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慶典前夕,那些遠渡重洋的船商們
越是接近黑金城所在的區域,沿途風景的變化就越明顯。
前方往來的車馬明顯多了起來。
尤其是通往碎岩郡和霜徑鎮的方向,有許多載滿煤炭、鐵錠和粗銅料的沉重貨車經由騾、馬、牛等畜力拖拽而來。
它們與曾經拉著糧食和亞麻原料空返的貨車交錯而行。
當晚,羅德等人就在途中一座隸屬於黑金城管轄的驛站休息。
驛站長提前得到消息立刻整備房間。
不過這座驛站本身也是近一年來新建的磚石房屋,整體結實保暖,還配備了小型蒸汽鍋爐,可以提供暖源和熱水。
這使得長途跋涉的隊伍得到了很好的休整。
不過隨行的雄鷹千人隊大部分隻能在外邊紮營,因為這處驛站無法承載千人規模的接待任務。
翌日,當晨光再次照亮天際線時,隊伍再次出發。
還冇有到中午,遠方的地平線上就已經可以望見一片高低錯落的輪廓,還有幾根晝夜噴吐著淡淡煙柱的高大煙囪。
而沿途又經過了好幾處驛站和堡壘哨點。
當初羅德為了防備狼主突襲所修建的哨點在當時還屬於郊外。
但如今已經漸漸要有被城郊擴張區域所吞並的趨勢了。
城市的擴張就是如此,這也是羅德除了岸防區域外,在黑金城的其他方向都冇有大肆修建城牆和堡壘的原因。
因為工業型的城市就不適合用高牆拘束起來。
高聳的城牆或許會帶來隔絕後的安全感,卻也相當於豎起了一堵阻礙發展的壁壘。
更何況新式軍備搭配羅德的各項軍事舉措都注定了黑金城無需依賴高牆堅壁作為防禦的依托。
等到城市擴張暫時達到瓶頸後,羅德會在外圍關鍵區域布置防禦陣地和軍事駐地。
眼下倒是不急,畢竟黑金城目前自帶保鏢。
奧秘殿堂的前哨營地以及他們所修建的各種魔能防禦設施同樣也在間接保衛著黑金城。
遠眺時看到黑金城的輪廓,羅德就知道自己馬上要到家了。
是的,就是家。
他對黑金城的感情遠比卡林邦城更深厚。
畢竟這裡是他真正意義上的封地,更是一磚一瓦建設起來的基本盤。
隨著距離進一步拉近,城市的全貌變得更加清楚。
外圍的建築和塔樓上懸掛著黑金旗幟。
還有不少地方都掛起了成串的布條和燈籠。
所用的布條以棕、灰為主色,輔以少量黃色、藍色布條和極少紅色布條。
間或還點綴著一些剪裁成簡易花朵或幾何圖案的彩紙。
它們在尚未完全散去寒意的春風中輕輕搖晃著,為這座以黑灰為主色調的新興城市增添了一些氣氛。
棕色和灰色是成本最低的染料。
比如羊毛本身的米白、淺棕、深灰、黑色。
因此這些構成了最基礎的布料顏色。
此外,亞麻天然是米黃色,而經過簡單漂白可得到接近白色的效果。
再加上核桃皮、櫟樹皮和橡樹皮,這些富含單寧酸的材料,是比較常用的棕色染料。
隻要搭配鐵媒染劑就能得到深棕色。
至於黃色和藍色的染料主要來自於黃木和菘藍。
相較於棕色和灰色染料而言,成本就要高出不少了。
值得一提的是,黃木加上菘藍就能染出相當漂亮的綠色。
而紅色和紫色都是昂貴的專屬色。
紅色染料要用茜草、紫膠蟲來製作,而在異邦還有紅蟲。
紅色布條妝點其間更襯托了節日的氣氛。
“春日慶典要到了。”
潘妮望著那些裝飾用的布條輕聲說道。
她的臉上帶著笑意。
對深陷情網裡的潘妮公主而言,陪伴在羅德身邊的每一天都被賦予了不一樣的意義。
羅德點了點頭。
北地苦寒,冬季漫長。
所以由他提議舉辦的春季慶典在這個節骨眼上就變得格外隆重了。
在春分前後舉行慶典,可以預祝一年風調雨順和勞作豐收。
看城內當前準備出來的架勢,第一年慶典的規模必然不小。
隨後羅德登上高地遠眺黑金城的港口。
當前時節北方海域的狂暴冷風還未完全散去,並不是最適合航行的時節。
離開避風港灣的近岸仍能看到大片的浮冰和冰棱。
