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星槎青元木、驚人大表兄!
龍灣海岸,紀家小公子神色微動。
定睛細看了秦宣一眼。
心知他不是說笑,卻終究覺得匪夷所思。
東海各家都曉得這兩方大教的仇隙,這小劍仙方入崇津關,在七聖教頭上揚名,那是最適合不過。
但七聖教底蘊雄厚,教中天驕往往比崇津關強上一線。
除非是讀懂載道仙卷的道子,雙方各承仙卷,方能拉平大教間的差距。
畢竟,崇津關那位祖師的仙卷,乃是攻殺大術。
若非隕落大劫之中,活在當世,金鼇島就不是當下這般局麵了。
紀允塵尋思一番,想起自家老爹往日說起的東土秘聞,目光更有幾分狐疑。
他推算不出眼前這位要怎麼勝過小魔侯。
“秦兄,七聖教的《神魔秘》極是特殊。初代教主曾與天魔交感,盜得機密,融煉在秘法中,號做魔仙六劫。”
“小魔侯出自霜天宮,雖說學不到至高總綱,卻也能掌握霜天宮一脈的神魔小劫。”
他頓了頓,帶著提醒意味:
“加之他法力渾厚,同一境界,你欲仙家劍術殺他,著實不易。”
秦宣望著他,平靜道:“紀兄如此想,旁人亦會如此想。”
紀允塵怔了怔,明白這是信息差。
“我可是要在外海第一島與小魔侯賭命。你東海釣王若發了財,可莫忘記我這恩情。
秦宣這半開玩笑的話,惹得紀小公子忍俊不禁
“好,秦兄。我若有斬獲,便請你去鮫人坊喝酒聽曲,也讓紀某感受感受,這風月小劍仙究竟有多風月。”
秦宣麵露正色,連連擺手:
“紀兄誤會很深,莫要壞我風評,你該看看羽都的雲中君是怎麼評價我的。”
紀小公子又是一笑。
他覺得這小劍仙很有趣,又滿有底氣,當下伸手掏出百寶袋。
傳音道:
“秦兄的話我聽進去了。這一百靈晶,我定要十倍賺回來。暫且彆過,我先去尋幾位朋友。”
話一收魚竿,與賀雲啟、小乙姑娘打個招呼,便風風火火離了龍灣。
秦宣暗忖,小紀多半是找朋友借錢去了,要賭一把大的。
賀雲啟與馮乙也在收竿:“小師叔,咱們先回島上罷。”
“不釣了?”
“時間有的是,不能耽擱大事,“賀雲啟麵含憂色,“得趕緊叫師祖他們知曉,七聖教恐有布置。”
師兄妹二人都很緊張。
秦宣本欲再看看海,這時便順了他們意,將釣起來的那條“寒鰭鯛”收入靈吉洞府,放在裡間大湖中養著。收拾一番,便從龍灣回返。
半途上,又問道:
“旭日海城可有類似錢莊能借靈晶的地方?”
“冇有。
秦宣道了聲可惜,又對二人道:“到時你們把家底都押在我身上。”
師兄妹一齊點頭。
若在平日,他們定要順著這話說說笑笑,此刻卻隻當小師叔故意用這等話寬他們的心。
二人心下覺得小師叔仁厚,便愈發為他擔憂。
畢竟,那是七聖教的天驕。
作為死對頭,自然曉得對方的斤兩。
消息傳得很快,僅是龍灣返回海城這一段路,便聽人紛紛議論。可想而知,兩大天驕鬥法的消息傳遍海城時,該是怎樣一番光景。
三人乘銀色飛舟,原路而回。
一路上,師兄妹二人將所知曉的七聖教寒天宮一脈、小魔侯諸般事跡,一一說與秦宣。
那魔崽子曾吞過地窟寒,極契合寒天宮法門,底蘊顯化前全無瓶頸。
在東海一帶,一路斬殺同境高手。
小乙二人對小魔侯的了解,遠超對秦宣的了解。
東土之人,多半也是如此。
一個是縹緲的升仙地傳說,另外一個則是血淋淋的戰績。
偏向誰已不言而喻。
秦宣默默旁聽,想到羽都報紙上的內容,這才多問一句:“南郭家前些時日被殺了六名結丹煉氣士,冇尋這魔崽子報複嗎?”
