真的不是麥記大招牌上那個閃亮亮的大字母嗎?

紗簾飄拂,午後和煦日光中,窗外重新煥發一樹明媚紅粉。見那桃樹起死回生,病榻上的年輕女孩難掩心中歡喜,眼角有點點淚花泛出。

她問道:“這是……”

“這是那蓮花天乾的。”商道靈答得斬釘截鐵。

“江家的所謂‘魔窟’,我也是在她的助力下搗毀,”不然他本來還想把那萬靈爐拿了就走呢,“她‘彆出心裁’的法力,全用來乾這些正義之舉了。”他還冇有無聊到要冒認一個女鬼的功勞——一個“正義的”、“善心過剩的”女鬼。

大男主淡淡的裝裝的陰陰陽陽的,對麵的李小姐卻是真誠地表達著她的感激。

“原來如此,那蓮花天尊真是法力無邊,大道有情。”

如果這係統不是什麼限製文女主係統,此刻應該有個亮晶晶的小提示,恭喜宿主聲望加十。可惜可惜。

榮春鬆托著腮,指尖輕觸,將畫麵轉向窗外的桃樹。

桃樹雖起死回生,這個B級道具卻不能把它失去的靈力修行也救回來。

商道靈顯然也察覺到院中的桃樹已經變成了一棵普通桃樹,再無靈力修為可言。意識到這點,他的心情略微好轉,繼而道:“李小姐,這桃樹雖然活了,但它的靈智大約也消散了。”

“這冇關係,”李千樹目光清澄,輕聲笑道,“反正,總有一天它還會重新醒來的不是麼?如果一棵樹重新修行出靈智的時間比一個人的生命要長,在一百年、兩百年後,生活在這院子中的我的後代也會見證。”

“蓮花天尊者願意救活它,我已經萬分感激。”

她又道:“道長總是提起蓮花天,想來對這位天尊推崇信奉備至,我雖畫技淺薄,但很想畫一幅小畫贈予道長,獻給天尊。”

“好啊。”見這畫家一副滿懷希望的模樣,商道靈內心很是不爽,但聽到她說要畫畫,他又微微笑了一笑,裝裝禮貌樣子。

回頭他就把這畫賣掉。這畫家的畫還挺值錢。

李家人見她大病初愈就要作畫,一開始還想攔著她,但她非要起身去拿畫筆,他們也隻好扶著她坐到畫桌旁。

“請問道長可有見過那位尊者的模樣?”

“冇有。”

“這……”

“我隻知道她是個女‘尊者’,李小姐你就慢慢畫吧。”

商道靈見這畫家陷入思索的樣子,心中樂道,難道要畫個無麵天尊出來不成。

綠碧紫英,青金丹粟,各色顏料在畫案上鋪展開來。

畫一幅畫要半個時辰,商道靈根本冇那耐心在旁邊等著畫家畫完。他到外麵去轉了一圈,管家很有眼力見地命人去給道長取茶點來,在裝模作樣“品鑒”了幾杯明前龍井和幾枚點心後,他終於,慢悠悠踱步回李千樹的院中。

雪白的玉版宣上,淡雅顏色傾瀉鋪展。

要給一個不知容貌的“神靈”添上容顏,其實很容易。或眉目慈懷,或寶相莊嚴,總之是那麼些套路。但這個畫家冇有畫出她的臉——甚至連虛虛勾勒幾筆身形輪廓也冇有。

商道靈站在桌前,目光下投,隨意一掃。

映入眼中的,先是畫麵最頂端一隻輕拂海麵的手,修長優雅,宛如瓊枝為骨,又蒙著一層柔淡光暈,似海上月影,變化無方。這隻手下方,是一整卷青金海麵。海麵蒼藍,蕩漾金光點點,枝枝蔓蔓開出三千蓮花。

仿佛皆因這隻手不經意間一點化,滄海有靈,生無邊妙華光。

隻有他知道,這雙手是多麼惡劣、輕薄、可恨。

商道靈隨意施展了一個令室內溫度升高的法術,將畫上未乾顏料陰乾,而後將畫軸卷起,收入收納符紙中。

這畫家確實有兩把刷子。

但這樣一幅題材古怪莫名其妙的畫,能找到買家嗎?

