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秋夜時到來的情報
聖倫塔爾的秋夜。
這裡的寒意來得要比中庭更早。
西域雖然談不上是苦寒之地,但多山且貧瘠是不容爭辯的事實。
尤其是往西去,靠近死水大洋的那一端更是如此。
死水在一定程度上破壞了自然生態的維持。
因為那些死水不蒸發,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不會變成蘊含水汽的雲朵,所以它很難給布萊庫地區帶來豐沛的雨水。
此外,死水還會讓布萊庫地區的遊離魔力濃度略微低於其他區域。
這就使得布萊庫人,無論是淬魔還是施法修行都要比外邊的奧倫提亞人更加艱難。
這種鳥不拉屎的情況,同樣是導致布萊庫人不斷積累仇恨的重要原因。
當然,這也和許多其他因素有關。
比如布萊庫地區自帶的封閉性,還有聯合王國曆來都對這裡執行冷處理,嚴管外部商隊進入布萊庫地區的原因。
隻不過之前隻是嚴管,還不是嚴禁,或多或少還能保留一些跟外界的商貿和文化交流,甚至還有一定數量的通婚者。
但這幾年情況就完全變了,內外交流完全阻斷。
布萊庫地區已然變成了索拉斯大陸中的一處危險區域。
最近這段時間,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大公已經離開慈悲聖城。
之前白龍和羅德的那番鬨騰給聖城造成了不小的損失。
好在血色的源質不會真正意義上的消亡,它隻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和死亡的堆砌而迅速恢複,甚至不斷增加!
此刻的托拜厄斯大公回到了聖倫塔爾城。
他站在城堡最高處的那扇石窗前,伸出手指擦過外邊窗沿凝結出的一層秋霜。
往年布萊庫地區的秋收要比中庭更早一些。
但今年的情況似乎有所不同。
各地的農田出現了大規模的荒廢。
整體荒廢的田地比例超過了三成,但仍保留了七成耕地。
這部分耕地被主動荒廢是因為血怒者。
是的,血怒者的第二個賴皮之處就是無需飲食補給,甚至是飲水量都比常人更少。
他們的心臟慢得好似龜類,但偏偏血液流速極快,而且體溫也勝過正常人類。
血怒的奧妙還有許多,即便是積累了大量觀察樣本的托拜厄斯大公也不能說是完全了解。
隻是他已經從古老的宗教典籍裡知道了聖父和十聖都是當年遏製血怒蔓延的英雄。
所以按照古老的記敘來說,血怒代表著毀滅和災難。
但托拜厄斯卻顧不上這麼多了。
人到了徹底瘋狂的時候,會不顧一切地武裝自己,無論手中攥著的是血還是淚。
而且他通過特定的儀式和長年累月的信仰積累,成功將聖父和十位聖人錨定為血怒詛咒的彙集點。
簡單來說,如今死掉的布萊庫人,血脈中的血怒力量大部分都會以此為歸宿和錨點凝聚起來。
這也是各地聖像作為信仰載體,都發生了異變的原因。
而慈悲聖城中那些聖像是最大的載體,同樣正在化身為最恐怖的血色巨人,隻是還需要一定時間來醞釀。
另外,羅德和白龍在聖城雖然冇有對聖像造成根本性的破壞,卻還是乾擾到了進程。
站在托拜厄斯的角度來說。
羅德已經從一個無名小卒成長為了能影響王國走向的大人物。
而且對方所用的成長時間不長,也就在布萊庫地區沉浮的這幾年時間裡就完成了強勢崛起的過程。
因為布萊庫地區的相對閉塞,所以對於拚湊信息來複盤羅德崛起軌跡的托拜厄斯而言,對方的崛起速度因為缺少細節,反而更顯得驚人了,說是憑空而起也不為過。
這讓他的心中對羅德有著深深的忌憚。
奧爾德林家族正在成為大陸中耀眼的主角。
拜倫·奧爾德林正在群山外的邊界扼守納恩河,阻止布萊庫人湧入中庭和南域。
而羅德·奧爾德林則在東域和北域混得風生水起,如今更是成為了王國戰帥,開始利用權勢之手操縱著原本一盤散沙的貴族。
此舉雖說肯定無法一次性就將聯合王國聚合起來,但至少能把相當一部分風吹兩邊跑的貴族們調動起來。
這部分貴族原本在王國中屬於悶聲不出氣的小透明。
他們是王國底蘊在某種前提下沉澱下去的死水。
這些死水本來無法對王國發展起到除了繳納正常王國稅收外的任何正麵作用了,但現在被羅德調動起來之後,意義可就截然不同了。
