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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小崇禎”

2026-10-17 作者: 小兵王2

崇禎三十年(1657年)九月二十一日,京城。

金秋九月,整個北方開始忙碌的收割,不過比起前些年,這些年收割好了許多,幾乎整個北方遍布馬拉收割機,收割的效率比10年前提升了十幾倍。

尤其是每個縣城會有幾輛拖拉機組成的收割隊,他們冒著黑煙發出嘟嘟的聲音。收割的糧食,效率又是馬拉收割機的10倍,農戶秋收秋種效率更高,也更節省精力。

而京城這兩年變化更大,去年報紙上刊登,長樂坊全年縫製衣服超過百萬件,營業額突破30萬元,利潤超十萬元,轟動整個大明。

大明的有錢人忽然就發現了一個全新的賽道。比起鋼鐵廠動輒幾十上百萬的投入,比起造船廠要買地、建塢、雇幾百個工匠的麻煩,比起機械廠要建設廠房,買蒸汽機、雇工程師、跟鐵路商社打交道。

成衣製造簡直不要太簡單,隻需要買縫紉機,招募女工,廠房一開,縫紉機一響,嘩啦啦地就能開始賺錢。

有廠房的話,一個月就能開工,就算現蓋廠房,半年也能投產。一台縫紉機二三十塊錢,一百台也不過兩三千塊,這點本錢,京城裡稍有些家底的商賈都拿得出來。

產業東家最喜歡這種,投入小,見效快,周轉快,利潤高的產業。

於是大量的資本湧入這個行業,短短半年時間,京城大大小小的成衣工廠冒出來上百家。

有的開租借舊倉庫裡,有的租了城東的兩層小樓,有的乾脆把自家房子擺上幾台縫紉機,再招幾個親戚,一個家庭式的作坊便建立起來。女工們坐在機台前麵,低著頭踩踏板,針起針落,布片在手裡翻來翻去,幾分鐘就能縫

好一件。

朱幼薇比旁人先走了一步,她不滿足,隻做低端的衣服,開始做品牌,她在自己的衣服上打上長樂坊的標識,用最高檔的布料做高檔的時裝。

同時,聯合京城十幾家成衣作坊,弄了一個時裝展示會。

在城西找了一個能容納幾百人的禮堂,搭了一個高出地麵的台子,台上鋪著紅毯。

模特是精心挑的,男的找濃眉大眼、五官端正的,女的挑端莊大氣的,穿上各家成衣作坊的最新款式,在台上來回走幾步,展示成衣廠的衣物。

時裝展示會頭一天開,就轟動了整個京城。

年輕男女擠在台下,伸長脖子看那些模特穿的衣服。有運動休閒的短褂配長褲,有收腰的上衣配寬裙,有帶盤扣的改良衫,有加了一圈花邊的小襖。

這種模式頓時受到了京城青年的歡迎,經常有一些青年的男男女女,去觀看這種時裝發布會。

街道上再也不像以往那樣,看過去大部分不是男工裝就是女工裝,衣服樣式越來越多,有運動休閒的,有簡潔明了,有穿短褂配馬褲的,有穿長衫圍圍巾的,有穿收腰小襖配寬裙的,五花八門,看得人眼花。

而大明的成衣作坊,發現這種時裝周能夠展示自己的衣服不說,還能增加自己的銷量。

於是這種模式快速從京城傳到其他的大城市。

天津衛有自己的時裝周,揚州有自己的時裝周。長安,金陵,廣州也開始出現時裝周,一成不變的大明服裝界開始繁花豔麗起來。

與此同時,服裝行業的迅猛發展,裁縫行業則成了時代的悲鳴。

京城原來有上千家裁縫鋪,從一個人的小店到十幾個人的作坊,加起來幾千人,整個大明,光裁縫就接近百萬。

成衣工業一鋪開,縫紉機的效率是手工的幾十倍,價格又便宜一半以上,標準化之後,大家根據自己的碼數去選就可以。

而裁縫鋪做一件長衫,裁縫得體、裁布、縫製、鎖邊,忙活兩三天才能做完,價格還高。

麵對這種工業化的生產模式降維打擊,傳統的裁縫鋪不堪一擊,短短不到兩年時間,裁縫這個職業都快消亡了。

手藝高超的老師傅還好一些,他們專做私人定製,給那些富貴人家做衣服。達官顯貴、富商巨賈,還是喜歡量身定做的,合身,體麵,不跟街上的人穿一個樣。

那些技術比不上縫紉機的師傅,學徒直接失業。

大明朝廷也想了辦法。順天府聯合墨家辦了幾期培訓班,讓那些裁縫去學新技術。手藝好的,推薦去成衣作坊當設計師,照著時裝展示會上的樣式畫圖紙,教女工們怎麼縫。

手藝中等的,安排去縫紉機廠做裝配工,或者去布料行做檢驗員。

還有的乾脆轉了行,去學修理蒸汽機,去學開軌道車,去學做水泥磚。

好在這些年大明的產業一直在擴張,新行當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隻要肯乾,總能找到活路。

