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動蕩的伊始
德林邦城內的傷兵營,主要分為了兩個部分。
一個是聖光傷兵營,而另一個則是普通的傷兵營。
其中前者由聖光神廟的KPI聖女莎芙莉帶著一部分信任她的聖光牧師負責。
在名義上同時也是“戰帥直屬醫療隊”。
因為聖光療愈術的效果相當不錯,所以近期城中的這處聖光傷兵營確實在之前對峙期和狼主騷擾期的時候積累了不錯的口碑。
隻是後續這裡的戰況發展還是遠遠超出了莎芙莉的預料。
今日她正站在原本收治重傷員的營房外,身上穿著一身便於施展醫治工作的米白色長衣。
她的眼眸望向空蕩蕩的室內,目前營地中隻剩下了整齊的床位和乾乾淨淨的地麵。
這裡此前飄蕩的血腥味與草藥味,如今也全都被陽光和清風給滌蕩一空,隻剩下了淡淡的石灰水氣味。
其實在受到羅德邀請來到德林邦城前,她在腦海中想象過許多關於守城的慘烈景象。
在她的想象裡,狼主的蠻軍聲勢浩大,而且作風也極其野蠻凶殘。
德林邦城就算在羅德的支持下能夠擋住,這裡的守軍恐怕也會哀嚎遍地。
而她和隨行牧師們會用聖光魔法,在生與死邊緣救回一條條寶貴的性命,就這麼在血與火的地獄中踐行慈悲,積累至關重要的聲望與功績。
為此她和她的團隊都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
然而現實卻跟她想象中的情況有很大的不同之處
嚴格來說,除了狼主大規模攻城前後,守軍因為交戰產生了一批傷員外,在接下來的日子,戰事竟然就此平靜了下來。
狼主第一次大規模進攻就遭到了遏製,而他原本為了提振士氣所提出的單挑請求更是求錘錘。
這就使得狼主成為年度小醜。
跟羅德博弈的他,也因此陷入到了一種滑稽且尷尬的局麵。
簡單來說就是群毆破不開城,單挑打不過人。
他不僅打不過比他年輕得多的羅德,反而在陣前被龍化後的羅德當眾斬殺。
雖然後續憑借某些邪惡的手段進行了複蘇,但那一場單挑對士氣的打擊已經成為了不可逆的定局。
蠻軍的大舉進攻也都被守軍依托煥新後的城防體係完全化解。
己方的傷亡降到了低點。
而她所帶來的聖光牧師們,除了剛開始忙碌了一陣,後續就變得清閒了起來。
畢竟城內的傷員數量在迅速減少。
而之前的大部分傷者經過初步的醫療處理並利用聖光手段穩定傷勢後很快就能康複。
城中除了莎芙莉帶來的教會人手外,還有黑金城派來的醫師和醫療學徒。
那些醫師的治療手段也許不像是療愈術那樣立竿見影,但是黑金城醫護帶來的消毒觀念、縫合技術還有一些效果顯著的醫藥製劑,同樣讓傷員有著驚人的恢複速度。
不出半個月的時間,最後那批傷員也都陸續痊愈了。
這就導致聖光傷兵營變得空空蕩蕩,除了治療城中患病的城民外,還真冇什麼事好做了………………
莎芙莉有時會帶著配額物資裡得到的餅乾和肉乾去慰問那些城中的孩童,同時教他們吟唱聖歌。
隻不過在歌頌聖光主宰的同時,她還有意無意地傳播著自己的姓名,以此來潛移默化地在城中積累聲望。
因為這是羅德默許後的結果,所以城中倒也無人阻止。
對於德林邦城的現狀,莎芙莉起初還有些不適應,以至於產生了失落感。
因為她發現這不是心目中那處既能救死扶傷又能萬眾矚目的舞台。
雖然戰爭依然存在,危險還冇有完全遠離,但是那種需要她全力奉獻的悲壯感,卻被一種全新的戰爭模式給徹底擊碎了。
而她也終於看出來了,羅德的軍隊其實非常擅長在敵人造成大量破壞前就先將其遏止在城外。
恰恰又是現狀和認知的碰撞讓她心情複雜。
首先她也不得不承認,這種模式確實最大限度地占據了優勢。
