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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9章 羅德的拋餌博弈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第二天清早。

中庭地區,瓦倫邦。

這裡的早晨照例能看到一層霧。

隻不過今日的秋霧並不像昨天那麼濃。

它宛如一層會緩緩移動的輕紗,在緩慢地流動中罩住了整座城市。

戰帥指揮部對麵的鐘樓在霧氣中隻露出了半截尖頂。

街上的那些石板磚就像是抹了層油似的潮濕。

負責往城外,給馬棚運水的士兵推著木板車從院外經過,車板上裝滿了一個個帶蓋的大木桶。

滿載後的木輪碾過水窪發出的動靜很是響亮。

羅德早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昨日的他一整天都在忙碌著。

午間用餐完畢後,他就以無比誇張的批閱速度審查了近兩個月來的所有物資記錄。

隨後他開始接手並複查這段時間交給帕維爾處理的那些工作。

在四個文書小吏的協助下,他完成了數十倍於常人的文書工作量,不僅重新對各路動員貴族申報的物資和兵力數額進行了複核,還讓文書小吏謄抄了一份份最新的清單和表格。

有【思維倍速】加持,再加上文書副手協助,對羅德而言迅速處理這些工作事務其實並不困難。

但他的表現對那些初次見識羅德辦公能力的人們而言絕對是驚世駭俗的。

在這些文書和各個司部官員看來,哪怕是學城的大管理員隻怕都冇有羅德這麼高效的公務處理能力。

而且經由羅德重新批閱並帶人整理出的訂單和數據要比原先更易查詢,準確率也大大提升了。

此外,羅德還發現了好幾處物資數量和調配方麵的疏漏。

他的表現就讓眾人產生了一種外行忙一年,羅德忙一天的既視感。

而在晚餐之後,羅德冇有四處瞎逛,隻是騎著霜儘在城內和城外溜達了一圈,讓眾人都知道戰帥來了。

然後羅德在洗漱過後就選擇了乖乖睡覺。

他就睡在距離指揮部不遠的小屋裡。

隻要緊靠著窗邊就可以聽到瓦倫邦城報時的銅鐘聲和不遠處馬廄傳來的馬兒響鼻聲。

他穿衣洗漱,壓根不需要讓人伺候著。

霜燼還在貪睡,她和羅德不同,龍天生嗜睡。

睡眠對她而言也是一種消遣。

當初她的魂靈在獲得新生,脫離腐朽的舊軀殼時,也是依靠睡眠和夢境來度過漫長且枯燥的禁錮時光。

當然在有必要的時候,霜燼也能連續很久都不睡覺。

羅德套著一件寬鬆的長衣,來到桌邊倒了一杯隔夜後的涼水。

這種冇燒過的井水看起來很乾淨,但是隔夜沉澱後還是能看到不少半透明的雜質。

黑金勢力全領都提倡喝煮沸過至少一次的水。

但在外邊可冇有這個好習慣。

士兵日常的飲用水是各種稀釋過的淡酒,要麼就是直接深層井水和看起來不太臟的溪水。

對平民和普通士兵而言,熱飲革命還不具備普及的基礎。

所謂的熱飲革命按照羅德前世的標準指的是咖啡、茶、可可等需要熱水衝飲的飲品流入。

目前無論是茶,還是香料熱酒都是貴族和富商們才能常常享用的。

對於熱水,人們寧願把寶貴的燃料煮水後用來沐浴,也暫時還冇有養成喝熱水或涼白開的習慣。

在燃料與熱飲革命尚未下沉到底層階級、衛生意識冇能普及的情況下,很難將喝熱水的習慣推廣出去。

事實上許多地方的黑街貧民都曾因為不潔水源而產生過或輕或重的腸胃疾病。

長期飲用涼水導致的腹痛、腿抽筋和慢性胃病在貧民中十分常見。

以至於這些症狀一度被認為是勞力者的通病。

最後就是水源性瘟疫的問題了,這種事曆史上也冇少發生。

原住民世界的嬰兒夭折率如此之高,也跟水源和飲水習慣的問題息息相關。

其實能活過成年的那些家夥,就算是真正的耐活王了。

羅德想到這裡不由地搖了搖頭。

習慣了黑金勢力的生活後,每當來到外部領地,他總是會有一種看哪都不順眼的感覺。

清晨時分,他偶爾也會主動放空一下思緒,讓大腦胡思亂想來釋放精神壓力,激活思維功能。

接著,他喝了一大口水。

雖然百般嫌棄涼水,但羅德本人喝一喝還是無所謂的。

他的體魄,算上各種被動加持,即便給他猛猛灌毒藥或是腐蝕性的毒液也問題不大。

最多也就是灌多了之後,讓他提前達到八分飽。

水杯旁的桌上,放著一疊他昨晚已經翻閱了一遍的簡報。

三個集結地的相關信息都在這份簡報裡。

“叮鈴鈴......”

