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水靈盛世
一縷殘魂跪地稟報,水靈世家內部長老結黨叛亂,爭奪族中權位,四海水脈躁動翻湧,懇請劍仙出山平亂。
素衣劍仙望著滿園搖曳的靈花,輕聲歎道:“我本願安於園中小築,不問世事千年。可水道牽動天下生靈,又豈能坐視家族蒙塵、蒼生受難。”
說罷衣袖一拂,動身奔赴水靈祖地平亂。
阿月一縷神魂,隱於其身後,悄然相隨。
祖地叛黨術法滔天,素衣劍仙緩步而入,一劍定局,儘數禁錮作亂長老。
一場滔天大禍,轉瞬平息。
親眼目睹這般潤物定世的無上偉力,阿月心神激蕩,禁不住感歎道:
“這才是仙域至強者,萬古英豪啊!”
“幽魂一路跟隨,究竟有何目的?”素衣劍仙凝視著她,語氣中透著一絲寒意問道。
阿月心魂劇顫,半晌才怯怯地開口:
“你……當真看得見我?”
“若非你身具水靈之體,又成就‘至純三境’無上境界,此刻早已被我劍下誅魂。”
素衣劍仙的聲音如寒冰般刺骨。
阿月一時語塞,無言以對……
“你究竟從何而來?”素衣劍仙的語氣竟緩和了幾分。
“我……”阿月心頭巨震,再不敢多做停留,神魂幾近崩碎,驟然向後遁去,瞬息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素衣劍仙望向空空蕩蕩的長空,低聲自語:
“此魂中有太陰之氣,為何如此熟悉?究竟是什麼來曆……何方存在?”
叛亂平定,素衣劍仙繼任水靈家主,處理完朝堂紛亂,終於抽身重回幽穀花園。
踏入園中,他再度捕捉到一縷太陰氣息。
自上次倉皇遁走,那股刻入神魂的牽絆久久縈繞心頭,阿月疑竇難消,此番主動前來探查,想要尋出這份莫名熟稔的根源。
她不再遁避,神魂凝作朦朧虛影,立在花海對岸。
“又是你?”
素衣劍仙白衣臨風,望向那道魂影,滿是疑惑。
“我不解,你我素未相識,為何一靠近,我的神魂便會莫名感應?”阿月魂音縹緲。
“於我亦是一般感受。”他緩緩說道,“縱然推演天道殘韻,也尋不到半分前塵淵源。”
二人隔著漫山靈花神魂對談,同源牽引愈發熾盛,萬古舊緣近在咫尺,卻被仙凡壁壘牢牢隔絕,一切因果儘皆朦朧。
往後水靈盛世綿延千年,他們屢屢偶遇。
有時是市井人海之中一閃而過;有時是秘境救災之時遙遙相望。
阿月神魂遊曆,恰逢他巡查四海水脈;有時劍仙感知太陰氣息驀然回首,隻餘下一縷月華悄然消散。
一次次相逢,一次次神魂震顫,二人百般思量推演,終究勘不破塵封的過往。
素衣劍仙一心安定四海,踐行水道治世,從未刻意追尋這縷魂影;阿月依舊往來歲月長河,靜觀世間起落。
同源命絲緊緊糾纏,隻剩無解茫然。
水靈盛世,綿延數千年。
水道雖善融通包容,卻亦有先天弊病。水無定型,過於求全調和,便容易妥協退讓。
朝堂之上,眾口難調,諸多政令反複搖擺,難以一以貫之。
水鄉市井,百姓安居樂業,可邊境之地,已是禍亂漸生。
同樣,明月宮傳訊玉符依舊會不時劃破雲海,打斷她的長河神遊。
水靈盛世後期,東海深海上古水妖封印鬆動,大批海妖衝出深海,襲擾沿海萬千漁港,滔天海嘯席卷海岸。求援訊息送入望月雲台。
阿月神魂自歲月長河驟然收回,真身踏月奔赴東海。
萬頃月華垂落海麵,層層月紋結界橫亙滄海,鎮住翻湧海嘯,將作亂海妖逼回深海裂隙。
待到風浪平息,沿海百姓跪拜於沙灘之上,抬頭時,海天之間早已不見月白身影。
她事了拂衣,不沾一絲俗世名望,複又將神魂投放回萬古長河,繼續見證世間更迭。
歲月流轉,妥協帶來的隱患日積月累。
縱然水靈家族苦苦支撐,可水道本性重在疏導而非破局,麵對積重難返的朝野糾葛,亦是疲於周旋。
待到水靈盛世走向末路,邊境禍亂四起,朝堂積弊難消。
素衣劍仙壽元走到儘頭,一身水靈道力緩緩潰散。
至尊鎮壓既失,水靈一脈平衡傾覆,各族矛盾迸發,盛世就此落幕。
阿月的神魂遙遙望著水靈天宮碧濤傾覆,玉殿殘破,心底猶自記得幽穀之中那數番神魂對答,那道揮之不去的牽絆。
那是隔著萬古輪回,尚未蘇醒的因果。
星河彼岸,雲塵靜靜佇立,緩緩接納這一道入世分魂歸體。屬於素衣劍仙這一生千年的見聞,儘數彙入識海。
他清清楚楚看見那無數次與阿月擦肩而過、隔花對談的畫麵。
可這道入世分身,自始至終未能窺破因果。
水靈盛世崩塌,四海洪潮緩緩退去。
數百年光陰緩緩沉澱,天地之間,燥熱火息自地脈深處奔湧勃發。
烈火滌儘前朝積弊,火靈順勢崛起,執掌仙域,開啟盛世。
火道主熔煉滌罪、主剛烈決斷、主破妄除邪,焚世間積弊,斬盤踞已久的頑惡。
地脈烈焰衝天而起,漫天赤紅火光浸染八荒。
一座座赤焰仙闕拔地矗立於熔岩高原,殿牆由焚天赤晶鑄就,流火沿飛簷緩緩淌落,火紋神印灼灼跳動。
仙凡命輪懸於火靈天宮穹頂,輪轉之間,照見世間眾生因果,分辨善惡功過。
前朝水靈時代一再姑息的邊境蠻夷、朝堂盤踞的奸黨、藏匿秘境的邪祟,儘數遭烈火滌蕩。
火以雷霆手段破除積弊,一掃數朝遺留的沉屙舊患。
火為水之相勝,可她身攜太陰月華水靈本源,與炎的火道陰陽相生,冥冥之中,自有一縷跨越輪回的因果羈絆遙遙牽係。
阿月心中生出好奇,欲親赴火靈聖殿一探究竟。
這一回她將神魂壓到極淡,化作一縷微弱星火,混入火靈聖殿萬千焚邪聖火之內,隻遠遠旁觀殿中景象。
赤袍烈烈的炎端坐殿上,他早已經察覺殿內多了一縷不帶半分惡意的外來魂火,卻冇有厲聲喝破。
他抬手一揮,一縷溫和純淨的焚邪星火,悠悠飄向阿月藏身的那一點微光,聲音洪亮坦蕩,響徹整座大殿:
“殿中貴客,既來觀我火靈盛世,何必躲躲藏藏。不妨顯出身形,你我論道一番又何妨?”
阿月心頭一凜,不敢相見,待星火消融,神魂即刻遠遁。
炎望著那處虛空,朗聲一笑:
“嗬,來便來了,走得倒是飛快。也罷,有緣他日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