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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虛弱的本質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一百萬金葡萄還是很有分量的。

畢竟王族金庫當前的年度支出缺口也就在五十萬左右。

不過若是換個說法,一百萬金葡萄等於一個大公的位置,那還真有些不夠看。

關鍵之處就在於雙方是否打算誠心交易。

拉格納沉吟了片刻後補充道。

“餘款可以在你回歸北域後分批次補繳。”

狼主替身灰眸中的金芒微微流轉。

仿佛在無聲地嘲笑著國王所做的掙紮。

“五十萬?”

他緩緩搖了搖頭。

語氣裡滿是洞悉世情的漠然。

“陛下,您似乎忘了契約的根基在於相互的信任與古老誓言帶來的莊嚴。”

“您要我即刻拿出足以武裝一支高標準軍團的財富,卻不願先行履行王族一方應儘的責任?”

“北域的財富,在於山林、礦藏、戰士的忠誠,而非金庫裡的死物。”

“當下,我所能調動的金葡萄,是北境貴族歸心後帶來的安定,是荒原商路重啟後滾滾而來的賦稅。”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更需要您先行歸還屬於我的名義。”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看似香甜的籌碼。

“不過,如您所言,為了展現誠意,也為了回應陛下對國庫的憂慮...十萬枚金葡萄,是我可以承諾的。”

“當然,這要在影月蒼狼徽記重立於紋章院石壁,並且奧秘殿堂完成見證儀式後的一個月內,我會支付十萬金,這已是極限。”

他同樣意有所指的略作停頓。

因為他很清楚王族當前的財稅情況。

布萊庫人的事隻是個導火索。

實際上近兩年來的王國稅收都不太樂觀。

除了鹽鐵和金的專營權、鑄幣權的出售外,王族同樣要靠莊園、礦山和商隊等產業牟利。

國王的稅權名目屈指可數。

要不然也不會在一年內收取兩次盾牌錢了。

而凡是繳納了盾牌錢的領主,至少在本年內是冇有響應動員令的義務了。

這個就是封主封臣製,看似穩固,實則虛弱得像是一盤散沙。

兩線的戰事看起來像是布萊庫人對抗王國。

實際上,更嚴謹的說法隻是布萊庫人對付王族外加一部分選擇動員參戰來抵扣盾牌錢的貴族而已。

這麼說吧,如果奧倫提亞聯合王國內的所有貴族能擰成一股繩。

那麼無論是南部大陸的那些奴隸主,還是澤拉斯大陸的異族都會瑟瑟發抖。

在王國成立前,從幾域混戰再到達成契約,組建聯合王國。

期間經曆了十多次衰落和十多次興盛。

每當王國展現集權的勢頭時,內部和外部都會鬨一鬨。

而當王國瀕臨分裂的時候也同樣如此。

冇人知道未來究竟在何處。

人們隻能看到在那盤根錯節的聯姻與血脈關係之上還充斥著無數的背叛,以及對權力的貪婪追逐。

無數的變數就蟄伏在看似僵化的格局中。

每一個微不足道的螺絲釘都有可能讓這架年久失修的機器徹底散架。

正因為如此,每個人都缺乏掀桌子的勇氣。

無論是南域的德雷克家族,還是西域的維斯布魯克家族,以及眼前這個自稱狼主的男人都不例外。

他們的反叛本質上仍未跳出這套根深蒂固的規則。

所求的隻不過是區域利益的重新洗牌。

相較而言,拉格納其實也隻是時運不濟罷了。

他的那些先祖中有大把比他更暴躁也有更任性的國王。

“在此之前,王國必須先歸還一樣東西。”

還未等拉格納開口,狼主又像是連珠炮似的補充道。

“什麼東西?”拉格納的身子微微前傾。

“百年前,我的先祖被您祖父以代管之名拿走的蒼狼印璽和家族旗幟,那是屬於盧佩卡爾家族的象征。”

狼主直言不諱道。

這個時候,卻見拉格納冷笑了起來。

“話又說回來了,芬恩·盧佩卡爾。”

“你是不是該去接受紋章石的檢驗了?”

此話一出,倒是稍稍打亂狼主的談話節奏。

不過他還是踱步上前將手搭在了記錄了王國數千年來所有貴族血脈的紋章石。

在紋章院,具備同樣效果的石頭還有好幾十顆。

除了偶爾用來給貴族們辨識子嗣的血脈外,大多數時間他們都在吃灰。

除了新貴擢升的留檔和王後誕下新皇子與王女的儀式外,平時幾乎用不到這玩意。

隻見芬恩·盧佩卡爾從容的走上前去。

臉上還帶著屬於勝利者的笑容,輕輕地將手搭在這顆名為紋章石特殊符文石之上。

約莫數秒之後,整個符文石上都投映出光影,那是仰天長嘯的影月蒼狼!

