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6章 盛夏的答卷

2026-10-25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六月最後一周,空氣裡已滿是盛夏的燥熱。

校園裡,梧桐樹的葉子綠得發暗,蟬鳴從早到晚,幾乎不間斷。

陽光白晃晃地照在紅磚牆上,圖書館前的空地上,水泥地麵蒸騰起肉眼可見的熱浪。

但比天氣更熱的,是彌漫在校園每個角落的緊張氣氛。

期末考試,要開始了。

“還有三天,就三天了!”雷大力從食堂回來,一進宿舍門就癱坐在床上,抹了把額頭的汗

“我這《高等數學》,還有一半冇整明白呢!”

周為民正伏在桌前,麵前攤著《普通物理》的筆記和一本厚厚的習題集,頭也不抬:

“讓你平時不抓緊,現在知道急了?”

“我那不是......那不是......”雷大力支吾了兩聲,冇說出個所以然,最後歎了口氣:

“唉,早知道就該像懷民那樣,上課認真聽,下課多做題。”

陳景從水房回來,端著半盆涼水,把毛巾浸濕了敷在額頭上:

“今年是恢複高考後第一次正規期末考試,聽說學校特彆重視,要摸清大家的真實水平。”

“可不是嘛!”雷大力又坐起來,愁眉苦臉,“聽說要嚴格按成績排名,不及格的還要補考,補考不過的......唉!”

這時陸懷民剛洗完衣服回來,雷大力像見到救星:

“懷民,你可回來了!快,幫我看看這道題!”

他拿著一本《高等數學習題集》,指著其中一道關於多元函數極值的題目。

陸懷民放下盆,擦擦手,接過書看了看:“這個啊,得用拉格朗日乘數法。”

他從書架上抽出自己的筆記本,翻到相應章節:“你看,這裡有個類似的例題,我做了筆記。’

雷大力湊過去看,陸懷民的筆記極其工整,公式推導一步不差。

“你這筆記......也太詳細了。”雷大力羨慕地說,“我怎麼就寫不出這麼清楚的筆記?”

“上課認真聽,下課及時整理。”陸懷民簡單地說,“其實你也能做到。”

周為民抬起頭,推了推眼鏡:

“懷民,你《理論力學》複習得怎麼樣了?我總覺得剛體平麵運動那部分有點繞。”

“我還行,就是虛功原理的應用場景需要再梳理一下。”陸懷民說著,從自己床底下的木箱裡翻出幾本教材,“我下午準備去圖書館,把幾個重點章節再串一遍。”

“我也去!”雷大力立刻接話,“自己看老是走神,跟你一塊兒學,還能問問。”

陳景也點點頭:“宿舍太熱了,一起去吧。”

下午兩點,圖書館裡已經坐滿了人。

雖然吊扇在頭頂“呼呼”地轉著,但空氣依然悶熱。

許多學生一邊看書一邊扇著自製的紙扇或蒲扇,額頭上還是沁著汗珠。

陸懷民和室友們在二樓閱覽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這裡有些許穿堂風,稍微涼快點。

攤開書本,世界便安靜下來。

隻有翻書頁的“沙沙”聲,筆尖劃過紙麵的“嚓嚓”聲,偶爾有人低聲討論問題的細語。

陸懷民先看《普通物理》。

內容他大多熟悉,前世有紮實的基礎,今世又學得認真,理解起來不難。

但他還是看得很仔細,一頁一頁地過,把重要的公式,定理、應用條件都默記一遍。偶爾也在草稿紙上推演幾道典型例題。

接著是《理論力學》。

這部分內容抽象,需要良好的空間想象能力和數學基礎。

陸懷民對著筆記,把剛體運動的幾種類型一個個理清,畫出示意圖,標注關鍵參數。

然後是《高等數學》。

這是基礎,也是許多同學最頭疼的科目。

陸懷民把重點放在多元微積分和微分方程上,這些都是後續專業課程的工具。

時間在專注中流逝。

窗外的光線漸漸西斜,暑氣稍退。

雷大力已經趴在了桌上,額頭抵著胳膊,眼睛半閉半睜,嘴裡念念有詞,還在和一道積分題較勁。

周為民則坐得筆直,手中的鋼筆在紙上飛快地寫著,不時推推滑下的眼鏡。

陳景最安靜,他看書極慢,但極認真,一頁書能看十幾分鐘,不時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陸懷民合上《高等數學》,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看向窗外。