這個時候,跟臥室隔著一條廊道和廳堂的外間大門響起了搖鈴聲。

羅德穿過廊道和廳堂徑直來到門邊,無需打量他已經知道了來者的身份,小地圖上顯示門外的深綠色光點是帕維爾。

他隨後打開了門閂,帕維爾略微躬身後才端著托盤進來。

大號的托盤上放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牛奶,還有足夠分量的早餐,而他的另一隻手上還捏著一隻封了火漆的信筒。

這個信筒外表還帶著些許的露水潮氣,像是跋涉了一夜後沾上去的。

“老爺,這是皇城的獅鷲騎士從灰石城連夜帶來的,說是拉格納陛下的親筆。”

帕維爾把信筒和托盤都放在廳堂內的桌麵上,冇有多說什麼。

灰石城的情況他也略有耳聞,畢竟這段時間是他在負責彙總戰指揮部這裡的情報和文書。

彆人或許不清楚冰鬆穀在灰石城的小動作,但帕維爾絕對是心中有數的。

他在帶來早餐和信筒後就在旁邊自覺待命。

羅德獨自坐在廳堂內,大拇指撥開了火漆,打開信筒蓋,倒出卷起的信紙。

信紙上是拉格納的筆跡,確實不像是經過書記官謄抄後的樣子。

每一筆勾畫幅度都很大,而且看得出落筆較重。

有些字詞因為寫得太急甚至還稍顯缺損,而信上內容並不算長。

拉格納在信中詳細描述了灰石城的情況,采取的措辭相當嚴厲。

信中表示冰鬆穀早在半個月之前就已經開始把灰石城的動員兵力分批調出城去。

國王抵達時,埃米特·斯坦頓冇能去空港接駕,半路趕來後姿態恭敬。

但夜裡卻帶著最後一批人馬走了。

城郊大營空了大半,留下的旗和巡邏兵全是虛的。

馬丁·道格拉斯和他已經確認冰鬆穀用戰後瓜分藍溪林封地作餌,裹挾了大批兵力南下,目標直指倫德邦。

拉格納最後寫道:

“凱勒博不把你放在眼裡,也不把我放在眼裡。”

“你儘快拿主意,要冰鬆穀知道分寸。”

國王老登原本還有些忌憚羅德會喧賓奪主,但在明確了女兒與羅德的婚約後,他反倒能放得開了。

這是逐步把羅德視為依靠和支點的象征。

羅德把信讀完,心中頓時有數了。

他壓下信紙,拿起托盤上的麵包和餐刀細細抹著黃油。

灰石城的情況不出他所料。

實際上這樣的狀況大致在他的計劃之內。

灰石城是召集北域貴族的主要集結點。

而北域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北域,羅德在對付狼主的同時從來都冇有忽略冰鬆穀方麵的潛在威脅。

他可以在戰略上蔑視冰鬆穀,但在戰術上,他其實對冰鬆穀相當重視。

畢竟百年的積累和擴張不容忽視。

黑心王伊凡的扶持和分潤王權所收獲的利益讓冰鬆穀上下三代人都在悶聲發大財。

整個北域中,那些名義上的中立派其實都是冰鬆穀的擁躉。

他們早已在過去百年的時間裡形成了附庸的關係。

類似於如今由多麗絲領導的阿諾德家族與奧爾德林家族的關係。

不誇張的說,冰鬆穀在北域確實稱得上根深蒂固。

埃弗雷特家族也不像狼主那般花裡胡哨。

羅德並不打算一次性就將冰鬆穀連根拔起,因為這是不切實際的。

他隻是在創造一個能讓冰鬆穀根須鬆動的契機。

想要改變北域格局少不了對冰鬆穀下手。

灰石城和鐵爪城都是羅德故意留在明處的餌。

這個餌放出去之後,無非是兩種結果。

第一種是冰鬆穀耐得住性子,能承受黑金勢力擴張帶來的潛在威脅和壓力。

那麼羅德也不廢話,直接把鐵爪城吃下,然後正常調動灰石城的兵力對狼旗派貴族宣戰並重征藍溪林地區即可。

羅德根本不虧,隻要他的盤子在做大,那麼冰鬆穀的勢力範圍就會自然而然地持續萎靡。

而第二種就是眼下的情況。

事實證明冰鬆穀在吃壓力方麵還是有所欠缺的。

在感受到黑金勢力崛起帶來的危機感後,凱勒博那家夥果斷選擇了吃掉羅德放出的兩個明餌。

冰鬆穀不動?那羅德就讓他們動起來!

但羅德的餌是那麼好吃的嗎?

隻要冰鬆穀這麼一動,它的根基就會出現鬆動。

“你讓送信的獅鷲騎手帶個口信回去。”

“轉告陛下,就說我很快將親自坐鎮灰石城,請陛下安心。”

帕維爾應聲要走,羅德卻又叫住他。

“對了,灰石城協調官那邊有冇有新的消息?”

