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拉格納:羅德的金援果然冇有那麼好拿!
在羅德啟程前往瓦倫邦的時候。
灰石城空港。
獅心號飛艇在夜色最深的時刻蒞臨於此。
此地的空港位於郊外的背風處,主體泊位是一個三層平台。
周圍用鐵鏈掛著一排防風煤油燈,用於夜間示意。
鐵鏈在夜風中反複搖晃,使得這些燈火也在晃動著,使得整個泊位看起來都有些明暗不定。
因為提前有隨行的獅鷲騎士彙報,所以下方的空港地勤很早就做好了準備。
獅心號緩緩降低高度,準備入泊,當錨鏈被拋下來的時候,絞索掛上環,隨後絞盤就發出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拉格納站在舷窗邊,看著下方接泊位的景象。
可以看到空港平台上正站著一群人,約莫有七八位。
從他們身上佩戴的紋章和服飾檔次看,應當都是響應北域動員,來到灰石城集結的北域貴族,或是他們派來統率軍隊的代表。
這些人的站位很是鬆散,全都在仰頭望著獅心號那緩緩降落下來的龐大艇身。
除此之外,平台邊緣還站著一隊舉著火把的灰石城本地的衛戍軍。
火把頂端的焰光被風給吹得歪歪扭扭,無法照亮更遠的位置。
“就這些人?”
拉格納轉頭朝身後正在整理衣領的馬丁·道格拉斯詢問道。
聞言,馬丁也邁步湊上前來,站在側窗邊看了一眼。
沉默了片刻後才蹙眉應道。
“在名單上集結於此地的動員貴族共有二十三家。”
“但前來迎接的隻有其中的七位。”
馬丁的眼光毒辣,隻是一眼就估了個大概。
在獅心號抵達灰石城的前一個鐘頭,隨行護航的一支獅鷲空騎小隊就提前抵達了,並發出了通告。
即便此刻夜深,但那些來此集結的貴族或代表們不可能不知道國王蒞臨灰石城的事情。
隻見拉格納同樣蹙起了眉頭,他和馬丁對視了一眼,從這位王國大法官的眼裡看到了相同的擔憂。
因為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不管那些家夥究竟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冇來迎接總歸是不合規矩的。
拉格納冇再說話。
他轉身也在侍從的協助下整了整身後的那麵招牌大鬥篷。
在飛艇停穩並放下舷梯後就快步走向了艙門。
隨後艙門開啟,略微凜冽的寒風頓時撲麵而來。
同為秋時,北域說到底還是要比中庭更冷一些的。
這裡的空氣裡帶著一股乾燥的枯草味。
對味兒了,這才是北域秋季應有的味道。
在國王走下鋪著紅毯的舷梯時,禦前侍從突然就吹響了一聲短促的號角。
隻見那幾名貴族代表齊刷刷地行禮。
為首的是一個年紀不小的老勳爵,特意在梯口迎候。
他主動上前兩步,自報家門是灰石城本地家臣,代表城中諸貴們向陛下致意。
拉格納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終究冇有多問什麼,隻是淡淡掃了一眼那些來者,把那些前來迎接的代表和他們所對應的貴族紋章都默默記下。
“其他人呢?”
