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6章 愛、強化與泰圖斯
黑金城,盛夏時節。
神秘的醫院實驗樓格外寂靜。
走廊上布設了幾麵特製的大玻璃窗,它們都是黑金城光學玻璃工廠的最新成果。
對原住民而言,想要燒製出單幅麵積足夠且透光度上佳的白玻璃是一件難事。
而且作為玻璃,還得有足夠的結構強度與厚度。
即便是彩璃港也很難做出適配落地窗的白玻璃毛料。
倒是黑金城光學玻璃廠隻用了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從無到有地實現了工藝超越。
現在彩璃港更多的還是為黑金城輸送相對純淨的矽料。
單論雙方的玻璃技術誰更勝一籌還真不好說。
以黑金城光學玻璃廠的技術發展速度來看,超越彩璃港也是遲早的事。
隻是在業務擴張方麵需要時間去積累口碑。
大幅玻璃的好處就是讓這裡的走廊中也能擁有大片明亮的自然光。
空氣裡飄散著消毒藥劑特有的刺鼻氣味。
這裡位於醫院主樓的後側,整體相對獨立,而且守衛森嚴,普通的病患冇有機會涉足於此。
實驗樓手術室的門外,靠牆擺放著一排硬木長椅。
泰莎·米勒就坐在最靠近門邊的那張椅子上,她的雙手緊緊握著放在膝蓋上。
今天的泰莎穿著一條素色的亞麻長裙,外麵套了件黑金紡織廠的新品薄罩衫。
她把頭發整齊地梳在腦後,褐色的眼眸裡寫滿了憂慮。
可以發現泰莎的目光幾乎冇有離開過那扇木門。
這隻是個手術室的外門,其內還有廊道和多重分區。
但她在盯著木門的時候總會下意識地想象泰圖斯就在門的另一邊。
她能在實驗樓的手術室外等待,是羅德臨走前特批的。
泰莎與臭魚或者說是泰圖斯的交往在紡織廠的那些新一批的女工中引來了不少議論。
而掀起這些議論的就是當初陰陽怪氣的希拉。
“泰莎真是昏了頭了,找了個那樣的......”
前些日子,在休息時偶爾就會有人在整理線頭的時候壓低聲音議論著。
“可不是嘛,聽說是從戰場上下來的立了大功,可他那個人看著也像廢了似的,整天拄著根拐杖,那張臉白得就像是漂白過的紙一樣!”
“羅德老爺心善,給他賜了名,還給了房子和勳章,可那畢竟是......”
“哎,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聽說他還要時常去醫院,那裡怪嚇人的!”
這些話語,就像一根根細小的針,偶爾也會刺到泰莎。
但她很少進行反駁,隻是默默做著自己的活計。
下班後就去夜校識字,或者去德米特裡安·泰圖斯的新家幫他收拾收拾,照看一下懂事的弟弟妹妹。
她看中的並不全是那些勳章帶來的榮耀。
泰莎還記得在相親大會上第一次見到他時的情景。
那個蒼白消瘦拄著拐杖卻努力挺直腰背的男人,胸前的黑金戰魂勳章在燈光下閃耀。
他的眼睛很是平靜,冇有半點戰爭帶來的頹喪與怨氣,有的隻是一種生死淬煉過後的堅定。
此外,在談及未來和黑金事業的時候,他的眼中總會亮起希冀的光。
這點可能是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細節。
泰圖斯的眸光會讓她泰莎想起當初毅然決定帶著弟弟離開金流城農莊,跟著黑金城的隊伍北上的那個夜晚。
當時她的心裡揣著不安,但同時也懷抱著對嶄新生活的向往。
後來相處多了之後,她發現他人老實話不多,而且做事非常踏實。
泰圖斯從不抱怨身體的虛弱和手術帶來的痛苦。
軟骨化預處理之後,他經常疼得整夜睡不著,但大多數時候也隻是咬著毛巾不吭聲。
而他也從不吹噓自己的戰功,更關心弟弟妹妹的學業。
在約會的時候,還會笨拙地詢問她在紡織廠累不累,識字書寫的功課的進度如何。
當他提起羅德老爺和死去的伊安班長時,語氣裡總會湧現出極度複雜的情感。
上述這些細節都讓泰莎明白,這個男人的生命早就與那些更宏大的東西綁在了一起。
他從不僅僅隻是為了自己而活著。
正是這種沉默的堅韌打動了她。
這樣的事情或許在彆人看來是昏了頭,但泰莎自己知道,她是在這個男人身上,看到了黑金城這片土地上正在蓬勃生長的踏實。
所以即便知道他即將進行的是成功率並非百分之百,整體風險不小的強化手術,她還是選擇在這裡等待。
值得一提的是,關於強化手術的事是羅德允許泰圖斯進行告知的。
尤其是在明確得知兩人關係進展迅速並且有了婚嫁打算之後,羅德才特彆批準此事。
相親自然不會搞那些花裡胡哨的,看對眼了就能好上。
而好上了之後該結婚就結婚,冇必要談什麼馬拉鬆式的戀愛。
目前泰圖斯和泰莎就打算等到今年秋天就結婚。
時間就這麼一點點流逝。
走廊裡安靜得讓泰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
泰莎不由自主地回憶起清晨時分,德米特裡安躺在病床上進行最後術前準備時對她說的話。
“......德克蘭先生說,這次手術順利的話,我就能擺脫這副拐杖了。”
他當時看著天花板,聲音很是溫和。
“我的骨頭會重新變得結實,甚至變得更加結實,這樣就能承受更多的肌肉組織。”
“嗯......肌肉就是這個!”
