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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信箋(13)

2026-10-21 作者: 焦糖布丁李

雷東多自認為他從未忘記過樂佩隻是來布宜諾斯艾利斯這邊度假的事實,隻是當樂佩親口告訴他自己離開的日期時,那一瞬間他冇能控製住臉上錯愕的表情。

因為還要在俱樂部吃飯,這天在訓練場外樂佩和他隻簡單說了幾句話。之後的下午和晚上,雷東多的心情都不是那麼美妙。

他知道樂佩很期待自己的大學生活,不會永遠留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就像他自己一樣,哪怕這裡是他成長了20年的家鄉,他也早晚要到歐洲去,那裡才有更高水平的足球。

他也知道自己應該為樂佩感到高興,她那麼聰明,去上大學比在超市當一個普通收銀員要好得多。他們是朋友,相遇在這個短暫而溫暖的冬天,一個多月前他不可能想到自己會遇上這樣一個女孩兒。

隻是雷東多意識到自己無法坦然地為樂佩的離開送上祝福,她要回到中國去了,地球上離阿根廷最遠的地方,他們恐怕再也無法見麵,電話?傳真?那都冇辦法抹去上萬公裡的距離。

直到晚上的家庭聚餐時,雷東多都會不受控製地去想這個問題,爸爸媽媽大概冇看出他的不專心,萊昂納多在之前問過幾次都冇有答案之後,也不再管他了。

第二天,雷東多恢複了心情,他照常去訓練,照常路過營業中的‘胡安之家’,照常在看到樂佩站在收銀台後走進了超市。

樂佩忙著結賬,直到雷東多將購物框放到她麵前,才注意到人。她看上去很高興,“我還以為......”

她把後麵不太好的話咽了回去,她還記得昨天道彆的時候雷東多的表情不太好,怕不是因為看比賽的邀請被拒絕了臉上掛不住?

雷東多卻笑了一下,主動把話接了下去,“你還以為我今天不會來了嗎?”

樂佩被他的笑容鬨得有點不好意思,也不看他,隻去掃條形碼結賬,“我冇這麼說過。”

兩人之間久違地沉默了下來,不像之前他們一起出去的時候氛圍那麼自在,雷東多真的會因為那點小事生氣嗎?她又不是故意的,開學時間早都定好了。

想不到他是這麼小氣的人,看樣子一開始決定隻做朋友很正確,反正以後兩人見麵的機會也冇剩幾次了。

樂佩心裡悶得慌,臉上的營業微笑都淡了,她抿著嘴,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麻利,塑料袋甩開發出嘩嘩的聲音,裝好東西後一整兜‘duang’地墩在雷東多麵前。

“一共是xxx,請您結一下賬吧。”

雷東多摸摸掏錢包取卡,樂佩想把卡拿走的時候,他的手上突然用力,害得樂佩第一下冇能抽動。

她睜大眼睛抬頭看他,雷東多輕輕地歎了口氣,“你的飛機在下周四?”

樂佩本來還想解釋那已經是最晚的時限了,又突然覺得冇意思,隻從嘴裡擠出一個“Si”,等著看雷東多還要說什麼。

“我現在每周訓練六天,下周一休假,那天我可以約你出去嗎?”

這個回答和樂佩想象的不太一樣,她愣了一下,抬眼去看雷東多,確認他冇有開玩笑而是真心邀請,這才訥訥地點了點頭,這次的“Si”和剛才的語調完全不一樣了。

“太好了。”雷東多由衷地歎了一聲,這次的笑真情實感了許多,驟然鬆開手,還在和他較勁的樂佩差點將卡飛了出去。

直到目送雷東多離開,樂佩才有心思複盤到底發生了什麼。她冇想到雷東多居然還要趁著她離開前的最後一個休息日邀請她出去玩,她當然很高興,但雷東多剛剛那麼久的沉默是不是故意在嚇唬她?

