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血色的慈悲 【為盟主星河予望加更5/10】
鐵山岡瑟處理著聖倫塔爾城中的麻煩。
他派人小心翼翼地處理並收集那些源質,同時救援受傷的神職人員。
那些神父和輔祭雖然看上去完全冇有“紅眼病”的特征,但實際上都接受了血怒的強化。
隻是他們所接受的血怒藥劑中隻有聖父神像身上流出的源質,不會混入十聖的源質。
多種源質混合是讓低階血怒者性情大變,在屏蔽疼痛的同時還能保持著狂躁的戰鬥欲望的根本原因。
而聖父神像身上流淌出的源質則是理智保存的由來。
這也是羅德和拜倫發現那些瘋血戰士既瘋狂,卻又保持著最基本的戰鬥智慧的原因。
類似這樣的小技巧,在過去的那段時間裡,布萊庫人已經總結出了許多。
當然,在這些精確結論的背後,所付出的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
那些受到榮譽征召的瘋血戰士還要接受勇敢者傳授的戰鬥經驗後才能走上戰場。
在布萊庫地區,批量產出血怒者並非難事。
隻有神職人員被準許獨飲聖父的源質,從而保留更多的理性,降低血氣的強化效果並減少精神乾擾。
而且那些神職人員要比一般的血怒者更能感受到聖父和十聖們通過神像載體傳遞出的波動變化。
不管怎樣,羅德對聖倫塔爾城教堂區造成的破壞並非不可逆的。
這些源質很快就會在神眷者的幫助下再次派上用場,隻是重塑神像載體要稍微麻煩些。
城中的神像雖然規格不大,但至少要耽誤數個月的時間。
如果是慈悲聖城那種高達百米,乃至數百米的巨型神像,想要重塑最起碼要以百年為單位。
但話又說回來了,岡瑟可不認為那裡的神像會被輕易破壞。
因為那些神像是最早的源質載體,也是當布萊庫人成批死去時,最早產生變化的地方。
它們早就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甚至本身都化為了潛在的殺戮者,其可怕程度令岡瑟都閉目難忘,他恨不得將其紋在身上。
此時此刻。
慈悲聖城恰好正在迎來又一個血色的黎明。
在那晨光都還冇有完全照亮的東方。
山巒邊的慈悲聖城從壓抑的寂靜中蘇醒。
這種蘇醒裡冇有任何正常城市應有的煙火氣,隻有深沉的躁動。
整座城市依著聖佑穀地的山勢層層疊疊向上蔓延。
所有的街道、廣場、民居都指向了山巔那座令人屏息凝神的聖父大教堂。
在清晨那稀薄的霧氣中,數百米高的聖父神像輪廓若隱若現。
整尊神像即便在晨霧中也在透出迷蒙的血光。
跟一年多前相比,慈悲聖城的情況發生了極大的改變。
城市外圍出現了一堵高度近十米,厚近兩米的灰色牆體。
這麵牆用黑岩壘砌基礎,表麵澆築了礦渣灰漿,整體是暗褐色的。
牆上每隔二十多米就有一座箭塔。
塔頂飄揚著布萊庫的宗教旗幟,還有一種純黑色的三角旗,上麵用暗紅色顏料勾勒出簡化的滴血心臟圖案。
那是慈悲衛隊的旗幟。
這支衛隊的成員不再像過去那樣,僅作為宗教護衛。
如今他們的人數擴張了幾十倍都不止。
成員來自各個接受過淨化的布萊庫青年群體。
他們統一穿著深灰色罩袍,頭戴能包裹整個腦袋,隻露出雙眼的白色兜帽布罩。
腰間則懸掛著鏈枷錘或短斧,總是沉默地在各處巡邏。
這些家夥的裝束,簡直就像是無數個遊蕩的幽靈。
而通往聖城的主要道路,那條被稱為朝聖大道的石板直道如今已變成了層層設防的軍事通道。
從穀地入口開始,每隔數裡就設有一處關卡。
這些關卡由慈悲衛隊和布萊庫直屬衛兵共同把守。
關卡處豎立著巨大的木架,上麵懸掛著上百具風乾的屍體。
這些屍體大多穿著破爛的奧倫提亞軍服,有些則穿著本地平民的服飾。
胸前還掛著寫有【褻瀆者】、【諜探】和【異端】字樣的木牌。
這些倒黴蛋大多是城中和城外抓來的,要麼是未經許可試圖靠近聖城的外來者,要麼就是那些不夠虔誠且意圖逃避榮耀征召的家夥。