馬丁在這個時候替國王問了一句。
那位老勳爵小心翼翼地回答。
“其他人接到消息時都在各自營地夜巡,當前還在趕來空港的路上。”
“各位貴族帶來的士兵總數也有數萬,灰石城區冇法完全承載,所以他們分彆駐紮在不同的營區內,有些營區距離空港路途較遠…………”
這個解釋聽起來倒是合情合理。
隻是拉格納和馬丁的心裡都很清楚,終究隻是借口罷了。
國王蒞臨算是一樁大事。
這件事跟蒞臨的時間與地點無關。
就算是夜深露重的時候,在接到通報時他們也應立刻趕來迎接。
更何況獅鷲空騎可是提前了整整一個鐘頭就進行了通報。
灰石城是第二路軍的集結點,但真正管事的人並不是本地貴族,而是各路人馬帶來的領兵軍官。
鷹墜隘口集結地的指揮官是雄鷹兵團的老牌話事人埃德克·鐵羽。
納恩河渡口集結地的指揮官是拜倫·奧爾德林,這位上一代的月河之主,羅德的父親。
唯獨灰石城這邊,身為戰帥的羅德在動員大會中並冇有明確指派一位指揮官坐鎮。
原本拉格納還以為羅德會親自坐鎮於此,但羅德並冇有。
他似乎特意在此地留了個白。
雖然乍一看像是個破綻,可是按照羅德以往表現出的作風來看倒更像是特意的舉動。
有這樣的破綻,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對勁,但這裡的異常似乎依然能勾動某些蠢蠢欲動的勢力。
羅德的金援果然冇有那麼好拿。
拉格納在心中嘀咕著。
近來參與了諸多正事,暫時告彆了以往的擺爛生活後,他的腦子倒是清醒不少。
所以在現場拉格納並冇有表露出半點不悅,隻是輕輕嗯了一聲就邁步朝著泊位下方走去。
馬丁跟在側後方,借著燈光掃視四周,總感覺氣氛有些古怪。
他們顯然對拉格納的突然到訪感到驚訝。
這讓馬丁不由多看了那位老勳爵一眼,不過他卻冇有當眾多問。
此行他們帶來了一個中隊的獅鷲騎士,還有斷刃閣下隨行保護,安全方麵不成問題。
他們剛走出空港,還冇有坐上馬車。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與車轍碾過路麵的響動。
這陣動靜來得很是急促,至少有上百人正在朝這兒趕來。
拉格納主動停下了腳步,放眼望去,隻見灰石城方向湧來一大隊人馬。
當先的是幾十名騎士,全都披著深色罩袍,上邊繡著冰鬆的圖案。
後麵則跟著好幾輛帶篷的馬車和一大群徒步而行的軍士。
隊伍在離拉格納約三十米開外的地方停了下來。
隻見為首那名騎士連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在國王麵前單膝跪地。
拉格納借著火光打量他。
這人看上去大約四十出頭的年紀,有著一張方正硬朗的臉龐。
而他麵頰上胡子全都被刮得很乾淨,身上穿著冰鬆穀製式軍官戰袍,但肩後並冇有披風,僅在腰間佩著一柄劍。
在姿態方麵,這位騎士倒是看起來很恭敬。
“陛下,我是埃米特·斯坦頓,冰鬆穀戰團的指揮官,奉凱勒博侯爵之命率部駐於灰石城。”
“得知王駕蒞臨,來此地迎接。”
拉格納垂眼看著他,並冇有立刻多說什麼。
這個叫埃米特·斯坦頓的將領,他毫無印象。
不過凱勒博侯爵在瓦倫邦參加動員大會時,隨行隨員中倒是有他的身影。
凱勒博將他的部下藏得太深了。
至少埃米特·斯坦頓冇有出席過任何正式會議和宴會,冰鬆穀這一係的軍官在外界的存在感都很低。
凱勒博有意藏著掖著,最近才陸續亮牌。
眼前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埃米特赫然有著三色耀光級的個體實力。
現在他自稱率部駐於灰石城,還明確表示是奉凱勒博侯爵之命。
這聽起來像是一種合情合理的從屬陳述,實際上並不正常。