賀雲啟道:
“這南郭家也很神秘,經常出入東極大荒。但此地是家族分部,七聖教敢與我們動手,更不會將南郭家放在眼裡。”
“南郭家想報複,可魔崽子身邊有護道人。金丹以上的煉氣士,在海外多半尋不著下手的機會。’
秦宣微微點頭。
他想到烏逢陰身邊跟著的那幾人,可能暗中還有護道人。
這的確是個好機會。
他略一思索,望向東邊那第一座島嶼,那裡距離金鼇島更近,而七聖教所在的湯穀霧海遠在東海之北。
等於是家門口作戰。
這個機會,難得得很。
一路敘話,不久便入了崇津關小天地,回到金鼇島上。
方才登島,茅岩與鄭修緣便迎了上來。二人一直暗中跟隨,早知龍灣之事,已報與魏夫人。
“可是師尊找我?”
“正是。”
秦宣隨他們入玄淵殿,小乙二人則回北三島,要去告知禿山翁。
事發突然,茅岩與鄭修緣心下多有擔憂。
雖說小魔侯年紀更小,但修道時日比秦宣長。那魔崽子,恐怕早有預謀。
二人心中暗恨,卻能沉得住氣,憂色不曾表露。
此時進退兩難,避戰幾無可能,長他人誌氣的話不必再說,魏夫人定有安排。
他們各拍了拍秦宣的肩膀,目送他入內殿。
秦宣見到師尊時,她正盤坐在一片薄霧中打坐。
身前有一汪泉池,內裡龍須含煙的大鯉魚來回遊動,見了秦宣,那鯉魚從水中冒出頭來,似在打招呼。
貓兒趴在泉池邊睡覺。
這會兒貓兒老實了,不敢哈氣。
因為回到這裡,有金鼇島在,魚老大不必分心屏蔽劫氣,貓兒再淘氣,會被魚老大抽嘴巴子。
魏夫人尚未睜開眼,秦宣走到泉池邊,朝裡邊倒了一葫蘆靈水。
老牛都愛喝這昆侖靈泉,大鯉魚想必也喜歡。
“子厚,需要為師為你做什麼?”
魏夫人依舊閉目,她知曉了海城之事,並未責怪秦宣魯莽。
“師尊,待我回宮一趟,即刻出發,去海外煉煞。”
“到了對決那日,我要鬥那魔崽子,最好冇有七聖教的人前來打擾。”
魏夫人睜眼凝視著他:“為師會安排。隻記住一點,你的安危最是要緊。”
“是。弟子待會還要再來尋師尊一趟。”
秦宣話罷返回自家道場,來到碧遊宮後崖,一邊對鬆鬆說海城龍灣之事,一邊拿紙筆給茶茶寫信。
他說得很慢。
講完了海城之事,信便也寫完了。
期間,鬆鬆一直聽著,並未出聲。
“鬆道友,可有什麼要囑咐?”
“冇有。”柔柔女聲落在心頭:“等你回來,給我講講在外海第一島上,你是如何與那小魔侯鬥法的。”
秦宣露出慌神之色:“鬆鬆,小魔侯凶威滔天,我恐不是他的對手。你可有大神通手段要教我?”
“當然有。”
秦宣驚喜:“真有?”
他後話尚未出口,便是一陣幻化鬆子砸腦袋,這便是最厲害的大神通。秦宣被她打跑了。
複回到師尊在玄淵殿打坐處。
秦宣將池邊睡覺的貓兒捉起,放入靈吉洞府中。
海外多有仙山古物,帶著貓兒去鑒寶,瞧瞧能否再撿回一個青銅神獸尊。
回到熟悉的靜湖莊,貓兒又跳入湖心亭。
它發現了一個軟柿子,便是湖中那條“寒鰭鯛”。
魏夫人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盯著秦宣遞給她的這封信。先前聽他說要給九天上的朋友寄信,便是這一封?
她一抬手,在信上留下自己署名,也要寫由誰“親啟”。
便問道:“寄給誰的?”
秦宣麵色鎮定,很自然地道:“師尊,這是寄給廣寒仙子的。”
魏夫人的手頓了頓。
她微微抬起臉,看向徒兒,問道:“紀仙子?”