他們都被格殺勿論,屍體示眾後又在布萊庫此前冬末的狂風中被迅速風乾。
現在即便是布萊庫人各地區前來朝聖的本地人,也都要持有各地神父或是衛隊長官簽發的朝聖憑證。
期間還要經過至少三輪盤查和血氣檢查。
隻要用一根浸過源質的銀針刺破手指,就能通過觀察血液滴入清水後的反應來判斷對方是否擁有布萊庫血統。
而外來者,或是祖上跟外界通過婚的血脈斑駁者會讓清水泛起灰色泡沫。
整個布萊庫,連人帶地區都在跟外界劃清界限。
而慈悲聖城內的變化還要更加徹底。
在戰爭之前,偶爾還有布萊庫人自己的商隊會往來聖城,用鹽、鐵器、布匹交易本地山貨和藥材。
如今這些內部的交易行為都已經絕跡了。
城中所有的非必要建築都被改造與拆除。
酒館、旅店、驛站全部關閉。
房屋被征用為兵營、倉庫和淨化靜修所。
街道上擁擠得可怕,除了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外,大多都是外來的朝聖者,他們共同膜拜著那些血色的神像。
城市的核心區是位於山巔的聖父大教堂及周邊的建築群。
這裡同樣被改造得麵目全非。
大教堂本身就很巍峨,單論占地麵積和宏偉程度都要遠超過聖倫塔爾城的教堂區。
原本那裡的彩繪玻璃窗上描繪著聖父引領先民、賜予火種與麥穗的平和場景。
如今大多被替換成了雲母片。
每當陽光透過時,整個祈禱廳內神像帶來的血光都會擴散成一片血紅。
而環繞大教堂的十聖廣場,原本是信徒聚集祈禱的地方,如今則搭起了數十座帳篷般的建築。
這些建築用黑色亞麻布進行了覆蓋,內部日夜燃燒著摻有特殊香料的炭火。
大部分煙霧都會從頂部的孔洞排出。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從各地彙集而來的布萊庫青年,在慈悲衛隊的引導下,排隊進入這些帳篷。
他們進去後再出來,眼神中就會多出一些被馴化後的服從。
這些帳篷是慈悲聖城內榮譽征召的第一站。
進入者飲用摻有微量聖水的苦艾茶,然後在一尊小型聖像前割破手掌將鮮血滴入銅盆中。
所謂的聖水,其實就是稀釋過的源質和死水。
他們的鮮血會被輔祭收集,然後與大教堂深處取來的聖血源質進行混合,製成暗紅色的血怒藥劑。
這裡進行榮譽征召的規模要比聖倫塔爾城大得多,而在流程上並冇有那麼緊湊。
在飲下藥劑後,大多數人會經曆數小時到一天不等的身體疼痛。
在此期間,他們的身體就會發生不同程度的異變。
比如肌肉膨脹,感官強化,痛覺鈍化。
成功者成為一階的血怒者,然後被編入新組建的聖血軍團。
同時接受更深入的步驟,包括賦予戰鬥經驗等。
這個過程已經是用無數人命總結出的高成功率方法了。
但偶爾還是會出現失敗者,他們被抬出送往大教堂後方新開辟的歸寂坑。
那裡日夜燃燒著摻有源質的火焰。
屍體被投入後,會升騰起淡淡的紅煙。
據說這些煙塵會被聖父的神像給吸收進去。
大教堂內部的變化則更加驚人。
祈禱廳下方,原本用於存放經卷和聖物的地宮經過了徹底的改造。
厚重的黑石牆上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這些符文會往下方的溝槽中流出粘稠的暗紅色液體。
它們接引著上方聖父和十聖神像中不斷滲出的聖血源質。
所有的源質都沿著溝槽彙入地宮中一個直徑超過三十米的圓形石池。
這個池子很深,池中液體還會自主旋轉,表麵時不時鼓起一兩個氣泡。
池邊有十一座石台,對應著聖父與十聖。
此刻有七座石台前盤坐著身影。
而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大公就坐在對應聖父位置的石台前。
現在的他不再是那個在聖倫塔爾城堡中運籌帷幄的統治者。
他的身形比起一年前要消瘦了不少,看上去顴骨高聳眼窩凹陷,皮膚更是呈現出了一種不健康的灰白色,體表布滿了蛛網般的紫色紋路。
這些紋路在皮膚下微微顫動,乍一看就像是有無數細小的蟲子在爬行。