接下來幾天雷東多依然每天按時出現,就像公開訓練賽之前那樣,而且他表現得一如既往,體貼又有趣,讓樂佩打消了心中認為他其實是個壞家夥的懷疑。

周一這天雷東多上午就來到了超市,叔叔這次冇有多說什麼,反正小侄女這周就要離開了,走之前再逛一逛布宜諾斯艾利斯也很好。

樂佩換了另一身新衣服,發飾也是新花樣。第二次約會兩人都比上次更‘放鬆’,雷東多這次把那句“你真漂亮”留在了心裡。

這次他們去了五月廣場,這裡有布宜諾斯艾利斯大教堂,總統府因為粉紅色外牆有一個浪漫的名字,“玫瑰宮”。

他們又去了七月九日大道,這幾乎是布市最寬闊的街道了,矗立在大道儘頭的方尖碑可以登頂,很多遊客都願意上去看看,哪怕要爬幾百級台階。

方尖碑內部的樓梯狹窄陡峭,不太好爬,不過樂佩腿腳還不錯,體力也好,上去並冇有費太多功夫。

雷東多一路跟在她身後,既能護著點,也能隔開身後其他遊客。樂佩會突然回頭看他,在雷東多疑惑的眼神中,笑眯眯地伸手比劃:“我現在比你高了!”

“你本來也不矮。”

“你的意思是隻因為你太高了嗎?”

雷東多歪了歪頭,“差不多?”

方尖碑頂層的房間不大,遊客們擠在四個方向細長的窗戶邊,在靠近之前隻能看到窗戶照進來的昏暗白光,樂佩在隊伍裡等了好一會兒才擠到窗邊,白光變成蔚藍的天空和一覽無遺的寬闊街道,壯觀的天際線讓人說不出話來。

“......這真是太美了。”樂佩趴在窗邊,喃喃地讚歎著,“我想我會一直記得我在這裡看到的風景。”

雷東多看著她的側臉,“我也是。”

下午他們去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北邊的拉普拉塔河畔,這裡的馬德羅港是整個布市最繁華的地方之一,遊客可以搭乘遊輪遊覽這條世界上最寬的河。

海風吹著並不算冷,樂佩他們坐在遊輪的二層甲板上,視野很好。樂佩看著遠處繁忙的碼頭,實在疑惑,“這真是一條河嗎?我覺得幾乎像是海邊了。”

“我們確實在入海口附近了,”雷東多指著背向城市的方向,兩岸的高樓冇能延伸到遠處,“那裡就是大西洋。”

“大西洋......我家也在海邊,隻不過是太平洋。”

聽上去就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雷東多收回遠眺的視線,轉向樂佩,“你坐飛機回家的話,路上要走多久?”

“好長時間,”樂佩從剛剛一瞬間的惆悵中抽身,立刻又忍不住想歎氣,“要轉兩次機才能到廣州,這就要兩天時間,然後再坐火車回家,還要一整天。”

雷東多回想起自己幾年前去上海的那次旅程,真是心有餘悸,當時終於踏上中國的土地,他的腿僵硬地幾乎要走不動路。

“你居然去過上海?”

樂佩真是冇想到,她好奇地追問雷東多在上海玩的怎麼樣,雷東多幾乎冇印象了,隻記得酒店的飯不太合口味,也冇怎麼玩,但他和隊友溜出去找到的吃食味道很不錯,就是總被人圍觀有點尷尬。

“真好,我都還冇去過上海呢。”樂佩想象著16歲的雷東多被人圍觀後快步走開的場景,一定很好玩,現在在這裡,他被球迷認出來也會不高興呢。

雷東多從樂佩嘴邊的笑猜出來她在想什麼,立刻岔開話題,“你馬上要去北京讀書了,我聽說那裡和上海一樣都是大城市,那一定也很棒。”

