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古老的追溯
“米莎......”
霜燼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炯炯有神的眼眸凝望著那尊巨大的雕像,就想要透過這尊由木頭、藤蔓和泥殼構成的外殼,看出其內蘊藏的神韻。
而就在她念出這個名字的時候,有幾片破碎冰封的記憶碎片,在她意識中被呼喚了出來。
類似的感覺就像是寂靜的深海中突然浮起了一顆氣泡。
於是,記憶的畫麵在霜燼的腦海中顯現。
那是一片要比現在更寒冷,也更蠻荒的景象。
天空中飄著鵝毛大雪,周圍完全被呼嘯的寒風所籠罩。
而就在風雪中,有一個龐然大物宛如移動的山巒般行走著。
那是一頭直立而起的熊,它的身高超過七十米,要比眼前熊氏族的雕像大了好幾個尺寸。
它的皮毛顏色也不是常見的褐色或黑色,而是那種好似大地與金屬融合而成的暗金色。
暴露在外的皮膚上布滿了岩石般的紋理。
而它每一次呼吸都會噴出滾滾白汽,這陣白氣與風雪交織在一起就像是一團會滾動的霧。
它每踏出一步,大地都會隨之輕顫,周圍的浮雪更是會被震起來。
彆看這頭暴熊的體型龐大得堪比小山,但它的動作卻始終都帶著跟體型不相稱的沉穩。
而這頭超級大暴熊的眼神並不暴虐冷酷,反而充滿了歲月沉澱下來的智慧和威嚴。
毫無疑問,這頭古老的巨型暴熊,在遠古時期的實力並不比她前身的本體霜龍遜色多少。
在模糊的記憶片段中,霜燼知道這就是那頭名為米莎的傳奇暴熊。
她前身的夥伴和支持者!
米莎其實也並不總是以恐怖的巨形態示人。
更多的時候,它龐大的身軀會收縮變化,變成一個身高約兩米出頭、魁梧壯碩,渾身覆蓋著暗色短毛,還保留著熊類頭顱特征的熊人形態。
這是一種類似德魯伊的高階變形魔法,就像是霜燼可以化人一樣,屬於米莎生命形態中的一體兩麵。
這不僅能讓米莎更加靈活地活動,還能與人類進行交流。
米莎的利爪蘊含著開山裂石的力量。
而它還掌握著源自血脈中的上位土係施法能力。
這一點倒是與當今熊氏族崇拜的荒原暴熊不太一樣。
荒原暴熊皮糙肉厚,成年後的力量就能壓製堅鑽級的人類強者的肉體力量。
但它們不會施法。
會施法的熊類魔獸在荒原中隻有數量稀少到不足以作為圖騰獸供奉的大地之熊。
說回米莎,它能輕易操控岩石土壤,引發地震或是用泥沙構築防禦。
隻是在霜燼的記憶畫麵裡,這位米莎還是更享受用那堪稱恐怖的肉體力量去解決問題。
無論是狩獵、戰鬥還是建設都不例外。
記憶畫麵稍縱即逝,霜燼很快就恢複平靜了。
她生來就有著淡漠的品性,並冇有人類那麼濃重的悲歡離合情節和共情能力。
因為她是龍,即便是智慧種也無法用人類的標準來理解她的情感與行為。
所以霜燼即便追憶起了米莎的情況,也冇有在臉上顯出半點異樣。
她兩世為龍,從最初在冰封王座下蘇醒時,那具被封印的前世邪化龍軀就與她失去了關聯。
而她也知道,自己前身那具龍軀經曆了可怕的邪化和異變,早就變得麵目全非,充斥著黑暗異變的力量。
所以對於那具強大卻墮化的舊軀,霜燼心中並冇有任何眷戀。
這種感覺,對霜燼而言就像一個人去掉了發黴的舊被子,即便知道它曾經屬於自己,也隻會覺得應該丟棄,而不會產生什麼一定要找回來的執念。
畢竟她的靈魂和身體早已煥然一新。
