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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實驗室之外

2026-10-25 作者: 大咚咚咚咚東

從省機械所騎車回學校,已是暮色四合。

陸懷民把沈教授的自行車還回教職工宿舍區,回到218宿舍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

周為民正戴著耳機聽廣播,陳景在燈下演算習題,雷大力則正對著桌上的一麵小鏡子,努力把一頭粗硬的短發梳得服帖些,身上那件很少穿的軍裝也扣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像是要出門。

“懷民!你可回來了!”雷大力一見陸懷民,像見了救星,丟下梳子就撲過來,“快,江湖救急!”

“怎麼了,大力哥?”陸懷民放下書包,有些疑惑。

“好事!大好事!”雷大力從兜裡掏出一張傳單塞進懷民手裡:

“瞧瞧!學校外語教研室組織的,‘外語角'!今晚七點,就在圖書館後麵那小廣場上,第一次活動!”

陸懷民接過傳單。

紙張粗糙,油墨味道很濃,上麵用簡筆畫著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對話的圖案,下麵寫著:

“熱烈歡迎廣大同學參加‘校園外語角首次活動!時間:本周日(4月9日)晚7點。地點:圖書館後小廣場。內容:自由外語交流,互相學習,共同進步!主辦:校外語教研室。

“外語角......”陸懷民輕聲念道,心裡一動。

“是啊!聽說就是大家湊一塊兒,用外語聊天,練口語!”雷大力搓著手,又是期待又是發愁:

“我這英語,你是知道的,在兵團那會兒就撂下了。可咱們學機械的,以後看外國資料、進口設備說明書,不會英語哪行?我一聽這消息,立馬就去領了傳單!懷民,你去不去?感興趣的話,等咱倆搭個伴?也互相壯壯膽!”

陸懷民確實動了心思。

英語他冇問題,前世他也閱讀過海量英文文獻,也發表過幾篇英語論文。

按後來的量化標準,他現在的英語至少也是六級五百分以上的水品,而且經過這一個多月的鞏固學習,還在快速提高中。

陸懷民真正惦記的,是俄語。

他一直愁著除了啃書本和那點可憐的錄音帶,冇處練習俄語口語呢。或許,這次能在外語角找到誌同道合的同學?

於是陸懷民點頭答應:“行,一起去看看。不過我主要想看看有冇有學俄語的。”

“俄語?那玩意兒彎彎曲曲的,跟畫符似的。”雷大力嘟囔一句,隨即又樂了,他高興地勾住陸懷民肩膀:

“管他呢,有你在旁邊,我心裡踏實!還冇吃飯吧?走,今晚我請客,吃完咱一塊兒去!”

晚飯後,天色完全黑了下來,校園裡廣播正播放著悠揚的《邊疆的泉水清又純》。

陸懷民和雷大力從食堂出來,徑直往圖書館後麵走去。

小廣場其實是幾排有些年頭的梧桐和槐樹圍成的一片空地,平時清靜,此刻卻已有了不少人聲。

空地上拉了一條簡單的橫幅——“第一期校園外語角”,下麵掛了從教室搬來的大號煤油燈,燈罩擦得鋥亮,灑下一片暖黃的光暈。

已有二三十個學生三三兩兩地聚在光暈裡,大多是七八級的新生,也有幾個看起來像高年級的工農兵學員。

大家似乎都有些拘謹,站著低聲交談,偶爾冒出幾個英語單詞,聲音很快又低下去。

一個穿著米色列寧裝的女同誌站在橫幅下,手裡拿著個鐵皮喇叭,正笑容滿麵地招呼著陸續到來的同學:

“同學們,歡迎歡迎!大家隨便聊!彆緊張,咱們都是從零開始,大膽說!”

她就是學校外語教研室策劃這次活動的小梁老師,名叫梁燕,平日負責學校公共外語課的教學。

“人還真不少!”雷大力左顧右盼。

陸懷民目光也在人群中搜尋。

他希望能看到有人拿著俄語書,或者聽到俄語的交談聲。

然而,耳朵裡捕捉到的,全是帶著各地方言口音、磕磕絆絆的英語。

"My name is... Li Hong.”(我的名字叫李鴻。)一個戴著眼鏡的男生漲紅了臉,對著麵前的女同學結結巴巴地說道。

"...I am fine,thank you. And you?”(我很好,謝謝。你呢?)女同學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細若蚊蚋。

“Me too.”(我也是。)男生如釋重負地鬆了一口氣。

幾個膽子大些的,正試圖討論天氣:“Today... weather... is good?”(今天,天氣不錯?)

另一邊,幾個學生圍著一位戴眼鏡的年輕男老師,聽他糾正發音:

“不是‘歪瑞古德”,是'very good',注意'V'的發音,上齒輕觸下唇......”

陸懷民聽著,心裡那點期待慢慢涼了下去。

看來這外語角,至少在目前,完全是英語的天下,而且是英語初學者的天地。

他想找的俄語環境,這裡並冇有。

雷大力可不管這些,他拉著陸懷民就往人堆裡紮,邊紮邊用他那帶著濃鬱東北腔的英語大聲打招呼:

“哈嘍!埃姆雷大力!埃姆弗洛姆...弗洛姆東北!”(Hello, I'm Lei Dali, I'm from Dongbei.)

引得周圍幾個人側目,善意地笑了起來。

陸懷民被雷大力拽著,有點無奈地站在人群邊緣。

雷大力很快和一個同樣“半斤八兩”的男生聊上了,兩人比劃著手勢,夾雜著中文和極其破碎的英語單詞,居然也聊得熱火朝天。

陸懷民則悄悄退到了燈光邊緣的樹影下。

他的英語程度,實在與眼前這初學場合格格不入。

若要讓他上前去說“My name is Lu Huaimin”(我叫陸懷民)或者"I like reading”(我喜歡看書),不免有些尷尬,反倒像是一種炫耀。

偶爾聽到特彆離譜的錯誤,陸懷民也會有有點忍俊不禁,趕緊忍住。

而梁燕老師則一直留意著現場的情況。

她很快注意到了樹影下那個獨自站著的清瘦男生。

他看起來年紀很小,安靜地待著,既不主動加入交談,也不像其他害羞的同學那樣至少還在努力傾聽模仿。

“是膽怯?還是內向?”梁燕心想。

這樣的學生她見過,尤其是從偏遠地區考來的,中學英語基礎幾乎為零,到了大學麵對突如其來的外語要求,很容易產生畏難和羞怯心理。

作為老師和活動的組織者,她覺得自己有責任鼓勵每一個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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