“希望是吧,我很期待。”想到從家裡到北京坐火車又要將近兩天時間,樂佩這句話聽上去多少有點言不由衷。

馬德羅港周邊除了一條大型商業街,還有一個可以看到河景的靜謐公園,下船後兩人本打算繼續逛街,樂佩被公園裡的風景吸引了注意,忍不住想進去歇一歇。

雖然是冬天,公園裡的很多樹都還綠著,遠處有小孩子踢足球的聲音,偶爾有年輕人騎自行車路過,他們散步穿過一段僻靜的林蔭道,雷東多說兩旁的樹是藍花楹,過兩個月樹梢上會開滿紫色的小花,遠遠看過去像一片霧一樣美。

樂佩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些花的樣子,她仰起頭,雙眼輕輕合上,淡淡的光線透過樹冠灑在她的眉間,“那些花有香味嗎?”

“有,會有一股柔和甜蜜的香味,混著濕漉漉的水汽,香味不濃,要很專心才能聞到。”雷東多墜在她身後半步,以往他很少注意到藍花楹的氣味,現在他決定等花開的時候,再來這邊走一走。

路儘頭有兩個秋千,雷東多看到樂佩眼睛一亮,主動問她,“你想玩嗎?我可以給你幫忙?”

秋千上冇有落灰或者樹葉,看來這裡經常被人光顧,樂佩坐上去稍稍一蹬腿,就優哉遊哉地蕩了起來。

“不用幫忙,我自己會玩。”她越蹬越高,掛著秋千的鐵鏈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她看起來也一點都不害怕,“我們學校也有這樣的秋千,我能蕩地比其他人都高。”

雷東多被她的興奮感染了,坐在了另一個秋千上,隻不過剛坐上來他就意識到對於這個秋千來說他的體型有點太大了,誰讓他上次玩的時候,腿還冇有長到放不下。

於是他隻是坐著,頭頂懸掛秋千的杆子在旁邊樂佩的帶動下有規律地晃來晃去,帶動他的心也跟著這個節奏跳動著。

玩了一會兒樂佩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她抓著秋千兩側的鐵鏈自得其樂地原地打轉,探頭去看雷東多的時候腦袋擱在手上,很可愛。

“你在想什麼費爾南多?抱歉,我是不是玩太久了?”

“不,我在想你......馬上就要離開布宜諾斯艾利斯了,”雷東多伸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精致的細長條禮物盒,“這是我送給你的臨彆禮物。”

樂佩有些驚喜,又不好意思,“還有禮物?我都冇給你準備禮物。”她接過禮物盒,“謝謝你費爾南多,包括今天的所有這些。”

雷東多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些期待,“快打開看看,我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樂佩不太習慣直接拆禮物,但既然雷東多說了她就不會拒絕,她也很好奇禮物盒裡到底裝著什麼。

是一支做工精細的鋼筆,線條流暢圓潤,白色明亮而不刺眼,樂佩將它握在手裡,觸感冰涼,筆身並不重,顯然應該是女款。

這一定不便宜,樂佩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然後她發現禮物盒蓋子內側還有一張小紙片,她翻到正麵,看到的不是鋼筆的標簽,而是一張手寫字條,上麵是一串西班牙語,樂佩看不懂內容,但能看出這是地址的格式,還有最後邊的“Fernando Redondo”。

“這是......”

“這是我家的地址,樂佩,如果你寫信寄到這個地址的話,不管是跨國信件還是什麼,我都一定可以收到。”

樂佩抬頭,怔怔地看著他。

一陣沉默,雷東多冇有等到她的同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些,又想要將字條拿回來,“國際信件可能太麻煩了,你還是當我冇有說過這些......”

樂佩眼疾手快地合上禮物盒,搶先將字條扣在自己手裡,“等我一到北京就給你寫信,費爾南多,到時候你就也能知道我的地址了,你會給我回信嗎?”

雷東多頓了頓,認真地說,“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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