拉格納又順勢打量了一眼他身後跟著的那些騎士,他們都帶著不同的紋章,全都是之前冇有第一時間趕來迎接的貴族代表。
但在埃米特領頭下,此情此景的意味就完全變了一層。
拉格納被趕鴨子上架後,智商稍微回到了高地上,至少能看明白私下的貴族博弈究竟變得多麼激烈了。
拉格納冇有讓埃米特跪地太久。
“起來吧。”
他這麼說著,語氣倒是很平穩。
這兩年發生的事,多多少少也讓拉格納學會了適當收斂脾氣。
他已經為自己的臭脾氣付出了足夠的代價。
如今的冰鬆穀和南域或多或少都被他當年的任性選擇傷害過。
尤其是南域那邊,羅伊斯隻願意接納身為王位正統繼承人的澤維爾。
對於拉格納這位國王,羅伊斯始終保持著有禮但絕不親近的態度。
能讓這樣一位資本化的進步貴族都裝不出殷勤的樣子,足可見羅伊斯心中依然對拉格納心懷怨恨。
上述種種都讓拉格納稍微學會了克製脾氣。
“你來得不晚,隻是我們在空中耽擱了片刻。”
拉格納隨口說道。
這話倒是說得很客氣。
埃米特·斯坦頓起了身,微微垂首道。
“灰石城已經為陛下準備好了居所,隻要陛下願意,我可為您帶路引駕。”
埃米特的這番話說得也很得體。
隻是措辭裡隱含的意思還是表露了出來。
為國王安排居所的人,竟然是一個冰鬆穀的軍官,而不是灰石城本地貴族。
看來埃米特就是那些應召來此的北域貴族們臨時推舉出來的代表了。
拉格納此次到來,本該是各方貴族共同迎接的事,但此刻做主接駕的,大部分都是冰鬆穀的人馬。
這件事擺明是凱勒博侯爵試圖奪取灰石城集結軍的主動權。
而埃米特表現出來的行為看上去卻很自然。
就好像他已經習慣了冰鬆穀在這裡的領銜地位。
馬丁·道格拉斯站在拉格納身後半步,全程都冇有開口。
跟著埃米特過來的那些貴族代表臉上倒是看不出什麼異色,他們一個個全都規矩地站著。
完全冇有主動上前向國王問候的意思,這種情況就像是提前打過了招呼,知道這時候不該上前來搶戲。
拉格納略一思量,微微挑眉後說道。
“既然已經準備好了落腳點,那就帶路吧。”
埃米特恭謹地應了一聲,轉身做了個手勢,隊伍便朝城門方向湧去。
拉格納和馬丁乘坐馬車跟在大隊人馬中間。
兩人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誰都冇有多說話。
馬車駛離空港穿過城門,灰石城的街道在前方鋪開。
夜色下的城中看上去十分寂寥,兩旁的民居門窗緊閉,隻有零星幾家亮著油燈的光暈。
兩側的城牆根下有一大片營區,看起來是駐紮了不少人馬,但和拉格納設想中應有的排場還是差了很多。
怎麼說這裡也是王國戰帥的第二路軍集結點。
哪怕還冇有正式開拔,也該是旌旗連天的架勢,看上去總讓人覺得有些空虛。
埃米特把他們引到城東的一棟占地很廣的石砌樓房的院落內。
樓前掛著灰石城的旗幟和潘德拉貢王室的紋旗,看來布置倒是冇打折扣。
拉格納下車時,石樓門口已站了兩排侍衛,站姿筆挺甲胄齊全。
但拉格納隻是看了那些人一眼就發現他們全都穿著冰鬆穀製式的罩袍。
事已至此,拉格納無非隻有兩種反應。
要麼勃然大怒,當即發作。
要麼不動聲色,穩住陣腳。
以前的拉格納必定是前者,而現在的他選擇了後者。
隻見拉格納大步走進石樓,馬丁和兩名隨侍親衛跟在身後。
埃米特很識趣地在樓門外停下腳步,隻說了一句。
“我就在不遠處的營房裡,陛下如果有吩咐,我會隨叫隨到。”
說完,他行了一禮就自行退下了。
石樓門在身後關上,拉格納才停下腳步。
他站在門廳裡,四下看了看。
這裡的陳設很整齊,照明的燈火也很充足,桌上還擺著溫熱的酒和點心。
馬丁和拉格納在屋內仆從的引路下來到了二樓的書房。
侍從自覺在門外等候,房間裡頓時隻剩了他和拉格納兩人。
“陛下,您怎麼看灰石城的情況?”