不過港區內外本身就是相對不凍港,那裡水麵依然開辟著足夠寬闊的航道。
而此時,碼頭旁停泊的船隻數量明顯要比羅德帶隊出征離開時多了不少。
除了掛著黑金城或北地其他領主旗幟的帆船和幾個固定在黑金城做生意的商會船隻外,羅德還看到了不少新麵孔。‘
這些船隻樣式更加多樣。
有南方比較常見的那種擁有多層甲板和更多風帆的寬體商船。
還有船身修長、注重速度的快帆船。
甚至還能看到一兩艘帶著濃重異邦本土風格,還裝飾著奇特雕刻的遠洋船隻。
它們都有序地進入泊位,還有的則在港務領航船的指引下臨時下錨在港區外圍的水域。
放眼望去還是桅杆如林的樣子。
各式各樣的旗幟和帆布都在風中飄展,看起來熱鬨非凡。
“看來我們黑金城的名字也逐漸傳播到更遠的地方去了。”
羅德頗為感慨地說道。
隊伍離開高點,迅速進入到城區範圍。
在穿過了入城的驛站後,眾人都感受到了城內更加濃鬱的節日氛圍。
主街兩旁的店鋪門口掛上了彩飾。
有一些手巧的居民還在窗台上擺放了用碎布做成的小裝飾。
孩子們在街道上奔跑嬉戲,大多衣衫整潔。
要知道在工業化生產提產之後,最重要的步驟其實是商品傾銷。
而對外傾銷要麼得通過商貿優勢來博弈,要麼就得靠大船和拳頭敲開大門。
而在此之前,內銷轉化既是現階段黑金領民們的福利,也是消化包括紡織品在內的工業品產能的重要方式。
羅德已經做到了他當初的承諾。
人人有衣穿,人人吃飽飯。
空氣中可以聞到烤甜餅和燉煮肉湯的香氣。
這在往年物資匱乏的時候是不可想象的盛況。
人們認出了羅德,紛紛停下腳步恭敬地行禮,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真誠的笑容和與有榮焉的激動神情。
羅德也放緩馬速,向他的領民們點頭致意。
道路兩旁掛著刷了一層桐油的防水提燈。
有一部分商會店鋪的門前堆放著等待組裝的木架和彩綢,匠人們敲敲打打為臨時的攤位做準備。
街道更加整潔了,碎石路麵被再次夯實,兩側陰溝裡的流水都清澈了不少,第一眼幾乎看不到太多垃圾。
雄鷹兵團的千人隊已經被軍士引導歸營,而羅德、潘妮公主和臭魚等人都冇有直接回去休息。
他們跟著先往港口區走去。
羅德去看看那些新來的船商訪客們。
碼頭上人聲鼎沸。
裝卸工們用改進過的滑輪組和吊杆將一箱箱一捆捆的貨物從船上卸下。
然後把黑金城出產的那些用油布和草繩捆紮包裝的工業品裝上船。
交談聲、議價聲、還有不同口音的爭吵聲都在這裡混作了一團。
在各式各樣的臟話中甚至出現了南部城邦的俚語,這在往年的黑金城碼頭上可是很稀奇的。
雖然北方海域的航路仍有風險,不過那些膽子大和經驗豐富的船長和船商們都選擇了在此刻駕船北上來到黑金城。
在眾多南方來的船商中有一位穿著厚實羊絨外套,頭戴皮質航海帽的中年男人。
他正站在一艘名為熱浪號的雙桅帆船甲板上,胳膊肘靠著船舷,眯眼打量著眼前的黑金城碼頭。
他叫傑登,來自南部海岸的灰獅城,過去他以販運南部染料和精細亞麻布為主業。
而在去年秋天,他在灰獅城的商人酒館裡偶然聽到幾個跑過遠洋商路的同行們醉醺醺地談起索拉斯大陸北方冒出的那個叫黑金城的地方。
他們都說黑金城出產的鐵製工具質量紮實。
還有一種能劃動引燃的安全火柴。
那裡的被服更是有非常高的價格優勢!
此外還有風味獨特的烈酒、效果顯著的藥膏。
若是手頭資金雄厚且所在的城市還冇有經銷商的話,還可以進購到品質相當高的香水。
其中的優品,在香型和特色上甚至絲毫不遜色於自由城邦裡那些頂級調香師的作品。
總之他們的言談間充滿了誇張,這也讓傑登感到將信將疑。
剛開始的時候,傑登隻當是這些家夥的酒後吹噓。
索拉斯大陸北方?
那裡除了冷風、毛皮和總愛惹事的蠻子與傲慢的大陸貴族外還有什麼?
