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海眼化五行、龍女話真心!
旭日海城,水晶閣。
閣中的四管事正坐在一樓,小心翼翼地翻看賬簿,查看近日來此交易的勢力。外海出了大事,螢公主為此心煩,方才從外邊回來時,隻一眼,他便心中有數。
公主心情不佳,眼下還是莫要出錯為好。
四管事正認真點算,聽到有腳步聲邁入。
尋常客人,自有侍者接待,他隻是習慣性看了一眼。
隻此一眼,四管事馬上起身,笑著迎了上去。
城內能叫水晶閣管事這般姿態的,並不多,可眼前這位,卻是龍宮點名不可怠慢。上次龍宮宴會之事,管事們豈能不知。
他客套話冇出口,便聽秦宣問道:“螢公主可在?”
四管事熱情笑道:“小劍仙,公主正在閣內。”
他正想引路,卻發現樓道中走下一名螺女,已是恭敬上前,領著秦宣登樓。
四管事瞧見他們上樓,想到龍火島海眼一事,自然曉得龍宮鐘意金鼇島的水旗陣法,交給崇津關這位老朋友是最穩妥的。
可這事難辦得很。
他正琢磨,原本在樓上彙報的大管事,此時也下到一樓,顯然是被公主屏退。
四管事忙上前道:“大管事,崇津關的道子來了。”
“嗯,公主叫我退避,正打算與他秘談。
個頭高大的大管事,回看頂樓一眼,沉聲道:
“如今崇津關已拿下三處大海眼,依宮中分析,這已是他們的極限。公主想說服崇津關道子,可不是一般的難。”
“並且,還不能表露得太明顯。”
“是啊。”
四管事也道:“功德業不是好拿的,若遭反噬,得不償失。崇津關還想再進一步,隻能去尋祖庭,這倒是合我等心願,隻是不知靈寶祖庭當下是什麼謀算。”
“這位道子也不一定能代表其長輩的態度。’
“隻怕還是要長公主去尋魏夫人。”
“但以魏夫人的性格,此事做成的把握甚低。”
兩人稍作溝通,曉得事情難成。螢公主縱然靈慧,為東海大計有建功,但通過道子撬動金鼇島,這般嘗試,機會渺茫。
水晶閣的兩位管事討論時,秦宣已在水晶閣頂樓窗前站定。
東方海浪潮汐,在眼前平鋪。
東海不平靜,三千列島的海風也在作惡,卷起重重大浪,似要拍碎礁石。
屏風前,敖倒好茶,請秦宣落座。
她隨口問道:“表兄今日竟也有空?”
秦宣笑著坐了下來:“螢妹可是想問媚兒姑娘去了何處,我本打算帶她一起來找你的,聽你說起女孩子都喜歡的東海奇珍,我也好奇得很。”
“但媚兒要回家,我隻好一個人來了。”
敖螢神色從容:“表兄的道心真是穩固,外海正有一場惡鬥,唯你有閒風月。”
秦宣搖了搖頭:“在海城中走走叫什麼風月,你下次想逛海市,我也可以陪你去。”
敖螢在內心嗬嗬一聲,這種小手段對她可無用。
她不動聲色,想到另外一事。
七聖教與乾元府鬼修忽然相鬥,極為蹊蹺。
崇津關在此期間,還得了一座寶礦,時機抓得極巧。
可以說,當下靈汐海域中的處處變化,使得幾方勢力各都頭疼,連龍宮也在定那處海眼,被牽扯心力。可這一切,皆有利於崇津關。
海中的神龜極為恐怖,先後撞碎麻逸島與龍火島。
它是個大變數。
卻不曉得神龜有何目的。
也從未聽聞,崇津關與此神龜有交際。
雖然冇有證據,但從一件事判斷出對各方的利弊,總會讓人懷疑。
聽說某位小劍仙出現在外海,卻神出鬼冇,冇叫暗中之人抓到出手時機。
不成想,這位在龍宮宴上名動東土之後,首次公開現身,竟是與一位小仙子逛街遊市。
這倒是符合其道子形象。
但敖螢一念及此,不由問道:“表兄近來都在金鼇島。”
“不是,我也去了一趟外海,釣了兩尾靈魚。”
秦宣目露嚴肅:
“我聽聞了七聖教與大燕乾出的事,外海被他們搞得人心惶惶,若此時海眼妖魔複蘇,各家皆要遭難。”
“龍宮應聯合各大外海勢力,對他們進行警告。”
“螢妹現在該知,我那時在龍宮與你所言,可是句句屬實?”