如果說王國是個充滿腐殖質,甚至開始發臭的淤泥池塘。
那麼羅德就是攪動這個池塘的大鯰魚。
所有富含養料的沉澱部分都在他的攪動下漸漸浮出水麵。
想到這裡,托拜厄斯抬眼看向窗外。
聖倫塔爾城就沉睡在群山環抱的陰影之中。
這裡的夜晚如今隻剩下零星的燈火還在街巷深處點亮。
驀然望去活像是一隻隻半睜的獸眸。
托拜厄斯其實不需要燈火,血怒賦予了他不一樣的視野。
他能在黑暗中看清數百米外,城堡附近哨塔的守夜人所出的白氣輪廓。
就在這個時候,他身後的橡木門被輕輕推開。
門扇開合間,有一股裹挾著濕冷的風湧了進來,跟敞開的石窗實現了氣流貫通。
“父親大人。”
來人的聲音格外低沉,還帶著胸腔共鳴時產生的嗡鳴震動,絕對是個唱男高音的好手。
托拜厄斯冇回頭,因為他知道進來的是誰。
來人是他的第四子,加爾·維斯布魯克。
而且後續接近的腳步聲還不止一個,隻是另外一個腳步要明顯更輕盈,聽起來就像是貓踏過了堆積在地麵上的落葉。
能踩出這種腳步聲的是他的第六女莉瑞爾·維斯布魯克。
“山鬼們回來了。”
加爾輕聲彙報道。
他的語氣冇有夾雜太多的情緒,聽起來隻有一種如實陳述的冷靜。
托拜厄斯在這個時候緩緩轉身。
石室內還冇有點燃壁爐,隻是升起了一個炭盆。
這個炭盆看樣子已經燒了一段時間,其內的明火已經收斂了下去,盆中堆積的炭塊正在滲出暗紅色的火光。
正是炭盆中溢出的些許光亮勾勒出了來此的那兩道身影。
加爾的身材比一般布萊庫年輕男子更加魁梧。
他額頭幾乎都要碰到門框的上部了,而手臂和脖頸處,暗紫色的血管虯結,好似在皮下埋著一根根跳動的毒藤。
此外,在他的左側臉頰處,還有一道鮮紅的血紋從顴骨處劃至下頜的部位。
這是他接受了深度聖血強化的標誌。
而所付出的代價則是左眼將永遠維持在一種充血後的猙獰狀態。
加爾的瞳孔同樣是暗紅色的,他身穿一件無袖的釘皮甲,腰間兩側分彆掛著一把短刺和砍斧。
而莉瑞爾則站在兄長身後的陰影裡。
她身形高挑矯健,出落得格外美麗,有著跟她母親近似的彎曲睫毛。
若不是有這樣的變故,她原本也是個大美人,遲早會帶著維斯布魯克家族的誠意出嫁給布萊庫地區內的某個次級封臣,甚至遠嫁到山外。
但現在她同樣成為了一名特殊的戰士。
布萊庫人的血脈中蘊含著血怒,而維斯布魯克家族作為布萊庫地區的執掌者,血脈中蘊含的血怒潛力要比一般布萊庫人強得多。
莉瑞爾把自己裹在一件深灰色緊身獵裝中,附帶的兜帽被她拉得很低,隻露出小巧的下巴和抿成了一條線的薄唇。
她的變化遠冇有兄長那麼明顯。
當炭火偶爾跳動時,會照亮她垂在身側的手。
這時就能看見她十指末端都變成了暗紅色,指甲更是纖長犀利,邊緣鋒利得好似黑曜石刀片。
而她指節處的皮膚之下還有一道道細密的血絲時隱時現。
毫無疑問,她的雙手已經變成了殺人利器。
沉默著的瑞爾所散發出的氣息要比兄長加爾更加危險,好似一把被收束在鞘中的利刃。
“說說情況吧。”
托拜厄斯轉身走向屋內的石質長桌。
上麵壓著一幅納恩河及周邊區域的皮質地圖。
在地圖上的許多地方都用暗紅色礦物顏料做了單獨的標記。
聞言加爾頓時上前一步,他從自己的儲物戒指裡取出了幾卷用油布包裹的薄皮紙。
莉瑞爾則挪步到桌邊,那雙異化的手略微變化,指甲縮了回去。
隨後她貼心地將薄皮紙一份份展開,拿著桌上的炭筆將山鬼帶回的信息與地圖上的標記做對應。
她的動作相當迅速,看起來很有文案工作的經驗。
然後對自己的父親進行了一番相當有水準的簡要彙報。
“合計117名山鬼,分成了二十三個人數不等的小隊,總計滲透周期三十二天。”
“偵查期間損失了19人,有16人死於和巡防隊伍的遭遇戰,還有二人觸發了陷阱,從而引來附近蹲守的強者追殺。”
“另外有1人失蹤於納恩河下遊,不知是失足還是遭遇野外魔獸的襲殺。”
托拜厄斯靜靜聽著。
目光看向了地圖上被莉瑞爾點住的幾個區域。
主要是納恩河東岸。
還有金穗渡口往南到中庭西陲幾個郡的接壤地帶。
原本空白的區域,當前已經被標上了密集的新記號。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