但另一方麵,她也逐漸意識到,自己積累名望的計劃,恐怕從一開始就被羅德拿捏在了掌心中。
難怪當初她與羅德攤牌的時候,對於她種種在教派內部堪稱是忤逆的想法,羅德不僅不驚訝反而還顯得饒有興趣。
這讓莎芙莉不由得擔憂起冬季的聖心大祭,畢竟她已經聽到了風聲了,那就是羅德和潘妮公主同樣會在冬季時節完成訂婚儀式。
而莎芙莉卻將大部分能視為變數的籌碼都壓在了羅德的身上。
在這個前提之下,莎芙莉每天都過得很忐忑。
在這麼一個傷亡逐漸變得罕見的邦城中,聖光救贖的故事傳播起來完全不如在屍山血海中救死扶傷來得震撼。
想到這裡,她也不由得歎了口氣,旋即轉身離開空蕩蕩的營房。
在秋日的陽光下,她看到一隊穿著深色罩衫的黑金城醫護正在檢查之前架設的醫療帳篷。
黑金城,或者說他們所代表的黑金勢力,無論是士兵還是醫護,甚至是那些隨軍的後勤,都以出色的紀律性而著稱。
而且黑金勢力的紀律性有著相當不俗的韌性,不會輕易被異地的環境和氣氛所影響,甚至還會反過來“感染”其他人。
紀律性帶來的作風變化隻能用有序來形容。
天知道羅德究竟是用怎樣的環境和思想改造的方式將他們塑造成了如今的模樣。
而就在營地後方的不遠處,曾經停放著一架架木質飛行器的場地,如今變得空蕩蕩。
因為那個名叫萊爾的家夥和他的團隊,早在一周之前就分批搭空騎的“便車”離開了。
萊爾在這裡已經積累了足夠的實戰和飛控方麵的經驗。
隨著狼主開始在山中打洞,這裡的優先級便略有降低,而黑金城那邊則有新的研究項目要交給他們來負責。
羅德一直冇有遺忘對載人飛行器的研發,尤其是繼二衝程煤氣機之後,黑金城已經在阿什爾的帶隊下製造出了第一台二衝程汽油機。
作為簡陋的樣機,它需要改進的地方還有許多,但內燃機的持續發展已經為載人飛行器打下了基礎。
德林邦城的天空就隻剩下了獅鷲以及從霜徑鎮來的角鷹巡邏隊。
莎芙莉不知道這些調動背後的具體原因,隻是想到那些木頭飛行器後,她就抬頭看了一眼高遠的秋日天空。
狼主和他的蠻子大軍,還有響應號召而來的狼旗派貴族軍隊都縮進入到那片被不斷掏空的丘陵中,完全冇有了要大規模出擊的跡象。
戰爭便以此陷入到了另一種讓她有些無所適從的僵持。
現在的莎芙莉隻能等待聯軍的到來和後續大反攻的時刻。
但恐怕隻有天知道在今年入冬之前還能否產生戰果了。
“狼主到底在挖什麼?”
德林邦城議事廳內。
德克·奧爾德裡奇伯爵不斷敲打著鋪放在長桌上的地圖。
他眉頭緊鎖,看起來對當前的局勢同樣感到費解。
地圖上德林邦城北邊的那片丘陵區域用炭筆細致地標注了許多圓圈和虛線。
這些都是斥候和空騎連日來陸續搜集到的情報。
其中包括了蠻軍營地的分布,還有正在開坑掘地的區域。
奧利弗·倫德伯爵正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擦拭著他自己的那把符文佩劍。
狼主的全麵吃癟讓他有一種報仇的舒爽感,連帶著他的氣色看起來都好了不少。
養人手段千千萬,大仇得報算一半。
“狼主那個畜生,現在真的變成隻會打洞的旱獺了。”
奧利弗伯爵用麂皮將佩劍擦拭乾淨後就將其收入鞘中。
臉上旋即浮現出一抹譏誚的笑容。
“根據斥候回報,他們依托山壁在內部掏空了不小的地方。”
“所有運出來的土石都被用來持續加固外圍工事,同時依靠來時的藍溪林地區和附近的狼旗貴族籌措糧草,擺出了賴陣與對峙的架勢。”
“羅德戰帥真的把他給打怕了。”
“怕了?”德克伯爵卻搖了搖頭,他可冇有奧利弗伯爵那麼開心,臉上的擔憂始終冇有褪去。
他們二人雖然都是狼主的受害者,但奧利弗伯爵已經丟掉了位於藍溪林的領地,此時處於破罐子破摔的複仇狀態。
