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爭論之下的命運洪流
羅寧的聲音不急不躁。
除去那些花裡胡哨的強大載具外,來到這裡的諸多強者大多看起來都氣勢不凡。
相比之下,羅寧看上去就比較樸素了。
隻是現場冇人敢小覷他。
他的話音剛落,現場就變得一片安靜。
唯有遠處界域中的風暴還在發出永不疲倦的轟鳴聲。
“第一次破界議事研討會”聽起來就像是一件宏大到不容忽視的事件。
然而在場的法爺們都知道,這其實是在討論是否要灰溜溜地逃離這個破碎的世界。
他們會聚集在這裡就說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無論他們如何挖掘遺跡與增強自身實力,仍然冇有找到解決周期性魔力沉寂問題的方法。
此刻,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法環】的阿爾德。
這位披著繁星法袍,頭發亂糟糟的老者,隨手熄滅了左手握持的火焰長矛,右手也順勢散去了雷光。
他有些無奈地撓了撓下巴,聲音輕佻地開了口。
“破界遷移的概念隻是聽起來就夠麻煩的。”
“羅寧閣下,還有諸位大人物,咱們是不是應該先聊聊怎麼遷過去?”
“是大家一起排著隊,等著您用超階法術在界域上開個門洞,還是各憑本事打穿界域節點的薄弱處?”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過去了之後,新的地盤怎麼分?”
“那邊的空氣是不是真的每一口都帶著魔力激蕩出的馥鬱香氣?”
阿爾德所在的【法環】是閒散施法者抱團的勢力。
若是羅德在這裡,必然會把他們定義為“散修聯盟”。
實際上阿爾德本人也確實是個懶得管事的法修散打,他所考慮的這些問題要更加瑣碎,卻也無比現實。
畢竟在此之前,羅寧雖然跟各方施法勢力通了氣,但並冇有說的那麼詳細。
在破界計劃這方麵,各方其實都有派人參與。
隻不過負責核心進度的主導者一直都是羅寧本人,還有來自奧秘殿堂的骨乾班底。
因此,關於破界計劃,在場的大多數勢力原本都是抱著試試看反正也不虧的想法參與進來的。
其中有一部分勢力跟羅寧的想法相對一致。
他們認為既然在破碎的世界裡找不到解決的方法,那麼天災界域的另一邊必定藏著答案。
這處橫亙天地的恐怖隔絕就是間接的證據。
若是兩邊的世界一致,那完全冇有分隔的必要了。
而另外一些勢力其實並不看好破界計劃本身。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們對另一半世界缺乏線索和頭緒。
在相對黑箱的狀態下,誰敢打包票說那裡一定是施法者的天堂呢?
其次就是這些勢力對待世俗的觀念也都有所不同。
有些施法者偏向於高高在上的心理狀態,所以能夠隨時有決心跟世俗關係做切割。
但更多的施法者還是無法舍棄世俗的關係與人情。
雖然法爺自詡高人一等,但有一個不容忽略的事實就是所有的施法者確實都來自普通人。
除了異種和特殊個例外,人類與主流的幾大智慧族裔都幾乎不可能天生就掌握著施法能力。
所依靠的還是元素感應天賦外加後天的學習與訓練,這就使得即便高階法爺能夠移山填海,可在根子上他們永遠都無法跟世俗進行真正的切割。
歸根結底,他們都還冇能成為拋開一切外部牽連的神靈。
而且退一步來說,就算真成了神靈,誰敢肯定神就跟世俗冇有關聯呢?
至少聖光教派會跳出來第一個否定這個看法!
故而就產生了一個注定會充滿分歧和矛盾的現狀。
此時阿爾德的目光先後看向聖光大主教特倫斯·光、神秘學協會的卡珊德拉、元素雲中的那道身影以及其他施法者代表。
他在為自己的話尋求認同。
身為自由施法者,他最關心的其實還是實際執行的方式和所要支付的代價,還有期間是否會被奧秘殿堂所裹挾與排斥。
隻聽亡語者卡珊德拉發出了一聲輕笑。
她把玩著指尖飄散的灰白霧氣,那些都是極度精純的亡靈死氣。
“阿爾德閣下的問題很好,可以說是問到了點子上。”
“關於破界計劃,我們神秘學協會一直都在積極參與,尤其是過去十年間,更是提供大量的人力物力。”
“想要大規模跨越天災界域並遷移到另一邊的世界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羅寧閣下神通廣大,如何確保極限承載能滿足真正的規模化遷移需求?”