他赤著上身,隻在下身圍了一條亞麻布裙,胸口正對心臟的位置有一個拳頭大小的凹陷。
那裡邊的肌肉組織並冇有流血,反而有了結晶化的趨勢。
絲絲縷縷的血色霧氣正從石池中被牽引出來,通過這個孔洞注入他的體內。
他的氣息時而強大,時而又無比虛弱。
單就血怒的進度來說,他已經達到了八階的狀態。
肉體力量、速度、恢複力都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足以媲美七色耀光級的頂尖強者。
他對血氣的操控也達到了新的高度。
隻要一個念頭,周身就能凝聚出實質般的血色鎧甲和武器。
還能短暫地將肢體異化為異類的形態。
但這份力量的代價是巨大的。
每次呼吸,他都能感受到雜亂的意念在腦海中嘶吼。
那些是融入聖血中的無數布萊庫犧牲者的痛苦、絕望、憤怒與扭曲的信仰。
他必須用意誌力來壓製這些雜念,否則就會有迷失自我的可能性。
而他的情感也在逐漸淡漠,對親人的牽掛在血氣的衝刷下變得模糊。
石池周圍的其他六座石台上,坐著的則是六位不同聖人麾下的神眷者。
他們分彆對應著勇敢者、守望者、治愈者、鑄劍者、引路者和守秘者。
這些神眷者同樣有不同程度的異化特征。
勇敢者的神眷者雙臂覆蓋著暗紅色的骨甲。
守望者的神眷者雙眼被蒙住,但額心處卻多了一隻不斷開合的血色豎瞳。
治愈者的神眷者雙手掌心各有一個不斷旋轉的血色漩渦。
他們閉目凝神,同樣在吸收著池中逸散的血氣,鞏固和提升自己的力量。
在十聖派係中,播種者、織造者、撫慰者、新生者的神眷者都在各處負責要務,所以他們對應的石台暫時空置。
而地宮中除了石池和神眷者外,還有數十名身穿暗紅色長袍,兜帽遮麵的血祭司在忙碌。
他們低聲吟唱著古怪的禱文,這些禱文都是近一年來最新感悟出來的。
吟唱的同時還用特製的骨勺從石池中舀出濃縮的聖血,注入一個個小型的錫罐中封存。
這些聖血將被送往各地,用於輔助製造出更多承載神靈的載體神像。
整個地宮彌漫著好似無數人同時呢喃的嗡鳴聲。
突然,托拜厄斯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已完全化為兩團旋轉的暗紅漩渦。
眸子裡仿佛有一道道細小的血色閃電劃過,此時像是感應到了什麼。
“聖倫塔爾出事了。”
托拜厄斯輕輕出聲。
他的聲音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沉穩。
通過神像之間的隱晦聯係和血怒高階者之間的感應,他已經模糊地知道聖倫塔爾教堂區的震動和源質失控的情況。
看來拜倫應該派出了強者偷襲了那裡。
托拜厄斯冇有任何失態,因為他早就將大本營轉移到了慈悲聖城。
而慈悲聖城是不會遭到任何破壞的。
因為這裡已經擁有了最強大的守護者們。
他知道很快阿萊莎或岡瑟就會趕來向他彙報具體的情況。
不過聖倫塔爾的神像雖然規模遠不如慈悲聖城的主神像們,但也是一個很有效的次級節點。
那裡遭到襲擊會影響當地征召的速度。
托拜厄斯驀然起身。
暗紅的眼眸望向地宮穹頂,像是能穿透岩層看到矗立在上方那些巨大神像。
“我的聖位...還差最後兩步。’
他喃喃自語。
十聖派係者不再阻撓他成聖。
但是破障者這個聖名,需要實打實的功績來鑄就。
僅是困守群山,依靠征召製造戰士來通過戰爭進行死亡獻祭是不夠的。
他必須帶領布萊庫人,真正打破奧倫提亞的枷鎖,奪取土地建立功業。
所有布萊庫人必須親眼見證,是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帶領他們走向新生。
而最後想要成聖,他還要麵臨最難的一步。
那是亞伯神父查閱了所有古老密卷後與他共同得出的結論,那便是一
——殉道!
而這是多麼血色的慈悲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