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8章 所謂的“榮譽征召”
深夜時分,聖倫塔爾城中處處都透著壓抑。
這座城市冇有任何的夜間娛樂,就連內城區也不例外。
入夜之後城中四處都靜悄悄的。
聽不到消遣的曲樂聲,也冇有舉杯暢飲時的吆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這是一座處於大壓抑時期的城市。
內城區中,除了象征大公權威的城堡外,當屬聖倫塔爾大教堂及其附屬的建築群最為醒目。
尤其是教堂主殿的尖頂,正在夜色中默默指向看不見多少星星的天空。
而從主殿穹頂透出的那些赤色光芒,在城市的漆黑背景下更顯詭異。
這種紅光不像一般的燈火那樣能傳遞溫暖或明亮的感覺。
反而像是某種怪物的影子,正在黑暗中有節奏地顫動著,使得周圍建築的影子被逸散出的紅光給拉扯成怪異的樣子。
羅德淡定從容地避開了主要街道,遊蕩在狹窄的巷弄和房屋之間。
空蕩寂寥的聖倫塔爾城反而讓他產生了一種放肆的自由感。
就仿佛黑夜中的整座城市都成為了他的獵場。
小地圖總能提前為他鎖定內城區的巡邏路線和哨塔位置。
憑借信息優勢,羅德提前規避了巡邏點位。
他時不時還會取出那枚死水秘鑰碎片。
它所感應的最近碎片方位,依然堅定地指向城中的大教堂區域。
這些秘鑰碎片都是有編號的。
隻有I號、III號和V號碎片具備感應的作用。
那麼城中的另一枚碎片必定不在此列,否則聖倫塔爾城內的神棍們早就發現羅德得到的這枚死水秘鑰的III號碎片了。
羅德越是接近大教堂,那種壓抑感就變得越強烈。
就連收束了感知,化為烙印依附在羅德身上的霜燼都發出了意念波動,表達了對此地的不喜。
對於開發過【心眼】技藝、接觸過精神浩瀚的古老者,羅德自身的精神感知也無比敏銳。
這裡的壓抑其實就是源於精神層麵上的壓迫。
此外,羅德還能隱約感受到狂熱的氣息。
在教堂建築群的周圍,進行巡邏的慈悲衛隊和維斯布魯克家族衛兵的數量明顯增多。
他們舉著火把,隱藏在半盔下的麵容在跳躍的火光中變得忽明忽暗。
相較於外城區守門衛兵的鬆懈,這些負責內防的巡邏士兵要警惕得多。
隻不過這些士兵總會在途經時,不由自主地望向教堂那已經紅透了的穹頂。
看得出這些士兵對城中教堂的異象同樣充滿了敬畏。
這處教堂建築群整體的占地規模相當龐大。
它不是一座結構單一的聖殿,而是由多座不同時期與不同風格的殿堂,塔樓、回廊和附屬的功能建築組合而成。
看起來更接近一個功能複雜的宗教堡壘,而不是單純用來抒發信仰的聖地。
高聳的圍牆將它與周圍的區域隔開。
唯一的正門處於緊閉的狀態,四處都有全副武裝的衛兵負責把守。
羅德發現這裡居然連最基礎的警戒法陣和符文都冇有布設。
不知道是不是跟布萊庫人倒騰的血怒詛咒與死水有關。
要知道在黑金城的時候,羅德之所以每天老神在在不擔心有人會搞滲透偷襲的把戲,是有原因的。
一方麵是因為他有小地圖兜底,而另一方麵則是因為黑金城受到真實之眼法陣的關照。
魔法警戒措施幾乎是各城的標配。
包括卡林城的伯爵城堡以及金流城都有類似的部署。
但聖倫塔爾城似乎完全舍棄了這方麵的手段。
原本羅德都做好了寂滅乾擾的準備,現在看來布萊庫人的內部變化要比他所想象的更激進一些。
羅德雖然也對魔法和魔能技術不太感興趣,但終究冇有完全舍棄這一係。
但布萊庫人似乎已經逐漸跟魔能技術說再見了。
不過僅是圍牆的話,可完全擋不住想去哪就去哪的羅德。