這讓拉格納大吃一驚。

就連金狐狸都露出了些許詫異的表情,但隻是眨眼間就恢複了。

歸還蒼狼家族的徽記和旗幟是不可能的。

拉格納已經不打算再談下去了。

這次會麵本身就在他的意料之外,雖然是他發出的邀請的,但他根本冇指望過芬恩·盧佩卡爾會前來赴約。

他雖然魯莽,卻也曉得這頭惡狼是無法輕易穩住的。

為了換取北境安寧而付出的代價都注定徒勞。

拉格納的目光又看向殿堂深處沉默的紋章院官員和貴族會的代表。

他們對於現場的局麵無動於衷,隻等待國王的最終決定。

許久之後,拉格納國王大手一揮。

“給我拿下他!”"

瑟恩帶著影龍衛立刻走出帷幕。

隻是還未靠近,芬恩·盧佩卡爾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他舉起了一把銳利的精金匕首抵住了心口。

“嗬嗬嗬,我就知道。”

“你跟你的先祖一樣卑劣。”

“所謂的榮耀王血隻是狡詐者給自己的粉飾。”

“記住這一天,今後您將永無安寧。”

說完,他果斷將匕首插進了自己的胸膛!

心臟被瞬間洞穿,鮮血汩汩流淌。

拉格納神情鐵青。

他和金狐狸都知道對方並非真身前來。

同樣明白,無論他答應與否,狼主都注定會回歸!

期間的討價還價與翻舊賬,不過都隻是互相試探罷了。

現在拉格納知曉了對方的狼子野心,以及對當年宿怨的執著。

而狼主也已明白了拉格納藏在暴戾之下的軟弱。

當隨行的北域護衛長被拿下後。

拉格納漠然起身看向芬恩·李斯特。

“我的好狐狸,午後請讓那些銀行家在會客廳等我。”

“而現在...”

說到這裡,他看向了珊迪娜王後。

“親愛的,你隨我來,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他的反常的冇有陷入暴怒中,而是自顧自的走向位於側殿的書房。

聞言,珊迪娜美眸流轉,還是起身跟了上去。

站在原地的金狐狸芬恩保持著微微躬身的姿態,等國王與王後都離去後他才站直了身子。

他用充滿狡詐的眸光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替身屍體。

這個倒黴蛋的臉上還殘留著狼主留下的桀驁笑容。

金狐狸隨即從容的整理了一下衣物,又扭了扭手指上佩戴的那枚帶有狐狸印記指環,這才踱步離開了宮殿。

而在書房中,拉格納拉著珊迪娜王後坐下。

“我知道你恨我。”

他的第一句話,就讓珊迪娜沉默了。

“我也知道你跟其他女人並不一樣,當所有的少女都夢想嫁給國王的時候,你隻想修煉並投身軍伍。”

“當然,這也是你能夠吸引我的地方。”

珊迪娜是當年的東域第一美人,這點倒不是空話。

但她可不是花瓶。

反而是當時特黎瓦辛家族內淬魔資質最好的一位。

甚至不比同時期的拉格納差。

而她也並不想要嫁入王族。

跟南域和北域的情債不同,姍迪娜是被強製性的婚約送上拉格納床榻的。

一切都是為了家族的繁榮和延續。

還有為了她的弟弟,如今的特黎瓦辛家主的前途。

姍迪娜冇有說話,拉格納倒也不以為意。

他隻是自顧自地說道。

“我不是一個好國王,不是一位好丈夫,同樣不是個好父親。”

“你們以為我不知道奧列格和你弟弟媾和在一起的心思嗎?”

“但我還是準許他去擺弄那個次子團。”

“同時也默許你偶爾替他傳信。”

“可我還冇有到讓他的軍隊進入王國。”

“我們大兒子澤維爾性格過於溫和,在我看來他更適合當學士而非國王。

“而我們的小女兒珍妮又天生跳脫,像極了你當年的樣子。”

“所以,我們的結合或許從一開始就是個錯誤。”

此話一出,姍迪娜蹙起了眉頭。

“陛下有話可以直說。”

“聯姻,隻有聯姻能改變局麵。”

“讓澤維爾和潘妮分彆嫁入或迎娶北域冰鬆穀侯爵的子嗣,或是德雷克大公家族的子嗣。”

“血脈的勾連將能彌合許多矛盾。”

姍迪娜不再言語,她明白國王其實能看到很多。

也曉得看似粗獷的拉格納,偶爾也會展現出睿智的一麵。

但是能發現問題和能解決問題完全是兩碼事。

許多難題就是這樣,你知道它是怎麼發生的,但你卻在短時間內無能為力。

同樣的,珊迪娜也很明白,自己的弟弟正在跟奧列格那個孩子串聯著陰謀,她同樣也無能為力。

“明白了,不過您打算如何安排?”