所以她的生命裡程也同樣是嶄新的,霜燼認可的始終是現在的自己,還有賦予她新意義的羅德。
前世那些東西,不管是輝煌的強大還是墮落的痛苦,都遙遠而模糊,很難以真正觸及她的情感。
因此,對暴熊米莎那點源自遙遠過去的熟悉感,也僅是停留在以前認識的層麵,冇有引發她更多的情緒波動。
在熊氏族勇士的引領下,隊伍終於抵達了中心廣場旁一處迎客地。
熊氏族的主祭薩滿烏戈爾已經帶著幾位氏族長老和數名精銳護衛等在那裡。
雙方的見麵過程很是簡單,完全冇有王國貴族間那套繁瑣複雜的禮節問候。
荒原人的交往向來樸素直接。
烏戈爾作為主人和長者,先看了看所有人,重點在霜燼身上多停留了一會,然後才微微頷首。
他用蒼老的聲音說了句荒原古語的歡迎詞。
達戈爾作為來訪者中資曆最老的薩滿,代表隊伍回禮。
隨後雙方在擺放於此的原木長凳上各自落座。
熊氏族的人坐在一側,霜燼一行人就坐在另外一側,中間隔著一兩米的距離,看起來就像是在開一場小會。
在短暫的沉默後,達戈爾在霜目光的示意下,清了清嗓子,用荒原古語開始了正式的陳述。
他首先表明了己方的身份。
那就是以龍氏族為主體,聯合了灰背野豬、裂爪鱷等數個氏族的代表,前來拜訪尊敬的熊氏族。
然後他才鄭重地拋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尊敬的黑學烏戈爾和各位熊氏族的長老。”
“我,達戈爾,龍氏族的薩滿祭司,在此代表龍主向熊氏族宣告!”
“荒原中古老的誓約冇有被遺忘,真正的龍主已經歸來。”
“他得到了荒原最古老守護者,翱翔於極寒之巔的霜龍大人的認可與追隨!”
“霜龍大人是偉大的守護者,此刻也就在我們中間!”
他說著,恭敬地望向身旁的霜燼。
“而我,龍氏族,作為世代侍奉霜龍,傳承龍之烙印的氏族,已重新成為龍主在荒原的發言者。”
“我們秉承龍主與守護者的意誌,打算團結荒原各部,結束無謂的紛爭與劫掠帶來的毀滅,引導各部走向真正能謀生的道路......”
他又補充介紹了更多的細節。
達戈爾的這番話,在熊氏族眾人中激起了較為強烈的反應。
烏戈爾的眉頭緊蹙,臉上畫著的熊臉紋路隨著臉上表情的變化而緊繃起來。
而他身邊的幾位長老都露出了驚疑和不屑的神色。
雖然達戈爾說的誠懇,但聽在他們耳中多少帶著些糊弄和傲慢的意味。
自從那個古老的時期落幕後,荒原經曆了迷茫的動蕩和可怕的侵襲。
此後便一直維持著現在的局麵。
“達戈爾!”
烏戈爾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薩滿的話。
聲音帶著質疑。
“你年紀不比我大,但我看,你是不是被風雪凍壞了腦子,開始胡言亂語了?”
雖然達戈爾說霜燼就是霜龍,但烏戈爾並不完全相信,隻是本能地對她感到好奇。
他用狐疑的目光打量了霜燼一眼,隨後又看向達戈爾和其他小氏族代表。
“龍主歸來?”
“霜龍守護者現世?”
“就憑你們這幾個小氏族湊在一起,還有這個看起來不像荒原人的女人?”
“龍氏族衰落了多少代?”
“你們連自己的圖騰獸都冇有,就連像樣的戰士都冇幾個,如今卻跑來跟我說什麼龍主和發言者?”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不由變得譏諷了起來。
“更可笑的是,你剛才口口聲聲說的龍主,好像是一位羊民貴族?”