“除了我們這些老骨頭外,各大勢力還有一大堆附庸,以及用來維持施法者火種的學徒,還有那些擔任助手和護法軍的淬魔強者。”
“如果在場的諸多勢力選擇集體遷移,那至少要做好轉移上百萬人的準備。”
“而且還要為此籌備海量的物資用來以防萬一。”
她蒼白的臉上同樣帶著探尋的意思。
破界計劃是個大項目,但羅寧卻將它進行拆分,獨自包攬核心部分,他們這些幫手隻能做一些雜活兒。
今日羅寧興師動眾的召集他們來此碰頭,肯定是要給些交代的。
卡珊德拉盯著羅寧。
神秘學協會跟部分大議員往來密切,雖然跟那些高度資本化的世俗勢力不同,但他們卻同樣看重利益跟風險。
這是一門博弈與權衡的學問,任何組織或行業都不例外。
這個時候,羅寧還冇開口,聖光大主教特倫斯·光卻先一步有了反應。
他周身的光暈微微波動,聲音平和地說道。
“探索新世界,是主宰對迷途者的指引。”
“殿堂與教派有著多年合作守望相助。”
“在追尋希望的道路上,聖光願與追尋真理與秩序者並肩。”
他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聽起來像是冇有直接回答具體的問題,但他的態度已經很鮮明了。
那就是支持羅寧與破界計劃。
實際上各大陸還有包括自然教派之類的小眾勢力。
還有類似紅蓮地精這樣掌握著施法能力的族裔。
但這些勢力都曾對破界計劃表達過明確拒絕的態度,所以此時能相聚在這裡的勢力,無論他們的嘴巴有多硬,在心中還是對這個計劃抱有期待的。
所以即便【法環】阿爾德和【神秘學協會】的卡珊德拉提出了質疑,但眾人仍是有共識的。
這個時候,來自銀月之森的伊瑟拉瑪,那位銀發紫眸的精靈女王輕聲開口。
她的聲音清澈,宛如林間溪流,還帶著古老的智慧與憂慮。
“遷移就意味著割舍。”
“我們要割舍這片滋養了無數生靈的土地,割舍跟自然、星辰和樹靈們締結了千萬年的聯係。”
“羅寧閣下,您總說希望在另一側,可我們該如何確定,那裡的森林不會排斥精靈們的歌聲,那裡的月光是否會對銀月之森的原住民有所垂青呢?”
“自然和均衡在另一半世界,是否依然鐘愛我們?”
精靈的立場其實主要是基於種族生存與生態延續考慮的。
她的態度其實跟自然教派,還有那些德魯伊差不多。
於是現場進入到輪流發言的環節。
羅寧不急不躁,耐心地示意眾人說出自己的顧慮和想法。
隻見那團不斷變幻色彩的元素雲中傳來了一陣低沉的元素共鳴之聲。
那是元素修會代表。
“火焰需要燃燒,流水需要奔湧,大地需要承載,雷霆需要咆哮......”
“澤拉斯大陸的眾多種族,因元素而繁榮。”
“新世界的法則是否與我們相容?”
元素修會作為一個多種族聯合的施法勢力,自有他們的審慎與考量。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或多或少都落在了那座燃燒著火焰的巨大圖騰柱上。
那位臉上塗著油彩,頭戴羽冠的獸人老薩滿麵色沉靜,沉默得像一塊花崗岩。
薩滿豐碑,代表著獸人、豺狼人、鬣蜥人、牛頭人、半人馬等諸多戈壁氏族的意誌。
他們跟土地、先祖之靈和圖騰信仰的聯係最為緊密。
離開故土對許多氏族而言都是難以接受的。
然而對沉寂降臨的顧慮同樣深深困擾著這些聯合氏族。
可即便有一定的遷移意向,薩滿豐碑在在場勢力中依然是偏向保守的一支。
沉默又維持了片刻後,老薩滿才用沙啞的聲音緩緩說道。
“草原的狼群很難離開獵場,除非那裡變成了荒蕪鹽堿地。”
“山的子民也難以輕易拋棄祖靈安眠的峰巒。”
“你們說的希望在另一邊。”
“但我們又怎麼知道,那不是誘捕獵物的陷阱?”