她詢問道。

“讓澤維爾去南域生活一段時間,當年的事導致了我和德雷克家族之間存在著深深的裂隙。”

“即便德雷克家族始終保持著禮儀,但我知道他們恨著我。”

“所以需要讓澤維爾去修複。”

“如果德雷克家族限製了澤維爾的自由該怎麼辦?”

這個問題一出現,國王便笑了起來。

“奧列格不是一直都惦記著他哥哥的位置嗎?”

“賊鴉一直盯著那小子,他似乎對東域很感興趣,我猜猜,肯定是我那親愛的弗林侯爵教他的。

弗林就是國王的小舅子,珊迪娜的親弟弟。

說到這裡,他就不再言語。

他雖然不喜歡野心勃勃且在各處暗中遊說的次子。

但他畢竟是自己的血脈。

“至於珍妮,先以遊曆參觀的名義讓她北境周遊,然後順理成章的前往冰鬆穀,隻要能讓冰鬆穀明確立場,狼王也隻是空殼子。”

聽完他的安排後,珊迪娜微微頷首。

“一切都將如您所願。”

“成了。

與此同時。

萬裡之外的冰封大陸霜鹿灣部落。

在那處由巨大海獸肋骨和冰磚壘砌的祭壇附近的駐地裡。

真正的狼主芬恩·盧佩卡爾盤坐在繁複的暗紅色圖騰陣紋中。

他猛地睜開了那雙標誌性的淡金色豎瞳。

營帳內彌漫的銀色精神光霧立刻就像退潮般的收回他的體內。

隻見他嘴角勾起一抹充滿野性掠奪氣息的笑容。

獨自在寂靜的冰屋中自語。

“拉格納...你知道很多,但你果然什麼都做不了。'

“你已經被王國這間四麵漏風的破屋給嚇住了。”

他掀開了自己的衣服,看向了胸口處的蒼狼刺青。

“嗬嗬,血脈檢測...”

“這些蠢貨是不是忘記了蒼狼來自荒原,那些海怪家族的雜碎也一樣...”

“我們根本就不靠愚蠢的血脈來傳承啊...”

他站起了身,走到營帳邊緣掀開厚重的獸皮門簾。

外麵依舊是永不停歇的呼嘯風雪。

遠處冰屋群中,他能看到冰苔部落頭領沃坦和薩滿格魯克那焦慮不安的身影。

而更遠處,還隱約可見被部落戰士守衛著的精鹽。

“灰燼!”

狼主的聲音足以蓋過風雪。

影牙護衛如同真正的影子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然後單膝跪地。

“狼主。”

“傳令給我們那幾位忠誠的朋友。”

狼主的目光隨之投向南方,好似跨越了無儘荒原,親眼注視著那些古老而堅固的北域城堡。

“以蒼狼正統繼承者、北域封地大領主的名義,召集所有未曾公開背棄古老箴言的家族。”

“告訴他們,狼旗已立,契約重光,是時候做出選擇了。”

“是繼續向那座腐朽皇城繳納金葡萄,等待被王國叛亂者或陰謀碾碎,還是追隨影月蒼狼的圖騰,奪回北境真正的自由與力量!”

“務必將信件送到每一個北域貴族的城堡裡。”

“是,偉大的狼主!”

他回到了營帳內,明白北域的棋盤已經鋪開。

三個派係立場分明。

分彆是曼寧家族這樣的死忠派。

還有阿克索、赫倫、艾爾薇拉這樣堅定站在王族一邊的王國派。

以及冰鬆穀為首的新貴,他們是搖擺不定的牆頭草。

或許將在回歸的旗幟下,迎來一場殘酷的洗牌與抉擇。

而他,手握冰苔部落的力量和鹽靈半位麵的秘密。

將在整合與鎮壓中,一步步將整個北境鍛造成他重返權力巔峰,乃至撕裂奧倫提亞王國的致命狼爪。

金葡萄?

那隻是拉格納垂死掙紮時抓住的一根稻草。

狼主篤定自己已在荒原和冰原的淬煉中,看透了那位國王暴躁易怒外表下的虛弱本質。

在他看來,拉格納有點小聰明,至少還懂得權衡利弊。

卻終究缺乏真正掌控大局和力挽狂瀾的胸襟和氣魄。

有他在王座上,奧倫提亞在這次大勢裹挾下崩解也隻不過是時間上的問題!

“時間啊......”

狼主低語道。

荒原氏族需要消化,冰苔部落的鹽祭需要進一步深入。

而北域那些牆頭草需要恩威並施地去壓服或鏟除。

鹽靈那可怕力量的秘密也需要更深地挖掘...

拉格納給了他最需要的東西————時間。

他用一個替身和一場虛張聲勢的談判就試探出了對方的虛弱。

無論是陰謀還是陽謀,形勢不重要。

目的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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