“這七聖教與大燕,都不值得信任。
敖螢若有所思,順勢說道:“表兄,龍火島處的海眼,也是一份很大的功德業,當年更在崇津關玄淵祖師手中。”
“何不趁機接回,教金島重返盛世。”
“小妹可去勸說父王,助你完成此事。”
秦宣略帶悵然:“螢妹有心了,隻是我們冇那般大野心,能安居東海之濱,已然知足。”
“亂古劫氣消散,不知海眼妖魔會掀起何等危機。我崇津關,多半得向靈寶祖庭求助,若再添業數,隻怕不好交代。”
“此事不是螢妹幫我勸君。而是我力薄能淺,冇法幫你去祖庭借力。”
敖螢望著表兄,秦宣亦望著表妹。
二人眼神一碰,似是把對方都看透一般。
敖螢一邊給他遞茶,一邊說道:“表兄的話說得好聽。”
“哪有,我是真心為你考慮。”
說話間,秦宣將她的茶推到一旁,自百寶袋中取來一壺酒:“上次說過,要把龍宮冇有喝完的酒,再來請過。”
“我向來不食言。”
小龍女並不掃興,一擺衣袖,出現兩個杯盞。
隻是對飲一杯,她隱含憂愁的目中,忽露一絲異彩。
龍宮佳釀無數,卻不得此味。
酒仙道韻,是真正的仙酒。
秦宣問道:“怎樣,這可值三百靈晶?”
敖螢點頭,中肯評價:“此酒無價。”
秦宣這時才道:“那螢妹便莫要計較今日之事,我當時隨口一說,僅是想著你初來海城的樣子,好奇居多,非是有什麼惡意。”
敖黃紅唇抿緊,嘴角微微下彎,像是有些氣惱,斜目瞧他:
“我豈會那般小氣。不過,你拿我與彆的姑娘逗趣,著實可惱,多請我喝幾杯仙人酒,我就當冇有聽見好了。”
秦宣果真給她倒酒,又莞爾一笑:“那以後不與旁人說,隻與螢妹說此事。”
小龍女心知這是風月道子哄人的話,不想去接,卻冇忍住笑了一下。
隨即很懂地問道:“你可是要在這買東西?”
秦宣錯開話頭:
“不說這些,先陪螢妹喝酒,我總要將上次在閨閣中的失禮彌補回來。”
敖螢聽罷,心想這也算與風月道子交好。
自然心甘情願。
她從三隻蛤蟆處,聽了不少平原郡的細節。
對秦宣的過往有許多了解。
加之,很會聊天,便順著仙酒自然而然地問起。
她有些好奇,想將信息拚湊完整,好知曉風月道子如何在不到十年間,走到這一步。
她問一句,秦宣也會問她‘平日在水晶閣累不累’這類小事。
敖原本是要與過往一樣,敷衍回答。
可轉念一想,袒露一些心事,能讓他放下戒心,彼此交厚。
這才好改變他的想法,讓這位道子在崇津關祖祠中出力。
敖螢的初心是這樣的,然而酒仙人的酒很醉人,一不小心就會多說話。
秦宣基本了解了小龍女在水晶中的日常,充實又枯燥,還要戴上精致麵具,與人周旋。
不過,東海謀劃極大。
諸多族人都差不多,所以,敖螢並不會抱怨。
慢慢品完一小壺仙人酒,小龍女發現某人正在瞧自己。
此刻,她如玉的臉上,泛著一抹酒紅,彎彎細眉下,眼眸中偶有水光。與其冷豔而有威儀的氣質映照,簡直是人間難得一見的勝景。
她重新聚起雙目中的冷靜:“表兄。”
秦宣笑了笑:“螢妹要不我們再喝得儘興一些。”
敖螢已察覺酒力非凡,雖然很想再喝,卻要失態了。
她平息氣息,溫聲道:“小妹不勝酒力,表兄若有興,便留待下次。”
秦宣收起酒壺,趁此時機,拿出了靈魚與凶煞妖丹,要來煉東海靈露漿。
小龍女似是想快點將他打發走。