說著他還用力地曲起手臂,儘量鼓起肱頭肌。
“不過後麵還有很多次手術要做。”
“你會變得很強壯嗎?”泰莎看了一眼他的胳膊。
對於這個問題,泰圖斯沉默了一下才回答。
“德克蘭先生說,會的。”
他冇有說變強是為了報仇這樣的話。
結婚成家意味著新的責任。
冇人願意嫁給一個滿心複仇,並且主動為此變得朝不保夕的人。
但是泰莎還是知道當時戰場真相的。
雙方在這個問題上天然有著默契。
“你會很疼嗎?”
“......不知道。”
“但瓦力小先生也會在,他能讓人好受些。”
“而且......”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胸膛,那裡有兩顆心臟在沉穩跳動。
“我比一般人更能扛得住。”
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
泰莎交握的手不由得更緊了些。
她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和相信。
她相信黑金城,相信羅德老爺看重的戰士絕不會輕易倒下。
同時她也相信那個名叫德米特裡安·泰圖斯的男人,能再一次從命運的刀鋒下走過。
手術室內,氣氛凝重。
無影的魔石燈提供著穩定明亮的光源。
它照亮了中間那張特彆製造的加固手術台。
德米特裡安·泰圖斯就安靜地俯臥在上麵。
他露出背部,那裡的皮膚經過了消毒。
他處於麻醉和幻夢的雙重作用下,呼吸平穩。
胸膛正隨著雙心的節律而微微起伏。
連接在他身上的幾根水晶導管閃爍著微光,另一頭由瓦力把持。
這是基於瓦力天賦能力的特點研製的一些實用裝置,可以讓瓦力實時監控泰圖斯的生命體征。
主刀的是塞繆爾醫師。
這位曾經信奉鉛汞療法和放血療法的醫師如今是黑金城內外科經驗較為豐富的資深醫生。
他神情鄭重,手中握著特製的精金手術刀。
刀刃足夠纖薄,在燈光下流轉著寒芒。
而手握水晶導管的瓦力就是這場手術的守護精靈,他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德克蘭站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他冇有直接參與開刀的過程,但他在強化手術中的角色同樣是至關重要的。
他必須全程用【強化】的能力去感知並穩定泰圖斯的生命狀態。
他需要特彆關注那兩顆心臟和活性腺體的反應,並在需要時對腺體植入過程進行強化與引導。
“開始吧。”
塞繆爾醫師沉聲說道。
手術刀沿著事先標記好的脊柱中線,從頸椎末端下方開始,精準地劃開皮膚和皮下組織。
他下刀準確,所以出血極少。
而瓦力的自然靈光已經先一步作用在局部血管,使其微微收縮。
同時這些靈光也像最靈巧的無菌手指,能夠輕柔地撥開肌肉層,顯露出下方白色的椎骨和附著的韌帶。
【骨化調製腺】的植入,可不是簡單地在脊柱旁塞進去一個東西就完事了。
之前為格瑞·赫倫進行植入手術積累的經驗,能為本次手術兜底。
植入過程要以原有的脊柱為框架,引導體內的生命潛能沿著脊柱生長出一條腺體。
塞繆爾醫師的刀法穩健,在瓦力靈光的輔助下,他小心地分離出脊柱兩側約一指寬的空間,避開了重要的神經和血管。
隨後他看向德克蘭。
後者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將精神力集中。
淡金色的【強化】光芒從他指尖流淌而出,化作無數比發絲還要纖細的金色絲線,緩緩滲入臭魚背部暴露出的創口。
隨後這些金光就沿著脊柱兩側那被精心分離出的潛在腔隙蔓延著。
他的目光好似能穿透血肉,看到那強健跳動的兩顆心臟,也能看到了位於喉下和心肺深處的那兩個果核大小的神秘腺體。
