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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2026-05-25 作者: 驪偃

薑言和謝稷出門喚人,便見方才還乾淨整潔的巷弄裡,短短一截路間就用沙袋撂起了兩道半米高的防禦牆。

慕慕帶了一支隊伍,小朋友們額上劃著“X”,不用說,這是代表蘇軍步兵隊——蘇軍士兵領章上綴有兵種符號,步兵是交叉步槍。

槍畫不出來,用“X”代替了,為了一眼分辨出各自扮演的方隊,便畫在了額上。

另一邊是卓航帶的隊伍,他們額上畫的是紅色五角星,代表了守護的解放軍。

雙方你來我往地喊著話,一方叫著投降不殺,另一方嚷道:“你來呀,看老子打不打死你個臭狗熊。”

薑言撫額,跟誰學的啊,張嘴“老子”,閉嘴“臭狗熊”。

謝稷看雙方一時半會兒打不起來,也歇不了戰,便喚慕慕、卓航先回家吃飯,吃飽了,再來玩兒。

謝稷的氣場,讓孩子們望而生威,不敢反駁,隊伍一哄而散。

小家夥們抱著槍,滿頭大汗地跑來:“爸爸,姆媽。”

“小姨,小姨父。”

謝稷應著,將裝有碗筷的籃子遞給薑言,一手抱起一個。

洋鬆木扶梯,部分已包漿,踩上去有輕微的咯吱聲,不到一米的寬度、略陡,薑言跟在後麵走得小心。

李柏舟聽到孩子們的嘰喳聲,先一步等在了三樓樓梯口。

謝稷將孩子放在地上,回身接過薑言手裡的碗筷塞給他,帶著妻兒去衛生間洗手。

薑諾拿著香皂盒和毛巾過來:“言言的頭好些了嗎?”

薑言看她膚色蠟黃,眼尾有了細微的紋路,長發用一條手帕在腦後係了一道,大夏天的一身長衣長褲,腳上還穿著棉襪軟底布鞋,完全不是記憶裡在家開舞會,大紅長裙,金色高跟鞋,妝容精致,滿場飛舞的青春靚麗模樣,眼眶一熱,喉間似堵了塊硬物,“我冇事,阿姐……你……”

薑諾先是一怔,隨之想到什麼,演技立馬上身,眼神躲閃地似被什麼燙了下,飛快道:“冇事就好,趕緊洗吧,都等著你們吃飯呢。”說著,將東西塞給薑言,逃一般回了屋。

大姐是父母的第一個孩子,亦是爺爺寄予厚望的長孫女。她獨立、美麗、優雅,骨子裡帶著股被家族偏愛滋養出的驕傲,占儘了長輩的疼惜與資源傾斜。

薑言後知後覺地明白,方才那點不加掩飾的心疼與憐惜,竟像一把鈍刀子,輕輕一劃,戳破了大姐維係的自尊與驕傲。

謝稷將一切看在眼裡,冇說什麼,隻是喚道:“言言,洗手了。”

“唉,就來。”薑言轉身將香皂盒遞給他。

謝稷取出香皂,按著玩水的兩小隻,給他們的手上各打了一遍:“來,像我這樣搓搓……”

薑言無措的心神被他的聲音、動作吸引,男人衣袖半挽,腰線微彎,逆光裡,側顏似一筆勾勒出的素描……

謝稷偏頭:“看什麼,還不來洗?”

薑言臉一熱,忙把毛巾遞了過去。

洗完手,幾人進屋,飯菜已擺滿桌,李柏舟開了兩瓶啤酒,給爺爺和兩個連襟滿上。

薑言三姐妹和兩小隻喝湯。

餐桌上,薑言的目光幾次從大姐身上掃過,關心的話在舌尖繞了幾繞,感覺怎麼說都不妥,想給她夾一筷子愛吃的菜,又冇在桌上看到公筷。

薑諾給了爺爺一個確認的眼神,垂頭喝湯。

薑瑜喂兒子的功夫,悄悄扯了把小妹:“你跟老大咋了?”古古怪怪的。

薑言搖頭。

爺爺和謝稷同時放下酒杯,心情沉重,看來這次受傷,言言丟失的不隻是五年的記憶,還有情商,智力不知道會不會受影響?

李柏舟和蔣弈衡互視一眼,忙找了話題活躍起氣氛,一頓飯熱熱鬨鬨吃完,爺爺便開口讓謝稷帶薑言和孩子們出去走走,或是去兒童藝術劇場看場電影。

薑言不想動,她還冇跟大姐說說話呢。

薑瑜推她:“走、走,我聽說,你最愛看的阿爾巴尼亞電影《他們也在戰鬥》這幾日正在重映。”

“二姐,那是兒童電影,我現在長大了……”

“什麼時候你都是咱家最小的孩子。”

謝稷抱起兒子和卓航,招呼道:“走吧,二姐、二哥一起。”

蔣弈衡瞥眼喝茶的老爺子、收拾桌麵的李柏舟和擺弄線勾花的大姐,忙不迭道:“行啊,走,看電影去。”

“看電影喲~”小朋友們興奮地歡呼,“哦哦……看電影嘍~”

幾人走後,薑諾和李柏舟同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在老爺子身旁坐下。

李柏舟清了清喉嚨:“爺爺,我覺得還是把慕慕留下比較好。”

薑諾搖頭:“謝稷不會同意的。”

薑定知放下杯子,沉吟片刻:“先這樣吧,若是……言言的病情有變,我老頭子親自跑趟江城。”到時接的就不隻是一個慕慕了,他要把小孫女一並帶回來照顧。

薑諾的眼淚唰的一下下來了:“什麼狗屁倒灶的事,怎麼都讓她碰上了?!”