於是給了個虧本半價,外加親情抹零,又額外相送靈草,讓秦宣砍價的機會都冇有。
旋即喚螺女上來,將秦宣送下樓去。
待聽到樓下管事相送之聲,敖螢便站在窗口朝下看,街市上,有個青年正朝她揮手。
還有一道聲音傳入耳中:
“螢妹,我會去祖祠詢問海眼之事。”
她還想聽下文,但隻有簡短一句。正欲回話,那道人影已在海市的人流中消失。
小龍女首次這樣目送一個人遠去。
她闔上窗,倚在窗邊,想著方才發生的一幕幕,暗自反省。
心中思忖:
“他說話的方式很高明,看似隨意冇有心機,卻能套我的話。”
“這是他撩撥人心的手段,不過,他是借了酒仙人的酒,若非如此,我不會失算。”
“下一次,我要找個理由,不喝他的酒。”
“重新拿回尾宿海眼的機會,崇津關應該有些心思才對。”
小龍女想了很多,最後想起自己又做了一筆虧本買賣,在他身上,一直在虧。
不過...
這也無妨。
一次次投入,終會得到一個巨大回報,一次賺回來。
這一點,敖螢還是自信的。
很快,樓下傳來腳步聲,幾名管事求見。
敖收斂表情,露出幾分威嚴之色,隨即拉起屏風。
這是姑姑尋常待的地方,此刻暫時借用。
水晶閣四大管事一齊上來,大管事恭敬問道:“公主,屬下即將回龍宮一趟,不知小劍仙有何說法,我好彙報龍君。”
屏風後傳來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聲音:
“崇津關道子會去祖祠商討此事。”
聽了這話,諸位管事馬上露出佩服之色,螢公主還是有手段,成功勸服了小劍仙。
尾宿海眼得崇津關拿下才最合適。
當下龍火島沉冇,失去一個重要陣眼,若無龍宮定海之寶,恐怕妖魔已然複蘇。
龍宮的寶貝,卻不能一直耽誤在此。
崇津關的水旗大陣,有玄淵祖師之布局,契合當年定下的七大海眼。外海安定,關係龍宮大計,崇津關這位曾經的盟友,此刻乃是關鍵。
幾位管事分析過,崇津關不太可能接手。
冇想到,螢公主竟能讓道子意動。
水晶閣頂樓,又開始商議起來。
而秦宣,也已從旭日海城返回金鼇島,他毫不遲疑,直接去往玄淵殿。
魏令儀見了徒兒後,已大略猜到他的心思,但事關重大,非是她一言可定,於是領秦宣來到祖祠。
祖祠五老正閉目打坐。
魏令儀與秦宣先後朝道祖與祖師敬香,隨即在香案下,各坐一蒲團。
秦宣請來仙卷,內裡有祖師仙識,等於讓玄淵祖師旁聽。
魏夫人眼皮一跳,徒兒這是擔心自己的話不夠分量,拉來祖師助陣。
她正色起來,配合自家徒弟,把自己的蒲團稍往後挪移,與祖祠五老打坐在一處。
因此形成讓崇津關煉氣士難以想象的畫麵。
六位老祖,竟在祖祠坐於下手。
手捧仙卷的道子,距離香火更近。
祖祠五老,幾乎同時睜開雙目。
“師伯~!”
秦宣向五位師伯作揖。
五老中,坐於上首,輩次最高的亢宿真人,這時開口:“子厚,你有何謀劃?"
魏夫人朝他點頭,意思是有話說。
大家在這裡,等同一家人。
秦宣冇急著進入主題,先將乾元府鬼修與七聖教對自己的惡意說了一遍,跟著講述麻逸島破碎、龍火島破碎,龍脈脫困,方壺秘境....
這一大堆信息連續說下去,諸位老祖的表情都變了。
他們看向秦宣,各含奇光。
小小年紀,就能搞出這一大堆事情!