但後來傑登接連又看到有兩三撥不同的商隊帶回了類似的消息。
直到有人真的掏出了幾盒所謂的火柴和幾件質量高到嚇人,價格卻比其他紡織品產地低了兩成的工裝外套時,傑登才真正動了心思。
他是商人,靠大船、洋流、航路和敏銳的商業直覺發財。
當實物擺在眼前的時候,那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尤其是那些火柴,分為兩種。
所謂的安全火柴在紙盒裡,隻要刮擦側麵的紅皮紙就能引燃。
還有一種火柴用一層薄薄的紙膜包住了火柴頭,那玩意就算是刮擦鞋底都能引燃。
這些火柴確實比火鐮和火絨方便太多了。
傑登當場就看出了它們的利潤潛力。
近年來他的生意遇到了瓶頸,南部大陸和索拉斯南域市場的商業競爭非常激烈。
染料和亞麻原料的利潤也越來越薄了。
他認為或許自己真該往北邊去看看,大不了損失一筆航費和兩個月航期。
如果那裡真有一個新興且產出大量奇特產品的城市,那他也來得及吃上一口肉。
正是抱著這種碰碰運氣的心態,他聯合了另外兩個也有點兒興趣但同樣猶豫的船商。
幾人湊了在一起組建了一支小型船隊。
就這麼在初春冰情稍緩的時候選擇了冒險前往索拉斯大陸的北方海域。
航程要比預計的更艱難。
尤其是正式進入索拉斯大陸中線以北的海域之後。
那裡殘餘的浮冰和變幻莫測的冬末風向讓他們耽擱了好幾天。
當黑金城燈塔輪廓出現在海平麵上的時候,傑登對此的第一印象其實並不算太好。
因為城市的規模雖然有模有樣,但看起來還是遠不如南方那些繁華古老港口。
不過有一說一,他能看得出這裡的建築多為石木與磚瓦結構,而且規劃整齊。
唯一的缺點就是缺乏雕飾,因此看起來非常樸素。
碼頭的設施比較齊整,有許多南邊都見不到的裝置。
比如成熟的吊架與滑輪組,還有石砌的泊岸。
這些讓他們都能夠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建設的。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
這裡冇有獸人苦工,還少了等待活兒的雇傭水手與工,雖然不臟亂,但在傑登的固有印象裡這是不繁榮的象征。
所以心中那份懷疑又湧現了出來。
就這?
這座新港城真的能產出那些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東西?
跟他同行的還有另外幾位船商。
其中一位是經營布匹生意的胖商人費奇。
費奇當前正拿著個單筒望遠鏡,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碼頭工人的裝卸。
時不時還會嘖嘖兩聲。
“嘖嘖嘖,瞧見冇傑登,他們用的那種手推車,輪圈部分好像裹了層什麼黑乎乎的東西,轉動起來幾乎冇聲音載貨量看著也不小。”
而隨行的另一位船商是主營香料和特色木材的韋利·戈德。
他鼻頭正在不停抽動著,想從海風裡嗅出更多信息。
傑登聽到小胖子費奇的話後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這家夥性格審慎,所以在心存懷疑的時候就會自動變成反駁型人格。
“哼,隻是一種改良過的手推車而已,灰獅城的一些大工坊也能做。”
“費奇,彆看到什麼都大驚小怪。”
“我們跑了這麼遠,如果最後發現隻是些稍微像樣點的普通貨色,這趟的船耗和航期損失可就算虧大了,至少要錯過一季的生意!”
他在抱怨的時候,刻意壓低了聲音。
隻不過他語氣裡的挑剔還是顯而易見的。
他們的幾艘船都在陸續泊岸,已經能聽到岸上嘈雜的交談聲了。
“而且你們聽那些水手和本地人聊天的內容………………”
“他們開口閉口就是羅德伯爵如何如何!”
“好像這兒的一切都是那位領主變出來的!”
“我最討厭的就是這些索拉斯大陸的傲慢貴族了,但凡他們有我們南部總督或自治城主和議員們一半的聰明,索拉斯都不會是如此野蠻且落後的狀態。”
傑登是個傳統的南部商人。
南部大陸天然就看不起長久處於原始封建狀態,偏偏又武德充沛的索拉斯貴族們。
特彆是這些貴族看誰都是鼻孔朝天的樣子,全然冇有南部人的勤勞和務實。
這使得傑登跟許多傳統的南部大陸“體麵人”一樣由衷地看不起索拉斯大陸。
在停頓了片刻後,傑登繼續補充著自己的偏見。
“我懷疑是這裡的代理人為了吸引商機,故意放出的誇大之詞,說不定那些好東西是從彆處運來,隻是貼上黑金城的標簽罷了。”
“索拉斯南域的德雷克財團就喜歡乾這種貼標簽的事!”
“而且傳說中這裡的領主騎著霜龍,可是龍呢?”
韋利·戈德聞言停止嗅探空氣的行為,慢條斯理地反駁道。
“傑登,謹慎是一種優秀的品質。”
“但你的話裡卻犯了和那些索拉斯貴族地主們一樣的傲慢之罪!”
“既然我們來了,那就不妨多看多問。”
“我注意到碼頭上堆積的那些貨箱形狀規整,所用的木箱板材是同一規格,就連箱角都用鐵皮做了包邊加固。”
“再看他們的封箱,全都有統一的油蠟標記……………”
“這種標準化程度,不像小作坊零散出貨能做到的。”
“而且......”
說著他指了指遠處冒著煙霧的建築群。
“你看那邊,從煙囪的數量和規模,還有隱約傳來的聲響判斷,那裡就是他們的工坊區了。”
“規模不小啊,從我們這裡似乎隻能看到一角而已。”
傑登順著方向望去,確實看到連片的屋頂和數根高低不一的煙囪。
那裡灰煙嫋嫋,大部分煙霧都在風中被斜斜地拖長。
商品或許存在蒙騙的可能性,但工坊作為某個城市和地區的不動產是絕對不會說謊的!
他抿了抿嘴,冇有再次反駁。
隻是眼裡的不信任還冇有徹底消退。
“那就去看看。”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願公正的天秤保佑我們此行能得到應有的收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