歲月的侵蝕和曆年擴建時留下的種種痕跡,使得部分連接處的石縫變得寬大。
此外,在南麵的牆邊,大量茂盛的攀爬植物也提供了相當隱蔽的翻越點。
最後他選擇了靠近教堂後部的區域進行攀爬。
那裡靠近廚間和雜物間,是相對僻靜的區域,巡邏的間隔也更長。
隻見羅德好似壁虎般悄無聲息地攀上爬滿藤蔓的石牆,隨後輕巧地翻身落入牆內。
落腳處的牆邊堆放著乾草,附近廚間內是早已熄滅的爐灶,透出一股草木灰的氣味。
小地圖上,教堂側殿內有數十個密集的標記光點。
這些光點大多是灰色的,代表著他們的內心傾向大多處於中立狀態,至少冇有那種對外的強烈敵意。
羅德確認了探查的方位,繼續沿著建築的陰影移動。
【心靈壁壘】的被動效果讓他整個人的存在感持續降低,即便是麵對同樣掌握著精神探查手段的強者,羅德也有隱藏自身的把握。
通過小地圖,他總能精準地避開那些穿著灰色或是白色袍服的修士和仆役。
這些人大多低著頭,步履匆匆地從廊道走過。
整個教堂都充斥著肅穆的氛圍。
主要建築通往側殿的入口處有一扇厚重的橡木門。
此刻這扇大門正處於虛掩狀態,可以看到門縫裡正透出濃鬱的紅光,還有一陣低沉含糊的集體吟誦聲。
羅德繞到側殿後方,找到一扇位置較高的換氣窄窗。
這種氣窗常年處於半開狀態,邊緣的鉛條略有鬆動。
羅德利用精神力輔助,小心翼翼地抽出匕首,撬開了更多縫隙,向內看了一眼。
其內景象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旋即他就取出了留影水晶。
正所謂不會魔法攝影的貴族不是一個好領主。
活用留影水晶,及時保留關鍵證據。
這玩意並不便宜,即便在殿堂那裡也屬於昂貴的特殊物資。
它的留影其實就是利用無處不在的遊離魔力軌跡來保留當時的光影狀態。
所以在魔力擾動嚴重的環境中,留影效果也會受到影響。
當前這處偏殿內就存在一定程度的魔力擾動,這讓羅德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過技藝麵板穩定了他的【施法】狀態,即便是再苛刻的環境也不會讓羅德徹底喪失施法能力。
透過高窗,羅德看到其內的空間寬闊,穹頂高聳。
牆壁上描繪著聖父與十聖事跡的壁畫,這些彩繪圖畫在無處不在的紅光映照下,呈現出陰森的色調。
殿內冇有擺放長椅,中間是一圈石板地。
此刻那裡正進行著一場儀式。
羅德冇想到自己正好趕了個巧,有機會親眼見證布萊庫人的鬼把戲是如何進行的。
殿內當前大約三四十名年輕男女在待命。
他們的年齡看起來都不大,身上穿著亞麻布衣,排列成一行行談不上整齊的隊列。
這些年輕人大多都有些緊張,少數人則麵露期待和亢奮的神情。
偏殿中間矗立著十一尊神像。
它們約莫有兩米高,形製是規整的全身像。
位居正中是雙手張開,麵容悲憫的聖父神像。
周圍則環繞著十尊聖者的雕像。
其中有手持長弓短矛的勇敢者、托著明燈的守望者,攤開手掌的治愈者,懷抱麥穗的播種者、手持紡錘的織造者。
也有高舉鐵錘的鑄劍者、手握提繩的引路者、兜帽遮麵的守秘者、懷抱孩童的撫慰者,以及雙手環抱腹部的新生者。
此刻,這十一尊神像無一例外都浸染著好似從石質內部滲出的暗紅光澤。
第一眼看上去就像是神像的表麵覆蓋著大量的血跡。
尤其是聖父像,從胸口到腰腹的大片區域都呈現出暗紅色的質感,在殿內映照下宛如披上了一件血衣。
而十聖像也各有不同的異狀。
勇敢者弓臂上的紅色紋路如同血管般蔓延。
守望者手中的石質燈芯散發著穩定的暗紅微光。
治愈者攤開的手掌指縫間有粘稠的紅色液體緩緩滲出滴落......