竟連百孝宮的副宮主也被坑殺。
諸位老祖聽罷,各有心算,金鼇島自祖師隕落,東海謀劃失利,運數大跌,一直在收縮,逐步讓出大海眼。
若非祖庭出手,不想放棄東海邊的這一枚棋子。
現在也不知是何模樣。
如今,自教中天降道子,直如老樹逢春,又見新綠。
好消息逐步多了起來。
這樣的勢頭,諸位老祖本就不願打斷。所以自家道子去外海,他們並未阻攔,隻是準備能給他保命的底蘊。
聽完秦宣的話,魏夫人開口:
“子厚的意思是,要拿下尾宿海眼。’
高冠道者尾宿真人道:
“尾宿海眼的關鍵之處,便在龍火島。當年祖師將此島的岩漿地火之氣,化在大陣之中,這才一直安穩。”
“大燕能鎮壓海眼,乃是延續了祖師陣圖布局。”
“如今龍火島崩碎,我預感幾年之中,此處海眼或許會成倍擴大。那時隻是用太乙分光水旗鎮壓,便也是巨大消耗。”
“一旦劫氣消散,海眼中的暴動更是不可預料。”
尾宿真人說的這些,是秦宣不知情的。
他稍有思索,又定下心神,直言道:“弟子不僅想拿下尾宿海眼,還要拿下旁人不敢拿的角宿海眼。”
老祖們聽罷,未急著反對。
道子既有所言,必有所思,於是等他講完。
秦宣目眺東海,緩緩說道:“祖師在蒼龍七宿中的布局,如今難以得全。房宿、心宿,分彆在西方教與七聖教手中。”
“從他們那裡把海眼搶回來,從當下東海局勢來說,基本不可能。”
“便是龍宮也不會答應。”
“因此,蒼龍七宿之局,已難重衍。”
“但是,我們卻可另辟蹊徑。”
秦宣說話間展開海圖:“房宿心宿,對應的乃是日月。”
“角、亢、氐、尾、箕,這五大海眼,則對應金木水火土。”
“弟子在道花時,曾修過五色煞劍,如今得了祖師的一界化玄淵,便生出些五方五行衍化之法。”
說到這裡,他話音止住。
但包括魏令儀在內,都露出驚容。
他們齊齊看向秦宣,冇想到他有這般大的謀劃!
這是要借祖師之法,以五方五行一界化東海,攫取仙靈之氣,得道之果,將金鼇島氣數,重新推向鼎盛!
可是,這連祖師都未曾做到。
道子的膽子,怎麼這般大!才金丹,就要謀劃整個東海。
海眼妖魔爆發,又該如何是好?
諸位老人考慮的更多,有種種擔心,可一顆沉寂的心,不禁加速跳動,很想跟著道子乾一場。
若是成了,這等仙靈之氣,他們也要瞬間大進一步。
若是敗了,恐怕金鼇島這塊底蘊之地,都要裂開,那時對頭無有顧忌,便有道統覆滅之危。
祖祠之中突然安靜下來,老祖們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時竟不好做決定。
最後,他們看向尾宿道人。
老五最懂謀劃。
尾宿道人隻好開口,問出最大擔憂:“子厚,五大海眼多半是鎮不住的,一旦妖魔亂東海,可想過怎麼處理?"
秦宣道:“可以先嘗試鎮壓,我還有一位古之劫仙的人情,能在那時動用。也許還能求助紫伯公祖師。”
“果真鎮壓不得,五大海眼的亂子,也已夠祖庭重視。”
“便由師尊帶著我,一道去靈寶祖庭哭訴。我們在此費儘心機,一代代為祖庭謀劃,諸位師伯祖怎能見死不救?況且,東海亂子夠大,會波及祖庭。這般大的禍事,師伯祖們總要管一管。”
老祖們一想,這的確是個餿主意。
於是看向小師妹。
魏令儀點頭:“這我倒是有些把握,隻要我與子厚在祖庭一直哭訴,總會有長輩來問話。”
三師姐房宿真人沉吟道:“子厚說的在理,風波夠大,祖庭不管也不行。”
“隻是這般做,往後定不得長輩們關照。”
眾人還是有顧慮,崇津關能屹立不倒,與祖庭脫不了關係。
此地還有七聖教,更有血神宮,崇津關不能失去依靠。
秦宣見狀,欲言又止,也不好再勸。
魏令儀在思索中,看了徒兒一眼,她想了想近來崇津關的變化,想到平原郡的遭遇,終於開口:
“諸位師兄師姐,當下觸摸大道門檻的人,幾不出世。在這最後幾百年,若是不爭,往後機會豈不更加渺茫?"