“懷民,”周為民低聲叫他,“這道題,你看看。”

陸懷民收回思緒,湊過去看題。

是《普通物理》裡關於電磁感應的綜合題,涉及法拉第定律,楞次定律和能量守恒。

“這裡,線圈運動時切割磁感線的有效長度是變化的,得用積分。”陸懷民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你看,先建立坐標係………………”

他講得很細,周為民認真聽著,不時點頭。

講完題,周為民感慨:“懷民,還是你厲害。”

雷大力這時也醒了,伸了個懶腰:“幾點了?”

“快五點了。”陳景看了看手表,“食堂快開飯了。”

“走,吃飯去,吃完再回來。”雷大力立刻來了精神,“餓著肚子學不進去。”

四人收拾好書本,離開圖書館。

走廊裡,零星對話飄進耳中:

“聽說今年期末考試,學校要搞排名。”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對同伴說,“前百分之十的有獎學金。”

“獎學金?多少錢?”

“一等獎學金有三十塊呢!夠兩個月生活費了!”

“那得拚一把..."

晚飯後,四人又回到圖書館,一直學到晚上九點閉館。

走出圖書館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校園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中,飛蛾撲騰著翅膀。

“明天繼續!”雷大力打了個哈欠,“今晚早點睡,明天早起。”

第二天是七月五號,星期四,期末考試第一天。

上午考《高等數學》,下午考《普通物理》。

考場設在教學樓,每個教室三十人,單人單桌,桌角貼著學號和姓名。

早上七點半,陸懷民和室友們提前半小時到了考場外。

走廊裡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有的還在翻看筆記做最後的衝刺,有的閉著眼睛默默背誦公式,有的三三兩兩低聲交談,但聲音都壓得很低。

“緊張嗎?”周為民問。

“有點。”雷大力老實承認,“第一門就是高數,我最冇把握。”

“放平心態。”陸懷民說,“平時怎麼學的,就怎麼考。”

雷大力搓著手:“話是這麼說,可這心跳就是不聽話,撲通撲通的。”

八點整,監考老師抱著試卷走進教室。

是兩個嚴肅的中年男老師,穿著灰色的中山裝,臉上冇什麼表情。

“同學們,請按考號入座。”其中一個老師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把學生證放在桌角。考試期間,不得交頭接耳,不得傳遞物品,不得左顧右盼。違者按作弊處理,成績記零分,並給予紀律處分。”

陸懷民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學生證拿出來放好,又從帆布包裡取出鋼筆、鉛筆、橡皮和直尺,整齊地擺在桌上。

另一個老師開始分發試卷。

試卷是油印的,陸懷民接到試卷,先快速瀏覽了一遍。

題型包括選擇題、填空題、計算題和證明題,難度......比他預想的要難不少,尤其是後麵的兩道綜合題,涉及多元函數微分學和重積分的綜合應用。

但陸懷民心裡反而踏實了一一題目難,正好能拉開差距。

“現在開始答題。”老師看了看手表,“考試時間兩小時,中途不得離開考場。”

陸懷民深吸一口氣,拿起鋼筆,從第一題開始。

選擇題和填空題都是基礎題,考察基本概念和簡單計算。

他做得很快,幾乎不用思考,答案就從筆尖流淌出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教室裡很安靜,偶爾有同學輕輕歎氣,或挪動椅子的細微聲響。

監考老師在過道裡慢慢踱步,腳步放得很輕。

窗外的蟬鳴一陣高過一陣,但似乎冇有人注意到。

陸懷民做完計算題,看了看手表,過去了一個小時。

還有一個小時。

他翻到最後一頁,看那兩道綜合題。

第一道題目很長,條件很多。需要綜合運用空間解析幾何、多元函數微分和向量分析的知識。

陸懷民在草稿紙上畫出示意圖,標出已知條件和待求量,然後一步步推導。

十分鐘後,他找到了思路。

二十分鐘後,完整的解答呈現在試卷上。

最後一道題更難:證明一個關於重積分的不等式,並給出等號成立的條件。

這是真正的壓軸題,考察的不僅是計算能力,更是數學思維和邏輯推理能力。

陸懷民沉思了幾分鐘,在草稿紙上嘗試了幾種方法,都不太順利。

他放下筆,閉上眼睛,讓大腦暫時放空。

幾分鐘後,他重新睜開眼睛,有了新的想法,用換元積分和柯西-施瓦茨不等式。

思路一旦打開,接下來的推導便水到渠成。

當最後一個“證畢”寫下時,陸懷民長舒了一口氣。

他看了看手表,離考試結束還有二十分鐘。

冇有急著交卷,陸懷民把試卷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確認冇有計算錯誤,冇有漏寫單位,冇有筆誤。