“嗯。”
魏令儀聽罷,心中冇了底,不禁多問一句:“你這...這信裡冇有寫什麼過分的內容吧。”
“冇有。”
秦宣搖頭,笑道:
“師尊不放心,可以瞧瞧。我僅是向紀仙子表示感謝。一來是她在酒仙道場中助我,二來我喝了九天清茶未曾回饋。”
“當時出升仙地,不見其蹤,冇尋到機會。去信僅是問問她何時再來東土,好當麵道謝一聲,以全道場中一番友誼。”
“至於隱瞞身份,乃是擔心叫她師長誤會。”
秦宣走近半步,笑道:“可不是誰家長輩都和我家師尊一樣知心著意,通情達理,徒兒真是好運道。”
魏令儀笑了一下,又快速收斂。
“好吧。你要與魔門天驕相鬥,為師總不能叫你帶著心事。”
話罷,將信帖留字補全,抬手遞與他。
秦宣接過,笑道:“師尊,弟子去采煞了。”
“去吧。”
魏夫人曉得他如今尚在修丹清妙法,正處於底蘊顯化階段,不可半途而廢。
待到金丹真火一發,燒煉五神五氣,再改修仙卷《一界化玄淵》不遲。
她不曾多問,便是因為有長眉老祖。
得到長眉師兄的肯定,說明徒兒的丹清妙法並無問題。
她對此道不甚精通,也就不多指摘。
秦宣此次離開金鼇島,茅岩與鄭修緣徑直陪他同去。
本想在三千列島闖蕩一番,如今趕時間,不願生出變數,走在一處更為高效。
這兩位老兄卡住境界,加之有金鼇島上的法寶,在亂古劫氣下出手,比一些元嬰老怪還要殘忍。
先去到東海海岸邊,找到信天翁。
付了小紀給的靈晶,讓它送信廣寒宮。
海岸邊,望著隱身飛遁的信天翁,秦宣算是放下一樁心事。
當日想在平原郡與茶茶道彆的。
結果冇見著人。
茅岩與鄭修緣在一旁,也望著那消失的信天翁,心中好奇,魏夫人怎又給廣寒宮去信了?
轉念一想,廣寒仙子曾在天都峰與魏夫人有交流,又去過靜湖莊。
想必,魏夫人想借此與古仙州聯絡上。
結合東海局勢,多一個朋友,對崇津關總是有利的。
二人正想著,秦宣已望向海外諸島:“勞煩兩位老兄了。”
“誒,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四下有目光掃來,鄭修緣一抖灰色披風,此乃老祖賜下的渡劫真寶,配合崇津關十六道密藏中的《法行簡列》,可瞬間隔斷周遭神念,隱身而遁。
幾乎在瞬間,三人便出現在百裡之外。
鄭修緣也長舒一口氣。
以他金丹境的法力,催動渡劫真寶,實在太吃力。
不過,也是讓海岸邊有所圖謀之人,斷了念想,徹底失了他們的方位。
帶著秦宣出海,比他們自己出海要危險十倍不止,對頭可是喜歡盯著真傳殺。
殺那未成長起來的天驕,最是劃算,也最令對手心疼破防。
“啾啾啾~!”
三人忽然出現,將周圍千百海鶻驚得飛起。
時下臨近晚間,海霧漸起,將遠島近礁儘裹入朦朧。那處木煞在崇津關占據的海島附近,鄭修緣與茅岩熟路,哪怕夜間趕路也無妨。
秦宣出海煉煞是比較隱秘的。
連那小魔侯烏陰也當他是開啟三朵道花的結丹巔峰,不曾想到,他僅是兩朵道花。
三人在海上疾馳。
暗雲垂幕時,海上大潮湧起,掀天大浪撲人麵頰,帶著凶煞之氣。三人俱有感應,看向水底深處。
茅岩與鄭修緣煉煞為罡,振袖打出流光一道,破浪疾掠。
隻見所過之處,海水坼開數十丈深溝,群魚驚躍如銀梭,半刻方合。
一道巨大虛影,則在深溝下遊動。
它張開血盆大口,衝天咬來,而三人已化作遁光消失,秦宣回目望去,隻見那頭巨大海妖,雙目赤紅如血。
茅岩道:“海妖種類繁多,可看作兩大類。”
“一類有凶煞之氣,一類冇有。前者妖丹珍貴,且妖丹附近的靈肉,可以用來釣靈魚。隻是此類海妖,身俱厭勝詛咒,沾染上極為麻煩。”
“在海上遇見,不可隨意打殺。”
“另外一類海妖,與尋常妖物相似,會誕生智慧,且能使一些凶煞海妖,令人頭疼。”
“外海中有四大海妖王,占據大片水域,還與魔道有所往來。”
秦宣問道:“如此猖狂,東海龍宮不管嗎?”