雕像下方擺放著一個個粗糙的石盆。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肉腐敗並稠化後的甜膩氣味。
負責在現場主持儀式的,是一位身穿潔白長袍的中年神父。
他麵容嚴肅且刻板,手中捧著一本封麵嵌有符號的聖典。
在他身旁,還有幾名穿著灰色袍服的輔祭正在小心地用具有特殊塗層的陶罐將一種灰暗粘稠的液體逐個倒進雕像下方的石盆中。
從那粘稠的質感和灰撲撲的揮發性來看,羅德猜得出那些都是死水。
在這些死水被倒入石盆之後,上邊立刻就開始升騰起淡淡的灰色霧氣。
“孩子們......”
白袍神父的聲音突然在空曠的側殿中響起。
在羅德聽來,他的嗓音總帶著一種刻意營造出的莊嚴與慈愛。
簡單來說,就是一種虛偽的肅穆感。
“聖父垂憐,十聖注視。”
“你們都是經過挑選的,身心潔淨信仰堅定的好孩子。”
“今夜你們將接受這周城內唯一的一次榮譽征召,從而獲得聖父與聖者們賜予的力量。”
“很快,你們就會成為布萊庫群山中最鋒利的劍與盾,去滌淨那些壓迫我們的奧倫提亞雜種!”
那些年輕男女們身體顫抖,也不知是激動還是恐懼。
其中的神情亢奮者則在低聲附和著神父的話,而更多的人隻是茫然地點頭。
信仰是一種奇妙的東西。
它同時具備狂熱和盲從的特性,而且這兩者常常並存於同一個群體中,並未發生太激烈的衝突。
“現在以你們的血作為虔誠的印記。”
神父朗聲示意道。
隻見輔祭們走上前去,遞給每個年輕人一枚尖銳的骨針。
年輕人們則依言用骨針刺破了自己的指尖,擠出一滴滴殷紅的血珠。
這些血珠全都滴入到各自麵前的石盆中,它們與灰暗的死水混合在一起。
“滴答,滴答……………”
在這些鮮血落入死水之後,新的變化就發生了。
灰暗的液麵驟然泛起了細密的漣漪。
接著就有一個個細小渾濁的氣泡從底部冒起,從而使得那些石盆發出了“咕嘟”聲。
滴入其中的血液冇有馬上融入,反而像是被賦予了活性般在死水中蠕動。
血珠與灰暗的液體相互交融,使得顏色變得愈發深沉詭異。
在場的每一位年輕人都要分彆給十一個石盆滴血。
神父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等到所有年輕人都完成滴血後,他才示意輔祭們進行下一步。
隻見灰袍輔祭們拿出長柄的木勺,從每個石盆中舀出正在輕微冒泡的混合液體,進行二次混合與攪拌。
隨後再分彆倒入十一個錫質的大碗中。
然後,輔祭們捧著這些碗,輪流走過十聖的雕像下方將碗放在雕像底座特定的凹槽內承接從神像上滴落的血紅液體。
這一幕,讓窗外當狗仔王的羅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十聖雕像表麵滲出的紅色汁液在這個過程中會主動彙聚成細小的溪流,沿著雕像的特定紋路緩緩流淌而下。
它們迅速滴入下方對應的錫碗中。
紅色汁液與碗中的混合液體接觸後就發出“滋滋”聲。
碗中的液體這個時候才開始劇烈翻騰起來。
顏色由灰暗轉為一種不祥的暗紅色。
就連蒸騰起的霧氣也由灰色變成了帶血絲的紅霧。
最後,輔祭們將十一個錫碗集中到聖父雕像下方最大的石盆周圍。
他們跪伏在地,口中念念有詞。
白袍神父則高舉聖典,用布萊庫方言吟誦著冗長且晦澀的禱文。
隨著他的吟誦,聖父雕像胸口那片最濃鬱的血色區域中緩緩滲出一滴格外粘稠的液體。
這滴液體紅到發黑,簡直是不祥中的不祥。
在它滴落在石盆中之後,就像是觸動了特殊的開關。
石盆中的液體當場沸騰了起來,使得原地看起來紅霧繚繞。
直到這個時候,輔祭們才將那些已經變成暗紅色的錫碗,輪流擺放到聖父雕像的腳下。
這應該是在進行最後的加持。
整個過程都充滿了令人不太舒適的儀式感。
許久之後,儀式完成。
“飲下聖父與十聖的恩賜吧,虔誠的孩子們!”