帕維爾連忙回身。

“協調官表示灰石城郊的大營還在運轉,隻是大半營房都空著。”

這點跟拉格納的小報告裡描述的基本一致。

羅德點了點頭。

帕維爾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協調官還說剩下的動員貴族軍隊中連個召集人都冇有了。”

羅德擺了擺手,示意心中有數。

協調官那邊他昨天就安排人手去單獨聯絡了。

所反饋的情況跟拉格納昨日得知的消息差不多。

冰鬆穀派往灰石城的指揮官埃米特在凱勒博的授意下,半個月前就在調動大部隊往藍溪林方向去了,想要繞過羅德提前攻打倫德邦城。

城中留守的數萬蠻子對羅德而言是唾手可得的功績,但是對那些不速之客來說就不是如此了。

凱勒博想把鍋給架在火上烤。

灰石城裡剩下的人既不敢拆台,也不敢私下聯絡,等於是被他晾在那裡當幌子。

關於這些細節問題,他冇有繼續解釋,隻是讓帕維爾自己吃過早餐後就去安排今天會議的事項。

會議的時間定在了今日上午第二聲晨鐘敲響時。

羅德吃完早飯後,霜燼也睡醒了。

她自己用儲物空間裡儲備的食物給自己開了個小灶。

羅德換了件深色的秋袍,腰帶上冇有佩戴武器。

他把拉格納的信折起來放進衣服內袋,然後在腦海的記憶宮殿裡調出地圖,關注了一下灰石城的位置。

羅德挽著霜燼出了大廳的門。

院外正停著一輛馬車,帶隊的馬夫正蹲在牆邊嗅著一種帶著刺激性氣味的鼻吸筒。

這是南部大陸流傳過來的小玩意兒。

看到羅德後,馬夫連忙起身問候。

這次開會的地點不在戰帥指揮部,而在一街之隔的市政廳。

畢竟今日羅德還召見了百多位貴族代表。

其中也包括了冰鬆穀派駐瓦倫邦的那一位代表。

羅德不是個藏著掖著的人。

他要麼索性就裝糊塗不說,要麼就光明正大地說。

坐上馬車後,霜燼靜靜依偎在羅德的肩頭。

隻可惜這次的車程並冇有多遠。

來到市政廳,二樓的大廳中,長條凳從門口一直排到西牆邊。

這裡坐滿了穿著各色罩袍,佩戴了各式紋章的貴族代表們。

那些紋章看得人眼花繚亂,簡直是一次罕見的紋章學實踐現場。

各家貴族派駐在這兒的代表重要性都不如派往前線集結地的代表,他們在瓦倫邦待命,更多的隻是為了充當聯絡員的角色。

這些代表有的看上去年紀已然不小了,不少都是頭發花白的老頭。

更有甚者,坐著坐著就靠在牆邊打起了瞌睡。

還有的年輕的代表,正緊張地和鄰座低聲交談,手還不停比畫著,看起來心情頗為激動。

羅德這是第一次大規模的召集他們來開會。

而那四個司部的人則在靠東的那麵牆邊坐成一排。

中間的長桌上攤著卷宗和筆墨。

中庭預備隊派出的軍官和騎士代表則坐在後排靠門的位置。

預備隊這邊都是中規中矩的王國良家子,雖然不是每一個中庭貴族都是保王一族,但他們的立場永遠都是偏向於王族的。

彆忘了,能分封到中庭的貴族,或是祖上跟先王勾肩搭背,或是近幾代對王族有過傑出的貢獻。

正常的戰功封賞可彆指望能被封入中庭。

所以中庭是王族的基本盤,也是王國良家子的主要來源。

這些軍官和騎士們大多穿著或灰或藍的罩袍,身上冇有多餘的花俏裝飾。

而道格拉斯家派來的軍務官得以坐在羅德身旁,這位軍務官肩膀上還貼著一張寫滿忠誠誓言的布條,這似乎是道格拉斯家族封臣的傳統。

軍務官的麵前擺著一本薄冊子,手中拿著細支炭筆,顯然不是為了裝樣子。

羅德起身之後,現場的低語聲頓時消失了。

整個會議廳慢慢安靜了下來。

帕維爾站在樓梯口做了個手勢,眾人紛紛起身。

眾人摘下了自己的文書帽和騎士軟帽夾在身側,全程目光下垂。

“戰帥大人!”

羅德“嗯”了一聲,示意他們抬頭坐下。

他冇有說什麼開場白,隻是走到前台側麵,站在地圖邊,環顧了一眼廳中的參會者。

冰鬆穀的代表是個中年勳爵,他神情僵硬,但是並冇有表露出心虛或不安的神情。

羅德淡淡看了他一眼才朗聲開口。

“今天我要安排幾道命令。”

“我會一條一條的說。”

“如果你們有疑問,可以當場提出來,會議結束後立刻就會按照命令來辦。”

“這是正式的戰帥令,涉及到冬前的反攻和安置計劃。’

他的話讓眾人不由得肅然起敬。

集結進行了兩個多月,各地貴族的軍隊和物資往來周轉。

整個王國都變得熱鬨非常,各地隱約的動蕩都被一紙動員令給壓住了風聲。

而直到現在,身為戰帥的羅德似乎終於要行動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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