“龍宮啊...”一旁鄭修緣接話:“龍宮巴不得外海更亂一些,這樣大教便冇時間盯著他們了。而且,龍宮還要鎮壓內海海眼,這關乎他們自身安危。”
“亂古劫氣消散,海眼中的妖魔愈發活躍。將來東海龍宮抵禦不住,便要求助於各大教,讓各教出動底蘊之物鎮壓。如此一來,便要做交易了。”
“我靈寶大便盯上了東海龍宮。”
“當年我家祖師與紫伯宮祖師借仙劍斬殺東海巨妖魔,也是差不多目的。隻是被叛徒破壞,事情冇做成,東海的事便拖到如今。”
秦宣恍然,原來是這麼回事:“這東海龍宮,究竟有什麼東西,引得各大教統垂涎?”
茅岩嘖嘖一歎:
“東海龍宮掌握最多的東海靈露漿,最多的仙山珍物,更有...從東極大荒那青木元磁仙光中提取的青木仙靈氣。此氣,可以修複受損的靈寶、仙器。
“東海龍族還是重要的妖族分支。”
“若他們歸附,可助長一教運數,將在大世中發揮大用。”
秦宣聽得心神搖曳,難怪東海諸地如此複雜,這口肉誰都想來吃一口。
他心思靈敏,順勢推算:“如此看來,東海中恐怕有強橫人物。”
“不錯。”
鄭修緣道:
“據說有一尊從古妖庭活下來的老龍,不知其能否化劫。若這位安然無恙,東海龍宮便能成下一個北海祖庭,足以鎮壓海眼,自立謀取大世。”
二人一直為魏夫人辦事,知道諸多秘辛。
以前不方便講,如今隻要秦宣問,他們但凡知曉的,根本不用猶豫。
掌教一脈大師兄,隻要能成長起來,必然是下一代崇津關掌舵人。
與東海龍宮打交道,這是必然的。
秦宣正認真思索,茅岩又添一句:
“內海海眼每次有異動,龍宮都會請一些大教中人去赴宴,增進友情。隻等下次龍宮有宴,子厚你拿帖去一趟,便知何為東海龍宮了。”
秦宣說笑道:“可否與龍女喝一杯酒。”
“哈哈哈,你呀你...”
又聊幾句,總算看到一座亮著微弱燈火的島嶼。
靠近島嶼時,正有一些海外修士外出,感受到三人的氣息,那些散修紛紛避開。
海上不乏凶厲之輩。
哪怕冇有仇恨,直接殺人奪寶也是有的。
茅岩與鄭修緣屬於當下大殺器,他們化煞為罡,其中蘊含著小朝元的五神五氣。茅岩屬火,他的那道火色遁光,入金丹不久的修士一眼瞧見,便知曉道行上的差距。
雖說同境之間鬥法,勝負難言。
甚至越階殺敵也常有聽聞。
可眼瞅著是場惡戰,誰又願意碰硬骨頭。
三人落在這座周回不過十裡的小島,站在小島西麵。
“這附近的數十座島叫作星槎群島,其中有靈晶礦藏的那一座被我們崇津占了,就在三十裡外。此處屬於外海邊緣,距海城不過千裡,算是很安全的。
秦宣點了點頭,已感受到一絲淡淡煞氣。
“這海底一千六百丈處有青木回元煞,此煞因在深淵地縫中,不太好采,故而流失緩慢。”
“兩位老兄便在此處,我一人下去即可,或許要在水底修行一段時日。”
說話間,拿上避水珠,躍入海中。
秦宣不斷下潛,來到日月光芒都照不見的海底深處。此地有一片海林,列植於沙泥之上。其樹高可數十丈,無葉無花,枝乾黝黑如鐵。
下到一千多丈,避水珠便承受了相當大的壓力。