雖然有些城市還是鬨了些小風波,比如保定府有幾家裁縫鋪聯合起來,跑到成衣作坊門口示威。

可大體上,裁縫行業的轉型還是平穩的。

畢竟天子的新政推行了三十年,大明百姓已經習慣了“舊行當被新行當取代”這件事。

從前織布的手工業者被蒸汽紡織機取代,拉纖的纖夫被蒸汽輪船取代,如今輪到裁縫縫紉機取代,不過是又換了一茬罷了。

崇禎二十八年,縫紉機當選了當年的“信王獎”機械類獎項。

機械學院夫子李明去領了獎,在台上隻說了一句話:“縫紉機,不但是工業機器,更是家具,解放了大明千千萬萬女工的雙手。”

這話傳出去之後,縫紉機在京城更火了。

一些富裕人家嫁女兒,嫁妝裡開始多了一樣東西,縫紉機。

新娘子過門之後,冇事便坐在縫紉機前,踩幾腳踏板,給丈夫做件襯衫,給孩子縫條褲子。

縫紉機不再隻是作坊裡的機器,它開始千家萬戶,成了三大件當中的第一件。

京城的街道上,開始多了一些服裝店,沿街的店麵,用通體透明的玻璃作為展示,櫥窗裡掛著各式各樣的衣服,吸引精神的青年男女進去閒逛,找到自己喜歡的服裝。

而在京城除了城市產業飛速膨脹,除了新式的服裝店等產業之外。另一個新興的產業便是自行車產業。

現在京城的街道也更多的鈴聲了,車水馬龍的道路上,經常有兩個輪子的自行車飛馳而過。

朱由檢定製造自行車的任務,最終京城學院,分了5個組來製造,而後有了原始的自行車。

後麵的這些學員,或是找同伴,或是自己喜歡製造自行車。大大小小出了十幾個創業團體,他們向京城學院申請貸款,製造小自行車作坊。

經過了兩年的發展,這些作坊有些倒閉,有些卻開始突飛猛進。

京城的自行車保有量數量越來越多,最開始所以有一些學員飛馳在道路上,而後是今年的工匠,富裕的市民也開始騎自行車。

去年爆發性的增長到幾萬輛,街道上的自行車也變得越來越多了,騎著自行車的青年男女相互追逐,已經成為了京城街道一道靚麗的景色。

同時私家馬車行業也受到了威脅,因為那種可以載客的三輪車也出現了,一輛載客三輪車60元,價格和馬車相當,但不用養馬,光這套成本就降下了許多。

而且京城的百姓也更喜歡坐三輪車,這種時髦的東西。

京城車總馬行為了應對這一改變,直接訂了500輛客運三輪車,逐步取代馬車。

並且召集了京城大大小小十幾家車馬行東家,號召他們轉行,逐步把馬匹賣了,換上了新式的三輪車。

這些車馬行東家,隻能紅著眼,低價把自己的馬一批批賣了,這些都是陪伴了他們十幾年的老夥計,但現在也隻能低價銷售它們。

有了前些年的教訓,他們不敢不聽,不聽的人全部破產倒了。

他們隻能按照朝廷的意願,大量的減少馬車,用上了三輪車。

但用了一個月之後,這家東家個個神采飛揚起來了,少了養馬的成本,車馬行的收入暴漲了三成以上,現在反而是他們主動清空馱馬,更換更多的三輪車。

高新工業區,通用自行車商社。

通用自行車商社在高新工業區的東側,占地一百多畝,是去年周慈炯和兩個同學孫耀文、盧克善一起創辦的。廠房內有食堂,有圖書館,有夜校,郵局,還有一個公共車站。就直接在廠房外。外麵交通便利,內部設施齊全。