“先祖的靈曾告訴我,背離血脈之地者,靈魂將漂泊無依。”
他的話語簡單,卻道出了現狀與傳統的衝突。
薩滿豐碑的立場是這裡最大的變數,因為老薩滿和眾多聯合氏族的強者們其實並冇有真正下定決心要離開這個破碎的世界。
麵對這些質疑,顧慮和利益訴求,羅寧的神色如常。
他站在霜龍構裝體的龍首上方,就好像他腳下不是猙獰的龍骸構裝體,而是一座演講台。
“諸位的問題確實都很關鍵。”
羅寧朗聲開口。
在他發話之後,眾人都變得安靜了起來。
“關於如何遷移,其實是個複雜的問題。”
說著他伸出手,使得掌心向上。
可以看到一團由銀灰色魔力構成的多層立體法陣模型浮現了出來,它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圓錐正在羅寧學中緩緩旋轉。
“臨時開啟的裂隙肯定不行,想要大規模遷移就要構建一道相對穩定並且能夠定向控製的橋梁。”
“當然,天災界域具備彌合與侵蝕特性,這道橋梁不可能會永垂不朽,需要投入大量的魔能資源進行對抗。”
“我們目前籌措的那部分用於破界的魔能儲備,大約可供橋梁維係一周的時間。”
“至於破界錨點、抗乾擾結構這方麵的問題,殿堂千年研究外加數百年傾力投入,目前已解決大部分的理論難題。”
“我的分身更是作為先導錨點,已經成功駐留在彼界。”
他指尖輕點,那魔力光影中就投影出一片全新的景象,那是一處潔淨的天地,天空顏色是澄澈的藍,雲層稀薄,有陽光或類似的光源,看上去明亮清晰。
羅寧隨口補充說道。
“我的分身和最早通過裂隙顛沛進入彼界的那支探查小隊會持續對新世界進行探查。”
“目前我們所處的位置類似於另一個世界對應的索拉斯大陸點位,隻是那個世界確實冇有看到破碎的跡象。”
“魔力濃度經初步測定,約為本界當前評價狀態的2.5至3倍,部分區域可能更高。”
“尚未發現智慧文明留下的大規模痕跡。”
“然而……………”
畫餅畫到一半的時候羅寧話鋒一轉,捏碎了掌中的光影。
“阿爾德說的對,機遇往往伴隨著風險。”
“我的分身同樣遭遇了極端天氣,還有少量強大的原生魔法生物以及某些紊亂的區域。”
“探索過程對九階分身而言依然是緩慢且危險的,所以後續開拓更需要付出代價。”
“但相比於留在這裡……………”
說到這裡,羅寧的語氣變得有些沉重。
“留在這裡我們麵臨的可就不是可能的風險,而是必然的跌落。”
羅寧輕輕歎息了一聲。
“近期各大陸又有黑星隕落的情況,還有小範圍的沉寂出現。”
“近十年這樣的事情變得越發頻繁。”
“其本質就是沉寂災變即將再次出現的預兆。”
“我們探索了多年,挖掘了數之不儘的遺跡,見識過巔峰文明的興盛和魔網的崩潰,但卻根本找不到解決問題的答案。”
“知道的越多,就越是證明災變的陰影根本不曾遠離,它的腳步聲正在接近,就在我們的耳邊回蕩著。”
這群施法者可謂是整個破碎世界中最強大,也最博學的一群人。
但同樣的,他們也受到了知識的負累,知道的越多就越恐懼未來,因為寂滅對他們而言是個在本界中無解的難題。
他頓了頓,旋即說出了幾條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就在近期,殿堂發現布萊庫地區出現大規模血怒失控現象。”
“這與古老記載中沉寂災變前期部分地區出現的前兆有相似之處。”
“而在澤拉斯大陸的北角半島,那裡的一群豺狼人在一個名為霍格的頭領引導下也出現了類似的異變。”
說著羅寧看向了薩滿豐碑的那位大薩滿。
後者輕輕頷首,算是肯定了這個消息。
這些站在世界頂點的強者,比誰都清楚沉寂災變意味著什麼。
想象一下當沉寂的陰影徹底籠罩,魔力哀鳴崩解,遊離在各處的魔力便會像蒸發般消失。
他們體內辛辛苦苦構築的魔力核心也會開始乾涸,與元素的聯係被粗暴地斬斷。
他們手中的法杖變得比普通木棍沉重,那些精心鐫刻的符文也將失去光澤,強大的法術模型在成型前就會潰散成毫無意義的亂流。
羅寧看向特倫斯·光,看向每一個人。
“七階、八階、甚至九階施法者將在沉寂災變麵前變成孱弱的普通人...………”
“曾經移山倒海,隻要一個念頭就能毀滅眼前一切的那種力量,會像沙堡般坍塌。”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身存在的一部分被硬生生剝離抹去。”
“對於將畢生智慧與追求寄托於魔法之上的我們而言,這比死亡還令人無法接受。”
“魔法文明將會徹底倒退,原有的秩序也將崩塌,黑暗將再無製約!”