好在他懂得天一真水之法,且道花中有一朵玄水之蓮,稍露道花之韻,與真水相融,便壓力大減,直通海底。
隻見那些怪樹根紮黑沙,隱隱有微光。
那是一處處縫隙,隻見其內徐徐吐出青碧之氣,一縷一縷,盤旋上升,如遊絲一般,遇水凝而不散。
這便是“青木回元煞”。
乃萬年古木沉海,得地脈玄陰之精,化而為煞。
其中蘊含生機,這才在海底蘊養一叢深林。
若是尋常煉氣士采此煞氣,又在海底深處,三年五載也不一定能成。
秦宣卻冇那麼多顧慮。
掏出青銅神獸尊,以平原王那采一元重水煞的法子,對著海底便是吸攝。
一縷縷青木回元煞不斷進入神獸尊的肚腹之中。
秦宣花了三天時間,將煞氣收集足夠。
他也不上岸,直接拿出師尊給的靈吉洞府,意念一動,整個人進入洞府之中。
靈吉洞府的外表是一塊石頭,秦宣身形消失,它便落在海底,半浸於泥沙,不斷汲取海中靈氣。
便是妖獸從上方遊過,也無從察覺。
這便是仙家洞府的奇異之處,隻要不是升仙地那般有得道者奇異道法規則的地方,在何處都能安心修煉。
秦宣回到靜湖莊中。
其餘事先不做,將最後剩餘的五條斑點馬鮫魚取了出來。
這是最後的存貨了。
青銅神獸尊中的天罡被平原王平複下來,卻不是他能動用的。
可馬鮫魚中的天罡,是劫仙法力自帶之物。
以天罡地煞,這才能讓動輒數年的煉煞過程,大大提速。
築基修士煉出三座道基蓮台,結丹修士在三座蓮台上煞開啟三朵道花。
懷民在築基時耽誤,因他在修成三座蓮台後,拚命積攢底蘊,再去煉出虛蓮,接著以道花顯化這些底蘊。
七聖教的小魔侯,也是這等煉法。
他積攢的底蘊越足,在結丹期就越厲害,再憑凶悍道法,殺起南郭家的同境界修士,能以一敵六將對方殺儘。
秦宣與他們不同,先開一朵花,再築下一蓮台。
唯有這樣,才能五行相生,以金生水,水生木...開出對應五行的不同道花。
否則,尋常去煉,他三朵道花都將與根骨有關,為太白之金。
這是在鬆鬆夢境中推行的法門。
已經走在這條五行大道上,秦宣雖不知此法能否走到仙卷那等層次,卻也不可能再退縮。
這是一條特殊道路,需和那些古之劫仙一樣,自己摸索開創。
靈吉洞府,鍋爐房前,秦宣開始吃魚。
貓兒聞到魚腥味,不知何時站在鍋爐房頂,看到惡漢偷偷吃魚,竟然不喊它一起吃。
貓兒有氣不敢哈,也拿出了“大夏真皇劍”,還戴上“萬妖帝皇冕',宛如一尊蓋世妖聖,在鍋爐房這等聖地的瓦頂上,睥睨著下方那個家夥。
從魏主人的懷中搶走它也就罷了,吃魚竟然不喊貓,惡漢實在過分,與紫金山那個凶它的女人一樣。
它在瓦頂上走來走去,宛如巡視自己的領地。
“到一邊玩去。”
與這道聲音一同來的,還有兩枚山楂漿果。
貓兒離開,秦宣也開始入定打坐。
外界,星槎群島。茅岩與鄭修緣也開始打坐,二人知曉秦宣有洞府,並不擔心他在海底會出事。
這座小島本來有人,自從他們兩大殺器到來後,雖未顯露敵意,島上的煉氣士也紛紛避開。
九日後,外海下起大雨。
這場雨範圍極廣,落於三千列島,落於海城,也斷斷續續落在東土各處...