李柏舟忙遞了帕子給她擦淚:“你彆急啊,有病咱就看,國內不行,就……就跟嗲嗲聯係,讓他想辦法回來一趟,把言言帶去國外治療。”

薑定知抬手製止夫妻倆接下來的話,起身往外走道:“我下樓轉轉,諾諾你休息會兒。”

*

又重溫了一遍兒時喜愛的電影,從兒童藝術劇場出來,薑言已心情放鬆地計劃著晚上吃什麼了。

老爺子親自下廚燒的,雞蛋炒番茄、肉末豆腐、拍黃瓜、紫菜湯,主食是饅頭,甜點是中午冇吃的蛋糕,薑諾帶著孩子們給隔壁送去了一塊。

怕菜不夠吃,李柏舟又夾了盤他醃的莧菜梗,開了瓶鳳尾魚罐頭。

條條魚兒帶籽,鹹鮮入味,大人小孩都喜歡。

便是莧菜梗,薑言也夾了兩筷子。

薑諾笑看她:“好吃嗎?”

薑言點頭讚道:“大哥在做菜上還是有九分天賦的。”

李柏舟熱情地推薦道:“給你裝一瓶帶走?”

“好呀。”薑言欣然接受。

結果就是,走時,不但帶了醃莧菜梗,還有下午李柏舟特意去南貨店買的醬黃瓜、寶塔菜、乳腐、滬市特有的辣醬油和大姐給勾的絨線拖鞋。

從茂園村回來,已經很晚了,老爺子洗洗便睡了。

謝稷看著老爺子關閉的房門,再瞅瞅睡了一路,這會兒精神頭十足的兒子,眸色暗了暗。

“言言,”北麵的房門打開,衛淑華輕手輕腳地走近,鼓了鼓勇氣,“你能借我條裙子嗎?我明天相親穿。”

“你來挑。”薑言放下洗漱用品,帶她回屋。

謝稷見此,知道一時半會兒兩人結束不了,抱著兒子先一步去衛生間洗漱。

衣櫃門打開,四五條裙子在那掛著,有兩條商標都冇拆,是薑爸上月從港城給小女兒寄來的。

他挑的是最普通的款式、最素靜的顏色,可這在內地,亦是十分紮眼,薑言便冇上身。

衛淑華冇敢碰新裙子,隻在另幾條裡隨手拿了一件。

薑言一看她挑的顏色,便建議道:“你膚色有些黑,穿霧藍會顯得整個人冇精神,拿這件藍白條紋裙吧,既能弱化大家對你膚色的關注,還顯得人清爽高挑。”

衛淑華隻是覺得她拿的這條,看著最便宜。

薑言關上門,把裙子塞給她:“試試。”

藍白條紋長裙穿在身上,衛淑華整個人氣質都變了。

薑言滿意地笑笑,又找了雙白色半跟皮鞋給她:“換上。”

衛淑華縮了縮腳:“我姐下午給我了雙塑料涼鞋。”

“什麼顏色?”

“桃紅色。”

薑言把手中的鞋又往她麵前遞了遞:“穿這個。”

衛淑華的腳比薑言小半號,穿著稍微有點大,薑言用衛生紙疊了兩個長方形,塞在她腳後跟處,讓她走幾步試試。

衛淑華兩三年冇穿高跟皮鞋了,一開始走,身子有些僵硬。

薑言上下打量眼,又翻箱倒櫃找出一條藍白相間的小方巾,“給,明天綁頭發。”

衛淑華看看手上的老繭,有點不敢接,怕勾絲:“不用了……”

薑言連同包裝袋一起塞給她:“拿著吧。明天我就要走了,再相見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那你給我留個地址,後天我把衣服洗洗,鞋擦擦給你寄過去。”

薑言看她,片刻笑笑:“不用寄,給我二姐吧。我這屋裡帶不走的東西,我二姐會過來收拾。”

“好。”衛淑華接過方巾,伸手抱了抱薑言,“謝謝你,言言。”

薑言拍拍她的肩:“時間不早了,快去睡吧。”

衛淑華帶著東西剛走,謝稷抱著兒子洗漱好回來了。

薑言看著隻穿了條大褲衩、裹挾一身水汽的謝稷,突然就覺得屋裡又悶又熱,有點讓人透不過氣。

“我去洗漱。”薑言飛一般衝出去,鑽進了衛生間。

洗漱好,薑言磨蹭著不敢進屋。

謝稷哄睡兒子,出來找人,敲了敲衛生間的門:“言言,你要在衛生間過夜嗎?”

想了想,又惡趣味地笑道:“放心,今晚不動你。”

薑言猶豫了下,打開衛生間的門,跟隻小老鼠似的抱著盆,哧溜從他身邊竄出,幾步逃進了屋。

謝稷輕笑一聲,走到公用客廳的窗邊,看著繁星點點的夜空,從兜裡摸出煙,點燃。

薑言將慕慕挪到床鋪中間,在床裡躺下,緊張地盯著房門、聽著門外的動靜,久久不見謝稷回來,外麵也靜悄悄的,慢慢地,沉沉的睡意襲來,不知什麼時候便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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