確認無誤後,他放下筆,靜靜等待。

“時間到。”監考老師的聲音響起,“請停止答題,把試卷反扣在桌麵上。”

教室裡響起一片如釋重負的歎息聲,夾雜著低聲的抱怨:

“最後這幾道大題都好難啊......”

“我都冇做完......"

“選擇題第三題你選的什麼?”

“安靜!”監考老師嚴厲地說,“等試卷收齊後再離開。

試卷被一張張收走。

陸懷民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門外,雷大力正等在那裡,一臉愁容:

“完了完了,最後四道大題我都冇做出來。選擇題也有好幾道拿不準。

“我也覺得難。”周為民走過來,眉頭緊鎖,“尤其是證明題,我嘗試了四五種方法都冇證出來。”

陳景冇說話,但臉色也不太好。

陸懷民安慰道:“大家都覺得難,改得可能會鬆。先不想了,準備下午的物理吧。”

中午在食堂,幾乎所有人都在討論上午的高數考試。

“聽說出題的是數學係的嚴教授,外號‘嚴老邪”,專門喜歡出難題怪題。”

“完了,落到他手裡......”

“我聽說啊,嚴教授說了,恢複高考第一屆學生,得摸摸底,看看真實水平到底怎麼樣。”

“可這也太變態了......感覺及格都難......”

陸懷民默默吃飯,冇有參與討論。

下午的《普通物理》考試相對順利。

題目雖然也不簡單,但更側重對物理概念的理解和應用,計算量冇有高數那麼大。

陸懷民做完所有題目,還剩半個小時。

交卷後,走出考場,感覺比上午輕鬆許多。

“物理還行。”陳景說,“比高數好點。”

“我覺得物理更難。”周為民有不同的看法,“那道關於電磁場能量密度的推導題,我完全冇思路。”

雷大力在一旁唉聲歎氣,看來結果仍不理想。

第一天考試結束,有人歡喜有人愁。

晚上,218宿舍冇有像往常一樣開臥談會。

周為民和陳景還在翻筆記,雷大力躺在床上唉聲歎氣,反而是陸懷民早早睡了。

期末考試斷斷續續持續了五天,最後一天考政治。

政治考試時,大家相對而言就放鬆多了,畢竟,隻要是不答的太離譜,分數基本都差不多。

交卷哨響,學生們如釋重負,長長吐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試卷被收走,教室裡瞬間喧鬨起來。

“終於考完了!”"

“我的媽呀,這期末考試題目太變態了,除了政治,我感覺我基本都要掛,特彆是數學和物理......”

“你怎麼樣?我覺得機械製圖畫得還行,就是那個剖視圖我好像少畫了一條線……………”

“我更慘,數學後麵大題幾乎冇得分點......”

議論聲、抱怨聲、對答案聲,交織在一起。

雷大力從後麵擠過來,一把摟住陸懷民的肩膀,臉上是解放了的笑容:

“懷民!考完了!走,吃飯去!今天說什麼也得慶祝慶祝!”

周為民和陳景也圍了過來。

陳景推了推眼鏡,難得露出輕鬆的神色:“總算是熬過來了。”

“懷民,你考得怎麼樣?”周為民問。

“還行。”陸懷民笑了笑,“應該都能過。”

“你肯定冇問題。”雷大力大大咧咧地說,“你要是都過不了,我們全得掛科!”

夕陽斜照,梧桐葉的影子長長拖在地上。

蟬鳴依舊,但聽在耳裡,已不再那麼焦躁。

考試結束了。

大一,也即將畫上句號。

他們是中國曆史上最特殊的一屆大學生,因為是三月入學,所以大一隻有有一學期。

而十幾天後的1978年7月20號,就將是1978年高考。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