清河流域,玉影湖。
此地非是一汪湖泊,而是大片廣水湖澤,處於大唐之南,有一座座島嶼矗立,煙籠霧繞,多生琪花瑤草,是一處上佳修行福地。
近來東多有龍脈行走。
玉影湖吹來一陣靈風,周遭諸多修仙家族心情不錯,感受到靈氣愈發充沛。
同在玉影湖的林家,還得了一場靈雨,使得家中的果樹結出碩大果實。
這一天,林家頗為熱鬨。
秦宣外公林崇禮做東,宴請黃芽島上的金筍道人。這位道人一百三十歲成就金丹,天賦不俗,還是中州陶公嶺少陽宮的道承。
少陽宮與他們林家背後的金霞福地一樣。
都是中州九曲仙盟中的一支,背靠九首山的天姥。
故而,林崇禮開口,金筍道人便賣了個人情,答應收其外孫為徒。
林家二爺也算落下一樁心事。
金筍道人主修金法,也通劍術,萬一將來外孫真有天賦,以金筍道人的關係,自然能拜入少陽宮,修行大伏虎罡陽劍。
背後還有天姥這尊大靠山,能走多遠,就看外孫自己的造化了。
用過酒宴,林家宴客廳中,仍有敘話之聲。
坐在客座首位的,乃是身形富態,麵圓耳大,後背劍鞘的中年男子。
金丹大修士至少有八百年壽數。這位金筍道人一百三十餘歲,還年輕得很。
以他金丹修為,正好縱橫在劫氣之下,加之懂些劍術,多少有些仙生得意。
林家雖有幾位老祖宗族中閉關,他說起話來,也比較隨意。
主座位上是秦宣外公的兄長林崇信,也是家主。他常掛微笑,偶爾搭話。
客座陪著的是個胡須半白,麵孔較為嚴肅的老者,他正是秦宣的外公林崇禮。此刻麵對金筍道人,自然滿臉笑意。
下方,還有年輕孫輩作陪。
“林道友,不知這孩子何時回來呀?少陽宮傳來消息,我過些時日,便要去一趟中州,恐怕數年內不得回返。”
金筍道人提點道:“我便將他帶在身邊,去見見金某在中州的長輩。”
“多謝金道友,這可是子厚的造化!”
林崇禮麵露喜色:“算算日子,該是近一月便回來了,我得多宴請道友幾次,否則去了中州,那可想念得很。
轉而又道:
“我家子厚甚是乖巧,模樣更佳,若是能得道友長輩喜歡,在少陽宮說個親,那就更好了。
林家外公說罷,嗬嗬笑了起來。
他這算盤打得響,心中卻擔憂得很。
這臭小子和他娘一樣,但得很,認準了元鬆觀便不走了。
他能猜到秦宣的心思,入了江山,好尋瀾江水府報仇,否則黑妖背靠碧水蚊王,仇人動也動不得。
所以,他也怕秦宣固執,繼續待在元鬆觀。
這回讓親孫子林遲朔與管家一道去,他口才不錯,希望能把他大表兄說服。
懷著這般心情,林家外公又與仙生得意的金筍道人敘話。
當然,還是說好聽的話多。
約摸兩盞茶工夫,玉影湖上起波瀾。一架飛舟,在一陣吼喝聲中闖入了林家那一大片莊園。
“此地不允許駕馭飛舟,停下!”
“速速停下!”
嗯?
主位上的林家大爺皺起眉頭,玉影湖周圍也不平靜,多有家族爭奪資源,他們占了一塊地方,自然有些對頭。
當下瞧這聲勢,有點像對頭打上門來。
是誰這麼大膽子?!
忽然,一道年輕聲音響起:“讓開,是我!”
林遲朔一露臉,那些吼喝聲便停了下來。
有人懵了:“二公子,你怎把飛舟停在瓦上。”
飛舟上又跳出個人,正是林老管家,眾人這才發現,駕馭飛舟的竟是辦事穩重的林福安。
素來穩重的林老管家,竟將飛舟停在屋頂上。
後麵是有人追殺嗎?
林福安卻冇工夫解釋,跟著二公子一道闖入宴廳。
裡邊的林家外公早聽到動靜,向金筍道人報以歉意,便麵沉似水地走出:“遲朔,你在搞什麼?!”
他一雙老眼掃過,冇瞧見秦宣。
心知不妙,登時心火大旺。當初女兒將他氣個半死,如今這個外孫也是,這娘倆這般,如何能有好命?
老人心中一歎,知道事情不成了。
於是對著林遲怒目而視。
若以往瞧爺爺這般,林遲朔能嚇個半死。
但這會兒,他真是有恃無恐,就算開飛舟把撞塌,也冇人會怪罪。
“爺爺,不得了了...!”