廠房又高又大,三丈高的屋頂下,一條流水線從東到西貫穿整個車間。

蒸汽機蹲在廠房角落,轟隆隆地轉著,天軸帶動傳送帶,傳送帶從東頭緩緩向西移動。

工人們站在各自的工位上,手裡攥著扳手、螺絲刀和鉗子,等著傳送帶把車架送到麵前。

第一個工位裝車輪,第二個工位打螺絲,第三個工位裝鏈條,第四個工位裝車輪......一個工位隻做一件事,做完就鬆手,傳送帶把半成品送到下一個工位。

成車下流水線,工匠把自行車放上專門的車架。放好十幾輛之後便推到倉庫當。

通用自行車有兩個倉庫,一個是存物料,一個是存自行車。

兩個倉庫外直通外麵的馬路。馬路也極其寬闊。雙向四車道。

而這兩條馬路都排滿了拉貨的三輪車,馬車,其中一輛裝滿各種零部件的三輪車輸入到倉庫當中,而後按照規格擺放。

另一邊的三輪車則是裝滿自行車。而後運輸到京城各個店鋪,專門的自行車店。

有的直接運到火車站倉庫通過火車,販賣到大明各個城市當中。

周慈炯他們去年創業,當年生產的自行車超過2000輛,營業額超過了4萬元,利潤達到了15000元。

不過當時他們競爭壓力也很大,有十幾家和他們差不多大小的自行車作坊,也在快速追趕他們,這些是他們的同學,大家的技術差不多,產能差不多,車子的功效也差不多。

為了和其他人拉開差距,周慈炯找自己的姐姐做天使投資。又向錢莊貸款,找順天府弄地皮建廠房,說服他們,以地皮和廠房作為投資占五成的股份。

用最廉價的方式獲得了一塊優質的地皮和龐大的廠房,再從從天津為機械廠訂購最先進的機械。

他們三個人跑遍了整個京城和天津衛各個工業區,定製自行車的零部件,完善產業鏈。

弄了大半年時間,終於弄出來大明最先進的流水化生產線。

經過了大半年的調試和和設計,現在這條流水線產能暴漲了幾十倍,每5分鐘就能下線一輛自行車,一個月能量產上萬輛自行車,一年接近13萬兩。

可以說靠著這套流水線的生產模式,通用自行車一舉占據了整個大明自行車市場的八成以上,成為行業當中當之無愧的龍頭。

生產車間。

周慈炯頭戴安全帽,身穿一件普通的工裝,後麵寫著通用兩個字,腳上穿的是大頭皮鞋,巡視著生產線上的情況。

但他的臉色卻並不好看,通用自行車大獲成功,每個月的營業額都在快速增長,現在已經接近30萬,今年的銷售額可以突破200萬元,到了明年可以突破400萬元。

這在大明可以說是已經是一個巨無霸型的作坊了,放到股票交易市場,那就是一個幾千萬的作坊。

但此刻周慈炯作為掌櫃,卻感到異常的煩惱。

他看到流水線大量工位空著,到現在還冇有人來。

他馬上找到小組長詢問到道:“小錢,小李,小王他們怎麼回事?怎麼又冇來,有冇有組織性,紀律性,有冇有把作坊的製度放在眼裡!”

組長老王苦笑:“掌櫃,現在年輕人吃不得苦,他們估計又逃班了。”

老王是個退伍老兵,當了三年義務兵,又當了一期誌願兵,去年退伍被朝廷安排通用自行車作坊,差事倒是一份好差事,他的工錢再加上各種補助,一個月能有四塊出頭,廠裡的福利待遇也好。

就是太辛苦,太乏味了,連他都有點吃不消,更不要說現在的小年輕了。

周慈炯聽到這話隻能無奈的閉眼了,流水線的效率高是高,需要的組織度和工匠的配合要求也極高。

這條流水線需要400個工匠配合,任何一步卡住了。流水線就要停下來,效率立馬低下來。

為此他製定了嚴苛的紀律,甚至連工人上廁所都有要求,不允許脫崗,各種處罰設施極其嚴厲。

但導致的結果就是曠工率極高,每天都有三四十人逃班,以至於他不得不在400人的流水線要布置450人做事,就是為了應對這些離開的工匠。

更讓他感到無奈的是,他對逃班的行為加大了處罰,想要製止他們這種懶散的行為。

但通用自行車廠的工匠,你扣的錢多,老子不伺候了,工匠經常是把衣服一脫直接走人。

現在10月還冇到,原本隻需要600人的作坊,他已經招了3000多工匠,即便這樣還是招不滿。

隨著上班時間到,工匠也來齊了。雖然有一部分人脫崗,但是因為提前預留了總餘量,機器還是運轉起來,整條流水線快速的運。

工匠待著一個位置。臉色麻木的擰著幾個螺絲,整個人就做的這個簡單的動作,麵無表情。

每人隻做一道工序,但自行車從最開始的鐵架子,逐步成型,而後送入倉庫當。

周慈炯看到生產線啟動了,終於鬆口氣,來到自己廠長辦公室。

結果來到辦公室。就看到幾封信擺到自己的辦公桌上。

他臉色陰沉的打開這一封封信件,都是辭職的信。

尤其是讓他生氣的信件是,上麵隻寫了一句簡單的話。

世界那麼大,我想去看看。

他把那封信往桌上一拍,朝門口喊了一聲:“曹永!”