資曆最老的亢宿真人在沉默中開口:“師妹言之有理。”
秦宣聞言,心下一定。
果然,亢宿真人開口,其餘真人也都應諾。
亢宿真人又看向秦宣:
“子厚,海眼之事,由你運作,可代表我們的意思。”
他選擇信任,便信任到底,將莫大權柄托付而出。
“師伯,弟子會儘心安排。”
說話間,轉身又去拜道祖與祖師。
事情便算定了下來。
尾宿與房宿真人,各都給魏令儀傳音,大致是讓她看護一些。
等魏夫人帶秦宣離開。
四位老祖才看向最前方,看著那個麵色嚴肅的老人。
尾宿真人道:“師兄,你可是相信祖庭終會接管此事?”
老人沉聲道:“祖庭不會輕易放棄東海。同時我也很相信道子,不要因其年幼而有小視之心,外海中的那些事,便不是他這個年歲能做下的。”
“子厚與眾不同,金鼇島也需要變化。”
“成功與否,誰都無法料定。”
“但現在勢頭很好,不該中斷,便讓他這般成長幾百年。那時發現事不可為,我們再叫停,讓小師妹帶著他早尋祖庭相助,應有回旋之機。”
四人聽罷,紛紛點頭。
原來師兄是這般考慮的。
玄淵殿中,貓兒終於見到了最喜歡的魏家主人。
魏夫人與秦宣又商量了如何應對龍宮。
達成一致後,秦宣便告辭返回自家道場。
檢查了一下小金與小銀的工作。
樹長高了,鳥兒也大了一些。
這兩個家夥如今很神異,吃靈果飲靈水,還吃過寶蓋草,飛行速度極快,哼曲小調也更為動聽。
秦宣返回碧遊宮後崖。
他有了些不同發現,腳下的這座山,好像比之前更高了,所在的島嶼,都似乎擴大了一圈。
“鬆道友~!”
他隻喊了一聲,很快得到回應:“快,入夢。”
嗯?!
秦宣來了興趣,他朝鬆下一靠,閉上眼睛
霎時間,他便置身於另外一片天地中。
雖有好長時間冇入鬆鬆的夢境,但眼前的一切都很熟悉。
才入夢界。
秦宣的視野便被不斷拉高,原本他處於山腳下,現在,竟靠近雲霧繚繞的絕壁之巔。
前方約摸十丈處,便有一株青鬆虯枝盤曲,探向萬丈懸崖。
鬆樹最高枝芽上,淡青紗衣正隨風翻飛。
那道青衣背影,依然在晃動小腿,好生悠閒,秦宣朝旁邊走了好多步,卻發現還是隻能看到背影。
“秦子厚,你在看什麼?”
“哦,我好奇那懸崖下有什麼。”
“騙誰呢,”她柔柔笑道,“快瞧瞧你這孩兒還認不認識你。”
秦宣正待說話,眼前一陣朦朧煙霧升騰。他揮袖蕩開雲煙,發現當初那一截神木已是模樣大變。
那手掌長的一截,全化作根莖。
如今成了一株半赭半青,有小腿高,通體散發熒光的小樹。
秦宣方才靠近,便能感受到一陣奇妙聯係。
神木散發先天靈韻,傳達著它的親近之意。秦宣感覺到,它又在叫“餓”。
於是拿出“赤曦紅樹”,又拿出“玄陰靈”。
神木有所感知,立刻傳遞靈韻。
秦宣像看到有個可憐兮兮的小女娃,正眼巴巴向他要吃。
他將地窟鬼鼎拿出,就要往樹下倒。
這時有鬆子幻化而出,砸向秦宣,止住他的動作。
“你又開始了,她方才被我養好,你又來害她。”
秦宣把鼎放下,望向鬆樹上的青衣背影:“這靈乃是玄陰奇物,不是正好滋養冥根樹本體?”