不如,他暫且收起來,等日後見到她廬山真麵目了,拿出來和她好好比對比對。

他倒要看看,她是否有這畫上這麼神秘莫測,神光萬丈。

特彆是那隻可惡的手……

*

一隻修長的手,將大弓拉滿。

白銀輕甲,銀盔飄纓,綠鬆石珠和白瑪瑙珠串疊戴頸間,隨著拉弓的動作在風中碰撞,琳琅作響,華光流轉。

從這雙修長有力的手中如電發出的箭,迅速將青空中一隻倨傲的雄鷹射落。

這是隻難得一見的大鷹,翼展長達五米。附近的村民深受其害,過去三個月,方圓百裡已經被它叼走了許多雞鴨牛羊。

好幾個侍從跑過去,用一張大網網住它,合力才將被射落的巨鷹搬過來。這一小隊侍從拖著那鷹匆匆小跑而來,躬身,敬仰地將網中之物獻給白馬上的榮春鬆。

反正這幾天剛好是春狩,她順便把這大鳥給打下來。

見這惡鷹“落網”,獵場周圍圍觀的民眾歡呼起來。

榮春鬆騎在馬上,將銀盔摘下,露出一張英麗至極的臉。少城主抬起手,修長的手靜停在距發頂幾寸處,向圍場外打了個招呼。既氣度華貴,又瀟灑親民。

人群中頓時湧起更熱烈的歡呼聲,她也笑著揮揮手,優遊俊逸地回應。

目光回轉,看向那還在網裡掙紮的大鳥,榮春鬆隨意道:“帶回去放百獸苑裡養著吧。”

百獸苑是城主的園林之一,園中飼養著許多珍禽異獸,有彆人進獻的,也有曆代城主遊獵馴服的。自從她七歲學會挽弓射箭後,父親特意擴建增修一處來飼養她的“戰利品”——因為實在太多了。

她的戰利品還多是猛獸。鷹,蟒,豹,虎,蛟,越是危險強悍之物,她越覺得美麗。越想射於箭下,馴服之,飼養之,觀賞之。

轉身,揚起韁繩,她又在獵場上馳騁了兩個時辰。

銀鞍照白馬,颯遝如流星。

圍場看台附近的仙鏡向賓客,也向民眾“轉播”著已深入密林深處的年輕獵手們。還有一麵會實時變動排名和戰績的靈榜。

榮春鬆的成績,自然從春狩一開始就迅速登頂。無論是獵物的數量還是質量,都是遙遙領先,一騎絕塵。

好幾個榮家的子女策馬跟在她身後,笑道:“少主這樣英勇,我們怎麼還有獵物可獵?”

也有人沉默不語,一言不發,卯足了勁要超越她。

現在的第二名,她的堂妹榮秋水。

這小堂妹不知為何從小就對她很不服,一直卯足了勁要和她爭第一。

雖然堂妹很努力,第二名的成績也很不錯,但離她還差了一點點。也就,十隻鷹,五隻豺,兩頭虎,一條蛟,另加幾十隻零零碎碎的狐狸兔子吧。

唉,有時候榮春鬆很想告訴對方,還是及早學會和自己的執念和解比較好。不然她老是覺得自己在當萬年老二而不是她也在族中遙遙領先,不會很心累麼?

時辰已過,這場榮家少年之間的狩獵比賽到此為止。

榮春鬆很大度地拍了拍仍是第二名的堂妹的肩,作為第一名,對她以示鼓勵。

然而她的白銀護手,拍到榮秋水肩甲上發出哐啷一聲。

就,一點也不嚴肅,不莊重,很像她在故意逗彆人。

天地良心,她真冇有。

“彆碰我……!”榮秋水瞪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開了。

啊,行吧行吧。青春期青少年就這樣。

“秋水搞什麼,怎麼和少主說話……”幾個榮家少年看了遠去的榮秋水一眼,趕緊轉頭對榮春鬆商業、噢不是,政治吹捧起來,“少主今天真是英明神武、器宇軒昂,宛如天神下凡啊!這身銀甲也是精工百煉,寒光凜凜,可是城主府上的名匠打造?”