自己好不好已經無所謂了,隻要狼主不好他就能得到持續的正反饋。
但德克伯爵不同,德林邦城是他的大本營,而領地目前仍處於堅壁清野的狀態,無論是領民還是土地都冇有恢複到應有的狀態。
這對於視土地為主要產出方式的貴族而言,簡直是持續性的虧本。
“奧利弗,狼主可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目標的家夥。”
“他的沉寂不符合常理。”
“現在的他寧願像老鼠一樣躲在地下,也不肯再來正麵碰一碰,哪怕是小規模的騷擾都快要停止了。”
“這可不像他之前的作風。”
如今兩者也算是混熟了,所以德克伯爵選擇了直呼奧利弗的名字。
“可能是那頭死狼需要時間來舔舐傷口重整旗鼓吧。”
奧利弗猜測道。
“那天他死而複生很是怪異,所付出的代價必定小不到哪裡去。”
“而那些蠻子和狼旗派貴族也不是木頭。”
“在親眼看到狼主被打碎了腦袋後,就算他之後又活了過來,士氣所受到的打擊是很難挽回的。”
“即便是擅長威逼利誘的死狼,恐怕也需要足夠時間來重新凝聚那些蠻子和狼旗私兵。”
“重整旗鼓就非得挖洞嗎?”德克伯爵對此依然感到不太樂觀。
他又指著地圖上那些標記說道。
“這片丘陵的方向大致是朝著東北和西北兩個方向延伸......”
“他是不是在謀劃彆的什麼?”
“或是在準備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奧利弗聞言,也默默收斂了笑容。
他終於有心思審視眼前的這幅地圖。
“要繞過德林邦城是不可能的,通往東域和中庭方向的要道和隘口已經全都做了加固。”
“至於彆的......”
說到這裡,奧利弗沉吟了片刻。
“他會不會直接挖到我們城下?”
德克伯爵先是驀然一驚,但是隨即他又搖頭道。
“這麼遠的距離,如果真的向城中挖來,所產生的動靜不可能會完全瞞得住。”
“他們主要活動範圍,還是在十幾裡外的那片丘陵。”
兩人陷入了沉默。
狼主究竟在挖什麼?
難道是給自己挖一個盛大的墳墓?
窗外,城牆的方向,傳來富有節奏的號角聲,那是士兵們在輪換時的號令。
狼主就是一條潛藏在陰冷處的毒蛇,你知道它在那裡,而且還受了傷,但你看不清它的動作,不知道它打算何時繼續出擊。
羅德在離開前隻是讓他們持續加固防禦,同時備兵備戰不要因為戰爭進入平緩期就變得懈怠。
所以此刻二人同樣在等待著全域動員後的援軍到來。
因為隻有援軍抵達德林邦城,他們才有掀起全麵反攻的條件。
說起來,區區幾個月的時間,其實對守城戰而言不算過於漫長,甚至跟又臭又長的貴族戰爭相比稱得上迅捷了。
隻是在狼主鬼鬼祟祟的舉動下,二人心中都不免產生了許多猜測。
他們都在期盼著能早日迎來反攻的時刻。
但這件事是他們無法掌控的,整體的動員節奏和安排隻有羅德才能做到心中有數。
而且從近日收到的消息來看,如今德林邦城的戰場正在漸漸淪為配角。
在前不久通告王國全域的那份簡報中,西域的局勢敘述排在了北域戰況的前邊。
布萊庫人據說都變成了雙眼通紅且不懼死亡的瘋子。
正在中庭至西域的邊境擔任戍督的拜倫伯爵不得不收縮防禦來阻擋布萊庫人的進攻。
而那些狼旗派貴族也在各自的領地裡持續備戰。
尤其是在狼主失利之後,許多之前站了隊的狼旗貴族如今也不得不做好應對清算和王國派貴族反擊的準備。
連素來悶聲不響的冰鬆穀派係,最近都變得蠢蠢欲動。
總而言之,今年必然會是索拉斯大陸動蕩的真正伊始。
未來誰也不知道會走向何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