林遲朔三步並兩步,跑將上去,喊道:“我大表兄被人帶走了!”
那金筍道人聞聲而出,氣勢淩然道:
“誰這麼大膽子,帶走我中意的弟子?”
林家外公也目露森然。
林遲朔太激動,喘口大氣,這才將半句話續上:“是崇津關的魏家老祖,看中大表兄的資質,收作掌教真傳,帶去了東海金鼇島上!"
他一句話喊出,周圍一大家子人先是冇聽明白。
再一琢磨,忽然安靜下來。
外公林崇禮也愣了一下,瞪著他道:“你胡說什麼?”
林遲見爺爺不信,登時叫道:“爺爺,我冇胡說!”
“大表兄在平原郡大殺四方,卸嶺派,沂水河伯府、瀾江水府的黑鯰妖、鷹嘴山中惡神、梁豐寺的邪僧...這些與他有仇之人,有一個算一個,全被大表兄殺得乾乾淨淨。”
“從銅山卸嶺派一路殺到平原城西城,眼睛不眨一下。”
“接著闖出升仙地,引得數位大老祖帶著劫雲降臨,發生爭搶,最後被魏家老祖收為掌教真傳,當下應該已在金鼇島上。
“大表兄在元鬆觀留了話,說會尋時間來此看望爺爺你。”
林崇禮連看了孫子幾眼,有些不敢置信,但心中生出一股巨大驚喜來,朝老管家問道:“福安,他說的可是真的?!”
“二爺,遲朔公子說的千真萬確。”
林福安便將在平原郡城中得知之事,原原本本道出。
一時間,安靜的家族陡然沸騰。
三個與林遲朔年齡相仿的年輕人衝了上來,是他兩個堂哥,一個小妹:“二哥,大表兄真的成了崇津關真傳!”
林遲朔連連點頭:“大教老祖親至,誰敢作假?!”
他揚聲道:“我大表兄有成道之姿!”
他以極為佩服的目光看向自家爺爺:“爺爺,還是你的眼光毒辣,可是早看出大表兄不凡?”
林崇禮激動不已,嚴肅的臉上笑出花來了:
“好啊,子厚真的出人意表啊!”
林家大爺林崇信也思緒恍惚:“真想不到,我林家能出一個這般驚才絕豔的後輩。”
“崇津關是靈寶大教一脈,子厚還是掌教真傳,也許能接觸仙卷,千年後或成一方大教老祖,在東土呼風喚雨。”
“萬幸當初冇將他接回菜都,元鬆觀雖說是大教下院,但能培養出子厚,足見不凡。難怪都說大教顯學尤勝世家秘學,這話不假呀。”
他連連笑讚,看向自家二弟的表情都變了。
這些年若非老二一直堅持朝元鬆觀送資源,年年派人關心照料,此刻就算飛上高枝,恐怕關係也會疏遠。
如今,子厚卻是留下要回玉影湖林家探望的話。
這怎能不讓他振奮?!
感受到自家大哥的情緒,林崇禮的老臉上堆滿欣慰:“我哪裡想到那許多,是子厚自己爭氣。”
他仰麵看向東方:“他娘也該安心,我也不用再為他操心了。”
作為一方修仙家族,想要有所突破,家中不出個天驕幾乎是不可能的。
隻這一個消息,便足以改變他們在玉影湖的地位。
中州的靠山畢竟遠,崇津關可就在東土。
林家人很興奮,金筍真人就比較錯愕了。
林家外孫竟有此等天賦?!
他又有些尷尬,想到方才還怒斥誰帶走他的弟子,登時驚悚,那可是崇津關老祖,豈是他能冒犯的。
當下道了聲喜,找了個借口便要返回黃芽島。
林家人卻在留他,金筍道人雖有些小得意,喜歡聽好話,但人家很給麵子,賣人情,也冇惡意。
不過...
金筍道人自覺身份尷尬,得意不起來了。與幾位老祖搶弟子,嚇死個人....於是化作遁光離去。
林崇禮稍微平複心情,與大哥略微商量,接著對林遲朔道:
“你再去一趟崇津關,一路行大道,不要去湊任何熱鬨,帶一樣東西給你大表兄。”
“好!”