“是,但不是你這樣喂法,她需要陰陽二氣同修。”
鬆鬆繼續道:“而且這樣喂,你本身便無法受益。”
“我來教你。”
她便教了秦宣一法,讓他在夢界中推衍,順便借此修習夢仙術,一連過去二十多日,才將他送出外界。
秦宣盤坐在後崖,神木從夢境來到他身邊,它被鬆鬆種在小木盆中。
此時像是陪著秦宣一道,看小天地那片海。
夢境中,古鬆上的青影,則微笑注視這和諧一幕,她覺得好生有趣。
秦宣靜心打坐一時,跟著發出真火,將赤曦紅樹煉作一道火色焰氣。右手持這團焰氣,左手攝取玄陰靈,以五神之氣相托。
這時可謂是陰陽五行,俱在掌中。
雖然微小,卻讓秦宣生出莫大壓力,連道法都有些不穩。
內心之中,道道妄念滋生,讓他放棄這般危險嘗試。
魔頭鑽出太陰之竅,將妄念吃儘。
秦宣凝神聚氣,讓神木吸收赤曦紅樹煉出的焰氣,使其以此為引,召來太陽之力。
很快,九天之上,一簇大日光輝投下,照向神木!
秦宣便在此時,吸引太日光輝中的太陽真火,利用它蒸發玄陰靈,從而誕生至純玄陰之精。
神木枝葉搖動,在吸收太陽之力時,又納入玄陰之精。
秦宣催動清靈心印,使得陰神吸收玄陰之精,使華納入太陽真火。
原本這兩道氣息,都極難吸收。
秦宣又非神木這般先天生靈。
但是他以五行為基,調和陰陽,使得陰神滋潤,真火大發!
這一次吸收,便是上一回的數倍,且滋養了陰神,使魂力上漲。
黃庭神竅有所感應,五神五氣投下,被太陽真火一燒,瞬間融入金丹,效率高得可怕。
一連五十日過去,秦宣方才睜開眼。
他心念一動,一道真火現於掌心,其中本有一道虛影輪廓,如今更為清晰,見其形若鴉,在真火中展翅而飛。
非是專精火法之人,不會真火煉形,一來大耗精力,二來受功法所限。
秦宣得了太陽真火的好處,神火自煉,使他多了一門火道術法。
神魂上的增長,也頗為喜人。
在金丹時神魂精進,等於在為五行劫之後打底子。
金丹大修士,神魂秘法者有之,其餘除了鬼修,多在修煉五神五氣。
秦宣感覺自己占了大便宜。
鬆鬆的建議,也極為靠譜。
不過,他自己修煉神魂的速度,雖然不慢,卻達不到驚為天人的程度。
此時有神木相助,簡直是一天一地。
秦宣看著身旁的熒光小樹,麵含親切笑意,心道一聲好孩子。
又走到鬆鬆身邊,將這段時日在外海發生的事告訴她。
等他說完,心間便有柔柔女聲落下:
“五行大海眼若定,外海這邊的謀劃,你便算做成了。至於那方壺秘境.....
“那是古仙州的一座仙山,它掉落在東海,你倒是可以去,也許會有古戰場。哪怕得不到寶,收集一些殘片也是好的,萬一有仙材,便是機緣。”
“太陽真火是神火,能從殘片中燒取仙材,你可以嘗試積攢,未來定能用的上。
秦宣的真火距離天地神火,還差得極遠。
不過有神木相助,總有機會。
至於尋找仙材...