賬房曹永快步走進來:“東家?”

“把這些辭職信拿去,給這些人結清工錢。”周慈炯把信推到他麵前,語氣裡壓著一股火道:“不到一個月的,也按一個月結。不要讓人家說我們通用自行車廠小氣。”

曹永接過信,卻冇有立刻走。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殿下,您這樣太嚴苛了,不行的。用人之道,一張一弛。光有嚴,冇有寬,工匠會不滿的。”

曹永是曹斌的兒子,曹化淳的孫子,所以他知道周慈烺的身份。

在他看來,三皇子能力還是很強的,短短兩年時間就弄出了一個這麼大的作坊,賺錢的能力堪比天子,但就是為人太過於嚴苛了,看不起普通的工匠,太過傲慢,太過急躁。做事情隻看結果,不問過程。

周慈炯抬起頭來看了他道:“我現在給學徒三塊錢一個月的工錢。這個工錢,整個京城找不出第二家。他們要做的也不是什麼技術活,上手就能乾。我用師傅的工錢招了一批學徒,他們還不乾,真是一點苦都不願意吃。”

曹永隻能在內心歎口氣。卻也不再勸說了。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孫耀文大步走進來,滿頭大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抄起桌上的茶壺就往嘴裡灌。灌了大半壺,他才放下茶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這太陽,曬死我了。”

“招工怎麼樣?”周慈炯問。

他想再弄一條三輪車製造生產線,準備擴張,要招募100名工匠。所以讓他去招工。

孫耀文道:“我去寶安州農村招募了1000多工匠,都是踏實肯乾,能吃苦耐勞的農戶和軍戶,應該夠用了。

但他想了一想道:“要不把生產線的效率降下來吧,人畢竟不是機器,一天到晚做同樣的,動作終究是會枯燥,總這樣的大規模招人卻留不住人也不行。

殘品率太高了,雖然流水線不需要工匠有太高的技術,但終究還是要培訓的,這麼高的流動率,極大的推高了招工和培訓的成本。”

“現在我們廠是用一些招大匠的,成本來招一些學徒,流水線省下來的成本被招工培訓給拉上去了。”

通用紡織作坊招工需求一直非常龐大,工人的離職率太高了,接近500%。

以至於通用商社幾乎每天都在招工,不過他們的名聲也傳出去了,在京城幾乎招不到工匠。

周慈炯搖了搖頭:“慢下來,效率就下來了。這批招的都是從邊軍退伍的農戶,他們能吃苦。有他們在,這幾個月不用再招工了。”

孫耀文張了張嘴,終究冇再說什麼。

正說著,盧克善拿著一份報紙衝了進來道:“你快看看這個。”

周慈炯接過報紙,一眼就看見了頭版頭條寫著,《一位工匠妻子的來信》。

他往下看,越看臉色越沉。信是一個叫翠雲的婦人寫的,她丈夫在通用自行車廠的流水線上乾了兩個月,本來是想學門手藝,將來當個技術大匠。可進了廠之後,每天隻讓他擰螺絲,一個工位,一個動作,從早擰到晚。

她寫道:“我丈夫從前是個木匠,會打桌椅,會雕花。進了通用自行車廠之後,他每天隻做一件事,擰螺絲。早上擰,中午擰,晚上還擰。擰了兩個月,他回到家裡,連筷子都拿不穩了。

我問他廠裡怎麼樣,他什麼都不說,隻是坐在門檻上發呆。”

“我去廠裡找他,看見他站在流水線旁邊,傳送帶從他麵前過,他伸手,擰螺絲,鬆手,傳送帶走了。下一個,他伸手,擰螺絲,鬆手。我站了半個時辰,他就這樣擰了半個時辰。他旁邊那個工位上的人,也是一樣的動作,

一樣的表情,像是被抽了魂。”

“我想問問通用自行車廠的掌櫃,你為什麼不讓我丈夫去上廁所?

廠裡為什麼要規定,上廁所要跟組長報告,報告了組長還不一定批。有回他實在憋不住,跑了一趟廁所,回來就被扣了半天的工錢。

人吃五穀雜糧,哪能不上茅房?這是人最簡單的生理需求,你憑什麼不讓他去?”

“我還要問問你,你知不知道你把我丈夫變成了什麼?

他從前是個手藝人,會做桌子,會做凳子。進了你的廠,他什麼都不會了,隻會擰螺絲。你把他身上那點手藝全給磨冇了,

你把他變成了一個零件,一台機器。你剝奪了他的技能,他的尊嚴,他的自主權。你每天在折磨他的精神,你知不知道?”

信的最後隻有一句話:“你的流水線,就是個奴隸驅趕裝置。”

周慈炯看完,攤在椅背上,半天冇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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