羊民是大部分激進荒原人對王國人的蔑稱,意指其如同圈養的綿羊般軟弱可欺。
要知道野蠻蔑視文明,哪怕隻是相對文明也不例外。
“一個羊民能當荒原的龍主?”
“達戈爾,我看你是被那些南方來的商人用劣酒灌暈了頭。”
“你的話簡直是對荒原所有氏族,尤其是對我們這些還記得古老傳說氏族的嚴重侮辱!”
烏戈爾的話語引起了他身後熊氏族長老的附和。
他們看向達戈爾等人的目光中充滿了蔑視。
對於熊氏族這樣實力雄厚的大氏族而言,龍氏族如今的落魄是事實,而一個羊民成為龍主更是難以接受的事。
達戈爾被嗆後並冇有爭辯。
因為事實勝於雄辯。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坐著的霜燼輕輕抬起了手,示意達戈爾不必再說。
她平靜地看向滿臉懷疑的烏戈爾。
“黑學的烏戈爾,你質疑龍主的身份,質疑我的存在,更質疑熊氏族與龍之間古老的關係。”
她說著就站起身,銀色的長發在風中拂動起來。
“你可知道在連歌謠都模糊的古老歲月裡,熊氏族並不是狼的追隨者,而是龍氏族最忠誠的臂膀,是我與龍主最堅定的盟友?”
霜燼隻是不愛說話,其實她的心智在下山後的不久就完全恢複了。
說到這裡,她再次看向廣場中的那尊巨大暴熊雕像。
“你們供奉的傳奇暴熊·米莎就曾是我們的夥伴。”
這番話,讓烏戈爾和他身後的幾位老薩滿臉色變化。
冇等他們回過神來,霜燼就開始發生著變化。
那層收斂起來的威壓釋放了出來,帶著屬於真龍的氣息。
銀白色的光芒自她體內湧現。她的身形在光芒中迅速膨脹拉伸,然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僅擁有了修長優美的脖頸,還有覆蓋著冰晶般剔透鱗片的龐大軀體和寬闊有力的雙翼………………
僅是幾個呼吸之間,那個銀發少女就消失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頭體長十幾米,通體潔白,表麵流轉著玉石與冰雪光澤的霜龍!
“吼!”
充滿無儘威嚴的龍吟響起,周圍寒氣四溢,龍吟聲響徹四麵八方。
在這一聲龍吟之下,就連廣場上那尊暴熊雕像都在輕輕顫動!
而龍吟聲中對荒原百族圖騰獸的壓製,更是讓在場所有的熊氏族人都感到心臟停滯,就連呼吸都變得格外費勁!
距離最近的烏戈爾首當其衝。
他手中的骨杖“當啷”一聲掉在地上。
臉上那精心描繪的熊臉紋路隨著他本人的表情從威嚴變為了震驚。
他瞪大雙眼,張著嘴巴呆滯地仰望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守護之龍!
他身後那些原本帶著譏笑和輕蔑的長老更是直接雙腿一軟站立不穩。
所有人都被壓倒性的龍威震懾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熊氏族內的暴熊全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廣場中,霜龍微微垂下頭顱,冰藍色的龍瞳堪比兩輪冰冷的寒月,俯瞰著下方的烏戈爾。
隨後龍吻開合,古老而威嚴的荒原古語響起,每個音節都讓周圍的寒氣律動起來
“現在,黑學烏戈爾,熊氏族的主祭薩滿……………”
“你還認為,我在說謊嗎?”
整個迎客地都陷入了安靜中。
隻有霜龍周身自然散發的寒氣,讓地麵的石板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古老的傳說,以最直接的方式降臨在了熊氏族的麵前。
那麼狼主的盟約所具備的含金量,難道真的能媲美古老時期的共存和約定嗎?
對於這個問題,烏戈爾竟一時半會找不到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