秦宣想到了貓兒,到時候將貓帶著。
鬆鬆又道:“古方壺,曾誕生天地本源四母,不知可還存在。”
秦宣一驚,天地本源四母,能將靈器煉成靈寶,方壺仙山,竟還有這等神物誕生。
可以想象,當年的古仙州是多麼璀璨。
他不禁問道:“仙山是被誰打落的。’
“自然是大劫中的仙。”
秦宣心思飛動,感慨道:“世事難定,鬆鬆,我打算把握當下,在此陪你度過一段時光。”
輕盈笑聲立刻傳來:
“你修煉便修煉,莫要說的那般好聽。”
秦宣笑嗬嗬道:“打坐練功何嘗不是一種陪伴。”
鬆鬆不搭理他,給了他一記鬆子。
秦宣身上暫不缺資源,海眼之事,因聽了尾宿真人的話,更不著急,東海龍宮,多半會找上金鼇島。
他養靜數日,便進入關之中。
修煉五神五氣、金丹真火、泥丸神魂...
日月輪轉,光陰似電。
碧遊宮後崖,鬆鬆都有些意外,某位風月道子,有了孩子,像是突然著家了一樣。
這一待,竟是兩年半。
直到中秋過後的那一天,島外傳來一聲呼喊:
“小師叔,東海龍宮有人尋你。”
後崖,秦宣睜開雙目,臉上泛出笑容,對下方喊話的賀雲啟傳音,表示馬上便到。
他知曉龍宮的來意,同時,對尾宿海眼處,有了之前所冇有的巨大把握!
“鬆道友,這將是頗為關鍵的一步,我要定下東海布局。”
“你不是胸有成竹了嗎?”
“哪有。”
秦宣長呼一口氣,說出心裡話:“其實我也一直擔心龍宮不來,現在聽到消息,心裡還是挺激動的。”
話罷,便與鬆鬆告彆,本想再看看神木的。
但這娃即將開啟靈慧,陷入了沉睡中。
他乘著清氣,落在金鼇島上,原本等候他的人,也回過頭來。
龍宮來金鼇島上的一共兩撥人,入玄淵殿尋魏夫人的是長公主與一位龍族長者。
另外一波人是隨著長公主來此的螢,以及東海二太子敖乙。
後者如今在北三島,禿山翁處。
教中真傳弟子湯樂山,也過去接待。
此行既是談海眼之事,又要添幾分交情。
敖螢見到秦宣,笑著打了聲招呼,便請他登雲,秦宣冇有拒絕,與她一道朝旭日海城而去。
二人在雲上一路敘話。
“表兄近來一直在修煉?”
“是啊,教中長輩說我心思不靜,我隻好裝裝樣子,在道場待上兩年。若非如此,我早來尋螢妹了。'
敖摸得他幾分脾性,隻當玩笑話來聽。
隨即,與他說起正事:
“表兄可知我姑姑因何事尋到金鼇島。”
“自然是海眼之事。”
秦宣繼續道:“聽說龍火島那處海眼近來生了不小變化。”
敖螢略泛愁色,微微點頭。
她很有誠意,本在水晶閣設下小宴,打算與秦宣坐下詳談,此刻忽然停雲,改了主意。
直接問道:
“表兄,可願與我一道去海眼瞧瞧?”
秦宣稍有遲疑,他倒是不介意去海眼,隻是想喚來老牛。
敖螢從身上取來一個玉佩,遞給秦宣:“這個你拿著,隻要在東海範圍,有任何危機,都可瞬間遁入水晶宮中。”
那還有啥好說的。
秦宣收起玉佩,與敖螢化作兩道遁光飛向外海。
自神龜撞碎龍火島,這處大海眼就如尾宿真人所說,擴大了不少。
這是當年玄淵祖師的隱秘布局,便是東海龍宮也後知後覺。
期間,七聖教與大燕都派人,想把此海眼接下。
但龍宮並未答應。
這兩家鬨了矛盾,鬥得凶狠,保不齊又鬨出亂子。
於是幾度派人打聽崇津關的意思,可崇津關冇給準信,一來二去,磨了兩年多。
龍宮忽然察覺,他們的周旋之道,不好用了。
崇津關決策有變,龍宮不再玩虛的,便帶上誠意,主動找到金島上。
長公主敖淩與一位族人認為,此事還得要魏夫人點頭。
敖螢順路前往,想到之前秦宣曾對她說要去祖祠問問,所以來找他。
此時去海眼處,完全是憂心外海,臨時起意。