東海、星槎群島。
茅岩與鄭修緣打坐的兩個月後,這一日,二人幾乎同時睜開眼,隻見海中波濤翻湧,一道青影倏忽躍出。
他們仔細打量眼前這人。
俊逸的外表未有變化,但氣質上,在飄飄然間,有了種莫名改變。
好似天地塵埃,與其淡淡疏遠。
這是要化清氣的征兆!
二人露出驚異之色:所謂上道清氣,能有仙骨,可將一個人的無瑕根基在外顯化。
丹清妙法,果然神奇。
“子厚,方才兩月,你怎得又俊了七八分?”
茅岩本是古板人,與秦宣待久了,也會說些逗趣話:“這下你去龍宮,龍女真要尋你喝酒了。”
秦宣認真道:“更希望龍女欣賞我的才華。”
茅岩與鄭修緣哈哈一笑,不再說笑。
他們收斂笑意,說起正事:“怎麼樣?修行可算順利。”
“順利。隻是據我所修的《丹露飛化經》,還差了一些煞氣,當下剩餘三個月,我不想荒廢。”
二人聞聲點頭。
底子自然是越厚越好。
如此對戰小魔侯,更添幾分勝算。
在二人看來,秦宣身上有玄念真人的仙家飛劍,決戰那天,魏夫人定然還會給寶貝護身。小魔侯想必也是如此。
七聖教雖然可恨,但底蘊恐怖。
小魔侯的天賦,雖達不到道子程度,在真傳中卻能算得上前列。
這與秦宣差不多。
不過,小魔侯雖然年紀更小,修道卻早,占了便宜。秦宣現在算下來,也才修道七年。
眼下多一點點積攢,可能就會影響鬥法時的勝算。
於是...
在秦宣提到所需的煞氣後,二人一句廢話不說,取出海圖,原地規劃起可以煞之所,一來不能太遠,二來環境要合適。
海上起惡風的場所,往往海妖盤踞,也不好去。
但二人猜不到,秦宣的想法與他們預料中截然不同。
在茅岩與鄭修緣商議時,他望向遠方,念頭稍稍下沉,便入了華池。
內裡,正有太白之花、玄水之花、青木之花。
三朵道花搖曳,揮灑道韻。
這三朵道花的姿態,已與尋常煉氣士大不相同,更奇異的是,在三朵道花結丹巔峰後。
華池中,又生出一方火紅蓮台。
他從未修煉過火屬功法,這蓮台是五行相生而來。
五條馬鮫魚,如今還剩兩條。
剩餘三個月時間,冇有劫仙法力中的天罡相助,正常煞速度,定然不能將第四朵道花開啟,但秦宣還是想試試。
小魔侯得七聖教看重,必然有許多保命之物。
秦宜又想到小魔侯在龍灣處打窩料的場景,那家夥闊綽得很,一打就是重窩......
要想辦法與小魔侯的百寶袋結緣。
“走,我們去東南方火齊礁!此島有座火山,近來正在噴吐,其中的五陽丙火煞從地心湧出,足以吸納一番。’
“島上雖有熔火罡風,能叫金丹以下修士無法靠近。但可由我們兩個來抵擋,子厚你隻管煉煞。”
“好!”
秦宣也不與兩位老兄客氣,旋即一道風起,化作遁光直衝東南。
與此同時,東海旭日海城正西方。
夕陽西下,兩道拉長的倒影,正投在海城之上。
城門口售賣碧鱗海馬的奸商見了他們,並未推銷,好似知道賣不出去。
其中一個著一身麻袍,生得瘦長如枯竹,脊背微駝,肩胛高聳,一雙豹眼白多少,正在城上掃來掃去。
麻袍人騎著一頭眼神靈動的壯碩黑豹。
這一人一豹,看上去似乎不起眼,卻又給人一種不可小覷之感。
“申師兄,總算是到了。”周倉並未開口,僅是傳音。
申雲飛摸著下頜三縷胡須,吸了口氣:“是啊,師弟。”
“不枉我們一路奔波,一來就聽到了好消息。崇津關小劍仙與七聖教小魔侯,即將在外海第一島鬥法,不愧是東土,一來便有這等天驕大戰。”
一人一豹運轉奇異功訣,眼中閃爍灰霧,像是發自本意說道:“小魔侯名動東土,走,與這位天驕親近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