這番描述讓【法環】的阿爾德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老頑童表情,眉頭緊鎖。
神秘學協會的卡珊德拉指尖的霧氣停滯不動。
銀月之森的伊瑟拉瑪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憂慮。
元素修會的元素雲翻滾加劇。
薩滿豐碑的老薩滿,握緊了手中的法杖。
就連聖光大主教特倫斯·光,周身的光暈也略微黯淡了一些。
羅寧描繪的是他們力量根源在沉寂災變中被剝奪的恐怖未來,這也是足以直擊每一個施法者靈魂深處最本能的恐懼!
“諸多預兆都在證明沉寂災變會在近年降臨,可能是十年內,也可能是三十年內,這樣的時間計算對我們這些人而言毫無意義。”
“所以破界計劃是與時間賽跑。”
羅寧總結道,語氣變得斬釘截鐵。
“我們需要集中資源,共享技術和風險。”
“殿堂可以負責最難的部分,但還是需要各方的力量共同維持後續橋梁的穩定。”
“需要集合資源抵禦穿越過程中的風險,也需要在新世界初步立足時,彼此扶持,共同應對未知。”
“這不是逃避......至少不全是。”
羅寧看著那位獸人老薩滿,也看著所有麵露猶疑的人。
“這是為我們的知識,我們的傳承,以及願意追隨的族裔,保留火種。”
“同時我們會對舊世界負責。”
“殿堂在離開前,會儘可能加固並封印可能會複蘇的黑暗隱患,並扶持新的秩序維護者。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意味深長。
然而質疑可冇有完全消退。
“說得輕巧。”
薩滿豐碑的老薩滿第一次正麵反駁。
“你們帶走了施法精銳,留下老弱和世俗勢力的混亂!”
“未來伴隨災變出現的還有邪化和黑暗的複蘇,舊世界的秩序崩塌,無數生靈塗炭,這就是你們的負責?”
“先祖的靈不會原諒這種背叛!”
“我們薩滿豐碑決定退出破界計劃。”
他的憤怒引得圖騰柱上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
其實不管破界計劃多麼完善,也不論施法者們多麼害怕沉寂災變,奧秘殿堂帶不走所有施法者。
這點就連殿堂內部也不例外。
大約有五分之一的施法者都不願離開這個世界。
所以後續殿堂仍有不少掃尾的工作要完成。
包括法比安跟羅德的前置接觸其實也是掃尾工作的一部分。
但即便如此,收束和抱團才是大勢所趨。
這時阿爾德也搖頭晃腦地開口了。
“風險共擔利益共享聽起來美好,可到了那邊,還不是法珠大的人說了算。”
“我們這些散兵遊勇,還有澤拉斯的各位到時候如何保證不被吞並?”
伊瑟拉瑪也輕聲補充道。
“羅寧閣下,您說新世界冇有文明痕跡。”
“但一個魔力如此富集卻無智慧文明的世界,本身是否不太符合常理?”
“我認為那裡肯定有我們尚未察覺的致命危險!”
元素修會的代表發出震蕩的共鳴。
“我們對遷移計劃冇有異議,可是具體的協議需要更細致的條款和保障。”
“各族裔的生存保障,也必須有約束力的魔法契約作為基礎。”
“我們不喜歡人族施法者一家獨大,甚至發展出歧視主義!”
卡珊德拉則笑吟吟地補充道。
“還有關於“過橋’人數和資源貢獻的具體比例,同樣需要非常明確的標準。”
“神秘學協會可不想做虧本生意。”
會議陷入了激烈的爭論,博弈和討價還價。
有人斥責這是舍棄責任的逃亡,有人擔憂新世界的陷阱,有人錙銖必較地計算著代價與收益。
還有人則試圖為身後的族群和施法群體爭取最大的保障。
各種強大的氣息在區域中隱隱碰撞。
羅寧平靜地主持著,回應各方的質疑。
法爺是個磨磨唧唧的團體,他已經做好了長久討論的準備。
猶記得上一次眾多施法勢力相聚一堂的時候,討論和爭吵持續了足足三個多月。
但在達成共識後,這些法爺們又會進入到極具執行力的階段。
不管是去是留,大部分法爺的命運都在隱隱跟這個破碎的舊世界做著切割。
這便是大勢所趨,不可阻擋的命運洪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