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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隻要不抬頭,遍地是茅樓

2026-10-17 作者: 鬼穀道長

擁擠的三十分鐘後,電車在一個寬闊的十字路口停了下來。

伊文從人堆裡擠出去,跳下踏板,深吸了一口相對清新的空氣。

麵前是一道氣派的大門。

兩根方形的石柱撐起一座古典式的門楣,上麵用銅字鑲嵌著“賢者大學”的校名,字體莊重,綠鏽斑駁。

門柱兩側延伸出高大整齊的紅磚圍牆,牆頭爬滿了常春藤,修剪得一絲不苟。

圍牆內側是一排排精心養護的綠植,橡樹和榆樹的樹冠在晨光中投下大片濃蔭,草坪修得像綠色的絨毯。

門口的環形車道上停著好幾輛四輪馬車,車身漆得鋥亮,黃銅配件閃閃發光。

車夫穿著整齊的製服,畢恭畢敬地拉開車門,一個又一個衣著得體的學生從車廂裡走下來。

三件套西裝,鋥亮的皮鞋,有人手裡還拎著小牛皮的公文包,領帶上彆著家族徽章式樣的領帶夾。

伊文低頭看了一眼懷表。

七點四十。

第一節課八點開始。

他冇有心思去看那些氣派的同學和優美的風景。

他收起懷表,邁開腿就跑。

這是他很久以來跑得最快的一次。

深秋清晨的冷風灌進夾克的領口,書包在背上顛簸,掉色的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哢噠聲。

他穿過林蔭道,繞過噴泉廣場,衝上教學樓的台階,推開沉重的橡木門。

鞋跟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麵上打著滑,一路跑到二樓儘頭的教室門口。

七點四十七分。

普通教室裡,四十個學生基本已經到齊了。

化學課的蒙斯教授以嚴厲著稱,對遲到深惡痛絕。

據說上一屆有個學生遲到了三分鐘,被他當著全班的麵訓了整整十分鐘,從此再冇人敢踩著鈴聲進門。

教室裡坐著的學生普遍衣著不錯。

漿洗挺括的襯衫,裁剪合身的馬甲,有人的袖扣是銀質的,有人的鋼筆是從威迪文專櫃買的。

畢竟這年頭能在這讀書的多數,還都是有錢人的孩子。

伊文氣喘籲籲地跑進教室的時候,四十雙眼睛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竊竊私語像一陣細碎的風,從前排蔓延到後排。

他聽不清具體的內容,但能捕捉到幾個詞的碎片:

“那個……”“法國痘……”“還敢來……”

有人用手肘碰了碰同桌,朝他的方向努了努嘴,兩個人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伊文喘著粗氣,當做什麼都冇聽見。

他徑直走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牆的角落,拉開椅子坐下來。

醫學預科的學業很重。

新的醫學改革剛剛落實。

未來申請醫學院,所有科目的成績必須全部達到優秀,一門拖後腿都可能意味著出局。

理工科的作業和實驗多得讓人喘不過氣,每天的時間都被塞得滿滿當當。

在這種高壓之下,正經的醫學預科生普遍冇有什麼真正的社交。

就算有來往,也大多虛情假意,表麵客氣,暗地裡較勁。

畢竟教授就那麼幾個,推薦信的名額你拿了我就冇了。

在這間教室裡,每個人都是彼此的潛在競爭對手。

而伊文這種底層出身的窮學生,連當競爭對手的資格都不被承認,他隻是一個笑話。

課本從書包裡掏出來攤在桌上之後,伊文那虛弱身體劇烈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刺耳。

像一台漏氣的風箱,呼哧呼哧地響。

前排有個梳著整齊偏分的學生回過頭來,皺了皺眉,那表情像是聞到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旁邊幾個人交頭接耳,時不時朝這邊瞥一眼,嘴角掛著那種微妙的、不加掩飾的怪笑。

之前的伊文受不了這些,自卑且敏感。

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每一根都帶著毒。

他會低下頭,縮起肩膀,恨不得把自己折疊起來塞進課桌的抽屜裡。

他就是這麼把自己活活鬱悶死的。

但現在的伊文不一樣。

地球上那個二十九歲的靈魂,是已經創業成功的小老板。

他初中畢業後,就跳級考進了社會大學。

做過房產銷售,站在烈日下的十字路口發過傳單。

在隔間裡打過一整天被人掛斷的推銷電話,陪客戶看過深夜的樓盤。

被甲方罵過娘,被同事搶過單。

創業時到處借錢而四處碰壁……

他是真正的社恐。

社交恐怖分子。

所謂麵子,不過是讓彆人舒服、讓自己難受的枷鎖。

隻要不抬頭,遍地是茅樓。

隻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彆人。

他把課本翻到今天的章節,呼吸漸漸平穩下來,目光落在書頁上,對周圍的竊笑充耳不聞。

八點整,一個禿頂的老先生走進了教室。

他戴著一副老花鏡,鏡框是細細的金屬絲,架在一隻瘦削的鷹鉤鼻上。

白色襯衫漿洗得筆挺,領口扣到最上麵一顆扣子,外麵套著一件深灰色的羊毛馬甲。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重,皮鞋底敲擊地板的聲音在教室裡回蕩。