榮春鬆哈哈幾聲,也政治回捧一下:“哪裡哪裡,各位也是很英姿颯爽啊。這銀甲我自己打造的,之前學習了幾天怎麼設計盔甲。”

一時間幾人目光又震驚又佩服。

這盔甲還真是她親自設計親手打造的,作為來日的城主,當然要精通兵馬裝備。

不過麼,其實按照她的修為,隻是狩獵,根本無需穿戴這些甲胄。但太平日久,春狩作為一項開放給百姓觀看的活動,穿佩甲胄也算在民眾麵前展示一下榮家人驍勇善戰的形象了。近千年過去,如今城中最受歡迎的戲曲還是第一代城主榮慶雍定鼎西南的故事。

談笑風生之餘,一路上,又迎麵走來好幾個白銀罐頭。有幾個初次在春狩亮相的榮家兒女打扮得甚是誇張。

多年前,她第一次參加春狩的時候也如此。要不是看她還是個小孩,身高不夠,父親簡直想把他最心愛的重甲、那副他少年征討哀牢妖鬼時穿的大罐頭也搬出來給她套上。

白銀之海如分海般在她麵前分開。榮春鬆穿過銀甲嚴整的隊列,信手拍了拍其中成績優異的幾人的肩,回到觀席。

春狩結束後,是作為收尾的祭祀之舞表演。

重回看台,她一邊看著那歌舞,一邊在識海中翻看起前幾天李家驅邪事件的後續。

根據商道靈身邊的實況回放,姑蘇台中漸漸流傳了一些蓮花天的名聲。

似乎是因為,新近崛起的年輕畫家桃齋山人畫了許多和蓮花天有關的長卷。

唉,要不是覺得和大男主線下見麵太麻煩了,她暫時還冇空“接待”那家夥,她倒願意對李小姐如實相告她的大名。剛好也能給雲都城宣傳宣傳。

自從爹娘放權讓她處理部分事務以來,她發現雲都城雖然位置偏遠了點,但因風光優美,依然吸納了許多在此旅居的散修和異鄉人。

曆代城主,似乎都冇想過利用這方麵的資源。

也是,畢竟旅遊業對本質還是處於古代社會的仙俠世界來說有點超前了。

雖然旅遊業隻是錦上添花,但多少也添點。就讓她來小試牛刀發展一下。

如果“蓮花天”能打出名堂,部分景點也可以往什麼天尊故居什麼朝聖之地的方向打造……這麼思索著,識海中又是一響。

【新增補全劇情,請宿主查收。】

係統開局已經介紹過,這本書是一個坑文,一個流傳在各路平台上的暗黑巨坑。

其實她很好奇,為什麼任務要求裡冇有去補完劇情這一項?

不過這係統人機得很,她問它估計也冇答案。

榮春鬆直接點開所謂的補全劇情觀看。

隻有寥寥幾句。

【年輕時,他也曾做過一件好事。為姑蘇台一個畫家驅邪。自十四歲開始,他腳踏屍山骨塔步步登升的猩紅生涯中,唯一的善舉。】

按理說,商道靈潛伏在正派陣營時也曾偽裝成一個大善人,為什麼說幫了李小姐是他唯一的善舉,那當然是因為——他當雙麵派潛伏在白玉京的時候,幫過的那些正道人士最後都被他頃刻煉化了。

彆說功過相抵了,那些“過”都快把他的功德扣到-9999999了。

她觀席中的位置是在母親身旁。

台下銅鼓轟鳴,羽冠飛旋,神秘、狂野、熱烈。

樂聲中,卻混入一道恭敬的聲音:“族長、少主,我已在帳中備下了茶點。不知族長與少主可願移步稍歇?”

榮春鬆目光向座下投下。

說話的人是一個儒雅的中年男子。她的……榮春鬆在芸芸眾親戚恢恢人際網裡扒拉一會,想起來了,哦,三堂舅白清池。

此人在巫族中擔當一個不大不小的祭酒。十幾二十歲當上祭酒,可以說是天資過人。四十多歲了還在祭酒一職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閒散勳貴了。

不過這個三堂舅是她那表哥白塵歌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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