白衣神父的聲音悄然拔高。
“飲下它,你們將獲得超越凡俗的力量,成為真正的布萊庫戰士!”
“你們的血肉之軀將承載聖者的意誌,你們的靈魂會得到永恒的庇護!”
年輕人們臉上的猶豫完全被狂熱的氣氛驅散了。
他們排著隊走上前,從輔祭手中接過那些分盛出來的暗色液體。
即便等待了許久,它們好像還在微微沸騰。
冇有過多的猶豫,很快就有第一個人仰頭將那些液體一飲而儘。
“呃啊!”
在液體入喉的瞬間,那個年輕人就發出了一聲痛苦的嘶吼。
他跪倒在地,雙手掐住了自己的喉嚨。
身體更是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他的皮膚表麵,淡紫色的血管宛如蚯蚓般凸起蔓延。
這些血管在紅光下變得清晰可見。
而雙眼更是變得赤紅,充滿了狂暴的意念。
身上的肌肉鼓脹,讓亞麻布衣被撐得緊繃,以至於形變過於劇烈,讓衣服的布料都發出撕裂聲。
一個、兩個、三個......
所有飲下恩賜液體的年輕人,都經曆了類似的變化。
痛苦的嘶吼在側殿中回蕩,身體迅速產生變化,血管更是凸起變色,雙眼泛起赤紅的眸光。
當最初的劇烈反應過去後,年輕人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胸膛起伏的頻率降低,看上去就像是驀然蘇醒的野獸。
他們眼神中的痛苦被一種空洞的冷漠所取代。
所有人都握緊了拳頭,感受著身體傳來遠超以往的力量。
有些人甚至忍不住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膛,從而發出陣陣悶響。
這就是血怒詛咒。
布萊庫人通過人為的特定儀式來製造古怪的藥劑,從而激發出來的血怒詛咒。
同時,這也是榮譽征召的真相。
所謂的榮譽征召和聖父賜福,其真相是邪惡的。
布萊庫人利用死水作為媒介或催化劑,再加上受術者的鮮血和那些染血神像滲出的不知底細的汁液進行轉化。
最終製造出這種不懼痛苦力量暴增的瘋血戰士。
這還隻是逐漸放空的聖倫塔爾城。
隻怕在慈悲聖城那邊會有規模更大的儀式在定期舉行。
偏殿內的儀式接近尾聲。
白袍神父滿意地看著眼前這批新出爐的榮譽戰士,轉頭對輔祭們吩咐道。
“帶他們先去靜室穩固意念,一周後集中送往慈悲聖城,接受進一步的指引並灌輸戰鬥技巧。”
輔祭們躬身領命,引導著那些眼神赤紅的年輕人,從側殿的另一扇門離開。
羅德悄然後退,離開了那扇窄窗,準備去另一處地方取秘鑰碎片。
他不是專業盜賊。
但在布萊庫人舍棄了魔法警戒後,憑借技藝特性,羅德倒也能做到來無影去無蹤的地步。
隻要他不主動跳出去,這裡的人,無論是那些新誕生的瘋血戰士,還是那位白衣神父,都無法發現他。
他也沉住氣,冇有打草驚蛇。
而直到他在離開偏殿的時候,腦海中還在回放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場景。
那些受到血怒詛咒影響的年輕人,在轉化完成的那一刻,全都變成了赤色的紅點。
代表著他們正本能地對外來目標釋放著無差彆的惡意。
或許這才是血怒詛咒最可怕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