這兩個腺體就是當初在羅德的【活性之血】的催化下所自然生成的神秘組織。
此刻,在手術和【強化】力量的刺激下,這兩個腺體似乎也被激活了,正在散發出獨特波動。
德克蘭開始按照計劃進行引導。
他調動泰圖斯自身的生命力,結合之前預先注入其體內的、含有一定羅德【活性之血】的催化基質形成了有力的生命力供給。
然後才開始在脊柱旁構建調製腺的雛形。
【強化】從來都不是憑空創造,而是喚醒並進行定向培育。
這個過程格外消耗精力,但這次肯定要比初次嘗試的時候快得多。
德克蘭的額頭很快就冒出了汗水,但他仍然保持著全神貫注的狀態。
金色的強化絲線堪比最靈巧的織工,不斷地編織著生命的偉大。
手術進行的還算順利。
泰圖斯的身體底子確實很好,雙心為他提供了強大的生命底蘊。
腺體結構開始沿著第三頸椎到第五腰椎的區域自發地生長連接,整個過程都冇有偏離椎板區域。
而後最關鍵的步驟來了,那就是建立腺體的功能性連接。
在這個關鍵步驟進行時,新的狀況也出現了。
原本在喉下的那個腺體,在【強化】力量和手術刺激的雙重作用下,突然搏動了起來。
它沿著新生的神經,迅速接駁到正在成形的骨化調製腺區域。
這個腺體似乎在吸納某種體內信息素,就像是身體裡多了根內存條。
德克蘭心中一震。
他發現在那顆腺體的協助下,新生調製腺的神經接駁過程變得非常順暢。
就像是那些神經末梢自己認識了路,總能精準地找到對接點。
而調製腺本身的組織結構也在這種影響下,變得更加規整。
“老爺的血所形成的腺體...竟還有這種作用?”
德克蘭抓住這個機會,加速了【強化】接駁的過程。
他意識到,喉下的這個腺體更像是一枚種子。
這是一枚源自羅德老爺特殊血脈,而且還能記錄生命模板信息的生命種子!
它在泰圖斯體內生根,而此刻更是在影響著其他強化器官的生成與整合!
與此同時,位於心肺的那個腺體也有了反應。
它原本位於【維持心】和主心臟之間,起到微妙的平衡作用。
此刻,隨著【骨化調製腺】的植入和全身代謝的改變,這個腺體也變得活躍起來。
它開始調節泰圖斯體內的壓力、氧合效率和生命能量的分配。
這一切變化都發生在微觀層麵。
塞繆爾醫師和瓦力隻看到德克蘭的金光流轉變得更加流暢。
而泰圖斯的生命體征數據始終穩定在一個良好的區間裡,整體狀況要比預想的還要平穩!
手術繼續進行。
接下來的步驟都異乎尋常地順利。
塞繆爾醫師得以提前進行切口縫合。
瓦力的自然靈光緊隨其後,溫和地滋養著創口促進組織愈合,同時也在輔助新生的調製腺更好地與泰圖斯本體融合。
當最後一針縫合完成後,瓦力順勢用靈光拂過,泰圖斯的背部就隻留下一條很快就會消失的細線。
“成功了。’
塞繆爾醫師長長舒了一口氣,放下了器械。
旁邊的護師用棉巾為他擦去了額頭的汗。
即便以他的經驗,這樣的手術每次進行都堪稱是驚心動魄的過程。
德克蘭臉上滿是興奮。
“我有重大發現!”
“雷霆戰士計劃確實是可行的!”
“有了奇特腺體協助,成功率會大大增加!”
他恨不得馬上離去,將自己的發現整理成報告。
目前雷霆戰士強化計劃還在摸著泰圖斯與格瑞·赫倫過河。
等到前幾項強化手術全部成功,他們才會小範圍地安排去年征召的那些孤兒青年軍進行嘗試。
往後還有關於生育力、實際戰鬥力、強化成本、培養周期等一係列的考量,最終決定強化戰士的規模。
畢竟強化不是零成本的。
相反,每場強化手術的消耗,轉化為金葡萄都是一筆不菲的數字,足以培養出若乾名資深的淬魔戰士。
當然,成本肯定會隨著技藝成熟和經驗積累逐步降低。
但它注定無法大規模普及,隻能根據當前黑金勢力的底蘊來培養一定數量的特殊戰力!
不管怎樣,德克蘭都已經看到了這個項目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