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一章 地宮聖殿
離開聖殿，阿月化作凡女，遊走於火靈盛世市井。
熔岩城外，煙火萬家，烈火褪去殺伐戾氣，化作熔煉器物、冶煉靈礦、炊煮生民的溫煦薪火。
邊境黎民得以安居，焚毀城池借神火重鑄。
火靈至尊，性情剛烈果決，卻並非一味嗜殺。
他明辨因果，善用烈火滌罪，而非濫施屠戮。
白日他坐鎮天宮，批閱萬族奏報，憑仙凡命輪洞察朝野、裁斷冤獄；入夜便卸去至尊冠冕，獨赴凡間街巷，親聽百姓心聲。
一次，熔岩都城舉辦萬民祭祀大典，煙火漫徹長夜。
阿月立於高台之下的人潮之中，遠遠望見立於天宮露台之上的炎。
赤紅袍袖迎風獵獵，仙凡命輪的淡淡金光在他身後若隱若現。
隔著人山人海，二人遙遙相望一瞬。
火靈至尊心頭莫名一陣悸動，胸腔之中，有沉睡萬古的碎片因果隱隱躁動。
他看不破阿月魂體真容，隻覺那月白身影熟悉親切；奈何輪回入世封塵記憶，縱有仙凡命輪推演，亦勘不破宿命迷霧。
大典散去，火靈至尊循著那一絲感應，悄然來到凡間酒肆。
一襲男裝的阿月坐在臨窗一桌，桌上一盞淡酒。
察覺到阿月身上的太陰氣息，火靈至尊走近，與她對坐，閒談治世之道。
“金定秩序，木養蒼生，水善融通，卻皆逃不過衰敗。”火靈至尊指尖跳動一簇溫馴的靈火，火光映亮眉眼，“烈火可焚儘奸邪，可火性過烈，亦容易灼傷無辜。”
阿月望著跳動的火苗，輕聲應答：“決斷固然可貴，亦要知收斂節製。火能滌蕩萬惡，亦可焚毀山河。”
冇有道明身份，不談萬古過往，僅僅是兩個旁觀者，評說三朝興衰起落。
短短一席閒談，道儘五行治道的利弊。
二人對飲暢談，縱論古今！夜色漸深，阿月起身作彆，隱入夜色，不留蹤跡。
火靈至尊獨坐原地，靈火輕搖，心底悵然久久難消。
火靈一朝，雷霆掃儘前朝禍亂，朝堂風氣一清。可火道的隱患，也隨盛世延續慢慢浮現。
火主焚滅，崇尚決斷，日久便容易流於激進。
朝中群臣倡行重刑烈火之治，寧錯勿縱的思潮興起，冤案迭出，嚴苛政令令萬族人心緊繃。
阿月遊曆四方，親睹此變。
邊境邪祟固然絕跡，可民間也多了惶恐悲戚之聲。
而明月宮的傳訊，依舊會跨越萬古長河尋來。
火靈盛世中後期，西方煉獄裂隙突然動蕩，無數被烈火封印的上古凶魔掙脫枷鎖，凶焰席卷西陸。求援玉符破空落至望月雲台。
阿月立刻收回遊蕩的神魂，真身踏月奔赴西陸戰場。
萬頃月華與漫天魔火轟然碰撞，太陰清輝布下結界壓製魔戾，一番苦戰終將凶魔逼回煉獄，重封裂隙。
待到硝煙散儘，幸存修士正要拜謝聖女，漫天月色緩緩消散，阿月已然歸返雲海，再度將神魂投入因果長河。
盛世流轉，數千年彈指而過。
火靈的激進越發失控。後繼火靈權貴迷信烈火治世，大肆推行酷法，打壓異見族群。
縱然火靈家族有仙凡命輪，能勘明因果，卻擋不住後世族群被火道本性裹挾。他竭力約束，數次痛斥朝中酷吏，奈何積勢已成，獨木難支。
當火靈至尊壽元將近，權柄交接，失去他的製衡，火道的狂暴徹底釋放。
各族怨聲載道，矛盾全麵爆發。
煊赫一時的火靈盛世，在漫天烽火之中走向落幕。
阿月神魂遙望著焚儘的赤焰天宮，猶記酒肆搖曳靈火。
至此，金、木、水、火四朝儘數走過輪回。
接下來，便是存續最為漫長的土靈盛世，執掌幽冥命輪的墨塵，登上時代的舞台。
火靈盛世落幕，漫天燎原烈焰緩緩熄斂。
焦土千裡，遍地皆是戰火焚劫過後的殘垣斷壁。
又有數萬年歲月沉澱，厚重沉渾的土之本源自大地地核翻湧升騰，土靈一脈應運而起，接過仙域執掌權柄，開啟五族輪治之中曆時最久的土靈盛世。
土道主承載萬物、主穩固山河、主收納歸寂，承納前朝戰火留下的滿目瘡痍，安定動蕩飄搖的世道。執掌幽冥命輪的墨塵，便是這一世土靈至尊。
大地深處，厚重黃褐色道韻奔湧升騰，一座座玄黃石闕自群山地底拔地而起，殿宇以太古玄岩壘築，敦厚巍峨，紮根於萬裡地脈之上。
幽冥命輪高懸土靈地宮聖殿穹宇，灰濛命絲漫天垂落，勘定生死輪回，鎮抑世間潛藏的怨魂戾氣。
土靈修士巡行四海，以厚土神力填平焚裂的峽穀，掩埋戰場累累枯骨，穩固搖搖欲墜的靈脈地根。
火靈時代酷法留下的冤魂怨煞，經由幽冥命輪梳理，歸入輪回，不再於世間遊蕩作祟。
土能載萬物，包容金之銳、木之生、水之潤、火之烈，兼容其餘四行道韻，這也是土靈盛世能夠綿延數萬載的根基。
阿月依舊化作凡女，遊走土靈山河！戰火餘燼之中，城池複建，流民歸鄉，阡陌複現煙火，荒境得以修繕，仙域仰仗厚土慢慢休養生息。
墨塵身為土靈至尊，執掌幽冥命輪，性子沉靜寡言，不喜浮華朝會。
多數時日他不在天宮朝堂，時常獨行於大荒廢墟、古戰場遺跡之間，安撫無處歸處的亡魂，修補破碎地脈。
幽冥命輪在他手中，不隻執掌輪回，亦以命絲監察朝野善惡，不令酷政、奸佞再度死灰複燃。
這一世，土道兼容五行，朝堂廣納各族賢才，汲取金、木、水、火四朝興亡教訓。取金的法度，留木的生養，納水的融通，存火的決斷，儘力調和各家長短。
可土道亦有與生俱來的桎梏。土主固守安穩，求穩怕亂，日久便容易趨於保守凝滯，安於現狀，怯於大刀闊斧革新弊政。
悠悠歲月流轉，墨塵心結難釋：僅憑土道之力，難彌天道缺憾，曆代盛世皆難逃盛極而衰。
幽暗地宮聖殿，土靈至尊獨坐沉思，阿月神魂化微塵懸於殿內，不再刻意遮掩。
至尊感知到虛空魂息，冇有發動力量去搜捕，隻是沉沉開口，如同對著一位看不見的同道傾訴心事：
“我執掌厚土數萬載，穩地脈，鎮淵禍。可無論我如何努力，天道舊傷依舊還在。單族執掌仙域，初代再如何賢明，後代總會生出弊病。
金失之於苛，木失之於縱，水失之於惰，火失之於躁，我土靈雖厚，日久亦會陷入凝滯。難道萬古輪回興衰，終究無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