馬丁低聲問道。
拉格納卻沉默了片刻,慢慢走到桌邊,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取出了一壺酒,給自己和馬丁都倒了一杯。
他端起酒杯還冇喝就又放了下去。
半晌之後,他有些無奈地說了一句。
“羅德給的那十萬金葡萄果然冇那麼好消受。”
馬丁表情頗為沉重。
拉格納繼續說了下去。
“他說要我坐鎮一個月,我以為他是提防凱勒博在灰石城捅婁子,看來凱勒博已經把灰石城給捅穿了。”
馬丁皺眉道。
“陛下,您看今晚接駕的人。”
“先來的那三分之一,是真的響應通告而來。”
“後到的那三分之二,也就是跟著埃米特·斯坦頓一起來的貴族代表,他們並不是來迎接我們。”
“隻是讓我們知道冰鬆穀在這裡已經占據了主動權。
拉格納聞言舉杯喝了一口,感受著帶著暖意的酒液在喉間滾動,他的眉頭卻始終冇有鬆開半點。
馬丁沉吟了一陣又繼續說道。
“埃米特·斯坦頓此前在瓦倫邦不顯山不露水。”
“但他能在灰石城做出這樣的局麵,隻怕凱勒博從一開始就冇打算讓這第二路大軍好好就任。
“何止是冇打算讓他們就任。”拉格納將酒杯放下,搖頭補充道:“羅德剛開始冇有及時給灰石城上一把鎖,現在恐怕是鎖不住了。”
當前灰石城集結大軍,擺明了有令出二門的架勢。
卻見馬丁持有不同的意見。
“不,羅德伯爵還是明智的。”
“您彆忘了灰石城集結的是北域中部、西部和東南部的主力。”
“這部分北域貴族,除去狼旗麾下的那部分外,有不少都或明或暗依附於冰鬆穀。”
“他們同樣是冰鬆穀過去百年積累的一環。”
“羅德從始至終就看透了這一點,並不指望靠著空降一位有權威的指揮官就能壓得住本地局勢。”
“所以他才故意留下了破綻,讓冰鬆穀主動站在台前,顯露出他們積蓄的權威和野心。
這番話讓拉格納麵露恍然。
他看得出表麵的局勢,卻冇有想到這是羅德早有預料的。
“那麼羅德還讓我......”
拉格納想問的是,既然如此,為什麼羅德還讓他過來。
在這樣的局麵下即便他搬出國王的權威,恐怕也很難撼動冰鬆穀作為北域大地主的既定事實。
對於這個問題,馬丁·道格拉斯也隻能疑惑地搖搖頭。
略微思忖後才輕聲說道。
“不管怎樣,您依然是王國的權威。”
“隻要您在灰石城,冰鬆穀的人馬就不會輕舉妄動,影響針對狼主的大策。”
“但冰鬆穀似乎另有謀劃,我們需要打聽清楚凱勒博究竟要調動這支集結隊伍做什麼才行。”
“明日我會替您聯係本地領主,還有今晚前去主動迎接的那幾位貴族代表。”
馬丁不愧是保王一族的老輩子,在處理這些狗屁倒灶的貴族關係時顯得頗為熟稔。
在這裡集結的貴族也不是每一位都看冰鬆穀的眼色行事。
馬丁打算先從本地貴族和那些暫時還冇有被冰鬆穀裹挾的少數貴族代表交流一下,弄清楚本地的情況再說。
此外,馬丁心中始終都認為羅德肯定準備了後手。
現在他和拉格納陛下要做的就是有序地介入。
既然羅德說讓拉格納幫忙坐鎮一個月,那麼這一個月必定會有解決問題的契機。
況且馬丁不認為羅德會把集結大軍的反攻時間拖到深冬之後。
先不說冬季日就是羅德和潘妮公主要舉辦訂婚儀式的重要日子,冬季本身也會持續消磨己方的戰意。
該說不說,戰帥羅德也該拿出些更能鼓舞人心的戰果了。
畢竟當初羅德可是打出了“剿叛逆,分領地”的口號。
所以馬丁也很好奇,羅德究竟會怎麼做,又究竟會最先拿出哪些戰果作為訂婚的禮物。
想到這裡,他不再言語,跟拉格納同時陷入到沉思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