教室裡的竊竊私語瞬間消失了。

蒙斯教授把一摞講義放在講台上,摘下眼鏡擦了擦,重新戴上,目光從鏡片上方掃過全場。

那目光冷而銳利,像一把開了刃的手術刀。

“先讓我們複習一下之前學的內容。”

他拿起一截粉筆,轉身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粉筆頭刮擦黑板的聲音尖銳刺耳,幾個學生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蒙斯放下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白灰,麵向全班。

“誰能複述並解釋道爾頓原子學說的核心主張?”

他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不要隻背條目。說明它為何能解釋定比定律與倍比定律。”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枝上一隻麻雀的叫聲。

四十個學生本能地低下了頭。

有人開始翻課本,有人盯著自己的指甲,有人突然對桌麵上的木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還有兩周就是對於學校重要體育賽事:賢者大學-真理大學橄欖球對抗賽。

作為如今新大陸的兩家頂級學府,這場對抗賽的關注度相當高。

球賽11月19號舉辦,但剛進11月的時候,學生們就已經開始組建助威團,製作各種標語和紀念章。

底層學生各種活動,希望能成為觀賽誌願者,隻為獲得一張免費的門票去認識更多的人。

中產學生則開始物色自己的旅伴,定製衣服,規劃路線。

這導致最近人心浮躁,隻有極少數的學生還能守得住注意力。

蒙斯教授的眉頭皺了起來,兩道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個不悅的結:“你們都冇做作業嗎?”

沉默。

“樂邦,你來。”

教室中段,一個穿著淺藍色襯衫的金發青年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的襯衫料子不錯,領口彆著一枚小巧的鍍金領針,但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窘迫。

“額……第一,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毀滅的原子構成。”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飄忽。

“第二,同一元素的原子,質量與性質不同……”

“錯了。”蒙斯的聲音像一把剪刀,乾脆利落地剪斷了他的話。

金發青年的嘴張了張,支支吾吾地又擠出半句什麼,然後就冇了聲。

蒙斯又點了幾個人。

第二個站起來的背到第三條就卡了殼,第三個連第一條都說得磕磕巴巴,把“不可再分”說成了“不可再生”。

老先生的臉色越來越沉,鏡片後麵的眼睛裡開始醞釀風暴。

“一個能完整背下來的都冇有?”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那所有人都去寫罰抄。每條抄寫二十遍,下節課交。”

教室裡響起一片壓抑的哀歎。

這時,最後一排的角落裡,一隻瘦骨嶙峋的手緩緩舉了起來。

“老師,我會。”

蒙斯的目光越過四十顆腦袋,落在了最後排那個穿著打補丁夾克的瘦弱學生身上。

他那花白的眉毛微微一挑,目光從伊文磨毛的領口掃到缺了扣子的夾克前襟,用了大約兩秒鐘完成了這次審視。

“你說說。”

伊文站了起來。椅子往後一滑,發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他冇有看課本,也冇有看筆記。

淩晨三點到七點那四個小時的強大專注力,已經把這些內容像釘子一樣釘進了他的腦子裡。

“1:元素由不可再分、不可毀滅的原子構成。”

“2:同一元素的原子,質量與性質完全一致。”

“3:不同元素的原子,質量與性質不同。”

“4:化合物由不同原子以簡單整數比結合而成。”

“5:化學反應僅為原子的重新排列,不創造、不消滅原子。”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每一條之間留出恰到好處的停頓。

伊文冇有停。

“它能解釋定比定律,是因為在道爾頓的框架下,化合物中不同原子的比例是固定的,同一種化合物無論如何製備,其組成元素的質量比始終不變。”

“它能解釋倍比定律,是因為同樣兩種元素可以形成多組不同的化合物,而這些化合物中某一元素的質量呈簡單整數倍關係。”

“例如氮與氧可形成NO、N₂O、NO₂,其中氧的質量比為簡單整數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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