兩道光劃過日月交替,穿過外海邊沿徑直來到靈汐海域內部,最終落在尾宿海眼南部一處海島高山之上。
這處高山坑坑窪窪,曾被罡風罡火侵蝕。
正是龍火島火山爆發時留下的。
敖螢站在高山邊沿,衣袂發絲隨風飄揚,她似乎有些感慨,那黑白分明的眸子,倒映遠方漆黑的海眼,往日的優遊自若,稍淡了一些。
這位龍宮天驕,掌握水晶閣的小龍女,那精致臉上,也添上了一抹愁雲。
龍宮在海上最大的危機,便是這漆黑深邃的海眼。
卻又需要其中的功德業來救贖,完成蛻變。
她思索間,驀地轉頭看向秦宣,提醒道:“表兄,你看那裡,看我做什麼。”
秦宣移目時,溫聲道:
“幾次見螢妹,無不是光彩照人,言笑自若。今日一見,隻覺你有好大背負。縱然尾宿海眼有變,也斷不至於如此。”
他這樣一問,敖螢本不願說。
可秦宣的臉上,分明情真意切,想到他願陪自己來這裡,便順勢說起心裡話:
“表兄有所不知。此處海眼便是再擴大數倍,這異動也難不倒龍宮,就算無人接手,我們也能分出精力鎮壓。”
“但是...”
“這代表著變數,我龍宮在此經營十數萬年,卻未曾發現,豈不叫人心寒?”
“一處變數,就意味可能存在第二處,第三處。”
“真若如此,我東海龍宮的所有謀劃,便要全盤輸儘。”
她眸光沉凝,看向秦宣:“小妹自誕生靈慧以來,便在族中長輩教導下,知曉東海龍宮的處境。故而時刻不敢懈怠,一直為此努力。
“表兄,若你一直堅持一件事,在接近做成時,忽然發現存在破綻,又無從找出,是否會擔心?”
她悠悠道:
“若內海也似這處海眼一般,有此破綻,小妹便再無坐鎮海城水晶閣的時刻了。
可以想象,龍宮謀劃失敗,劫氣消散,再難守住寶地。
大教會將東海徹底瓜分。
東海也會和南海、西海一樣,成為附庸。
也許是感覺自己吐露太多,敖螢轉出一個笑臉,恢複了平靜之態,對秦宣道:
“表兄有風月道子之稱,怎得也不安慰小妹一番。”
秦宣油然道:
“我現在若是得道之仙,一方祖師,自然放出豪言。此時平白許諾的假空之話,哪裡算得風月,你可莫低估我的紅塵之道。”
小龍女聽了這話,不禁微露笑意:“表兄仙姿儘顯,在將來的大世之中,未嘗不能得道。”
秦宣趕忙勸說:“那你還不趕快投資,多給我點靈漿,青木仙靈之氣,讓我記得你的好。”
敖螢本有愁緒,與他吐露些心聲。
這時聽了他的話,她心情好轉,忽然任性起來:“好,給就給。”
她從百寶袋中,取出了兩個細頸寬腹小瓶,當真送到秦宣手中。
秦宣不由一怔。
還真給呀。
敖螢見他的表情,唇角先是微不可見地一翹,隨即輕輕彎起,梨渦淺淺一現,隱著笑意問道:
“這本是我自己用的,現在送你了。表兄,龍女是否很好騙?”
她又道:“那青木仙靈之氣,我做不了主。但你真想要,我可以幫你問。”
秦宣向來不客氣,他收下靈露漿,跟著朝懸崖邊走去,一邊走一邊道:
“螢妹,我這就跳下去,為你堵住海眼。”
敖雖不與人說笑,卻還是很懂。
配合著他的衣衫,將他拉了回來。
秦宣坐在高山崖壁上,朝下方漆黑巨大的海眼望去。
“你的大煩惱我無能為力,眼前這一處,卻有點辦法。”
敖的眼睛微微一亮,正色道:“表兄冇有說笑?”
“真的。”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些事。”
小龍女聽完,正生喜悅,忽見秦宣目中含笑朝她看來,似乎意有所指,她想起風月道子之名,登時心下羞惱,有些會錯了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