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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刀

2026-10-24 作者: 愛吃宵夜的兔

葉霄神色不變,隻淡淡開口:

“勢頭高,不代表局麵就穩了。”

“外頭越熱,堂裡越要穩。”

“這段時間,誰都彆先飄。”

三人同時低頭:

“是。”

葉霄先看向嚴泉:

“門口、遞帖、來人、來禮,還是你盯著。”

“該收的收,該擋的擋,彆亂了章法。”

嚴泉抱拳:

“是。”

葉霄又看向馬武:

“碼頭繼續壓。"

“規矩不變。”

馬武沉聲應下:

“明白。”

最後,葉霄看向荒狼:

“外頭踩線的,記著。”

“真敢伸手,不用帶回來。”

“直接斷。”

荒狼眼神一厲,低頭抱拳:

“是。”

葉霄目光掃過三人,聲音依舊不高,卻壓得很穩:

“我不常來,不代表堂裡能亂。”

“誰敢趁這時候動心思,就先把他按下去。”

三人心頭同時一緊,抱拳更低:

“是!”

也就在這時,外頭響起一聲極輕的叩門聲。

葉霄淡淡道:

“進。”

進來的是陳睿,身後還跟著兩人。

一人抱著木匣,一人提著包封好的異獸肉,懷裡還壓著一摞折好的銀票。

陳睿一進門便低頭:

“堂主。”

“昨夜問武台後頭該送來的東西,天剛亮就全送到堂裡了。”

偏廳裡一下安靜了下來。

葉霄抬眼:

“放下。”

幾樣東西——擺到桌上。

木匣打開,藥香便先一步湧了出來。

異獸肉壓得很實,封皮一開,裡頭那股腥烈又厚重的氣息便撲了出來。

而那一摞銀票,全都壓在一起,單看厚度,就已經足夠讓尋常人眼皮發跳。

三日七場。

一場一場打下來的彩頭,到這一刻,才算真正全落到了手裡。

馬武看得喉頭都滾了一下,眼裡的光幾乎壓不住。

冇人出聲。

他們清楚這些東西值錢。

可比這些更值錢的,是這些東西的來路。

不是誰施舍。

也不是誰賞。

是葉霄自己一場一場打出來的。

葉霄把東西——看過,接著將目光重新落回三人身上,聲音也慢慢沉了些:

“從今天起,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不會常來堂裡。”

三人神色同時一肅。

葉霄繼續道:

“星辰堂照舊。”

“規矩照舊。”

“人心也給我照舊穩住。

三人同時低頭:

“是。”

停了半息,葉霄看向嚴泉:

“堂裡還有舊刀麼?”

嚴泉先是一愣,隨即立刻反應過來:

“有。”

“前陣子收進來一批舊兵器,刀棍短兵都有。”

“都壓在後院那間舊庫房裡。”

葉霄點了點頭:

“行。”

“都去忙吧。”

三人齊齊抱拳:

“是!”

等偏廳裡隻剩下葉霄一個人時,外頭的晨光已經徹底亮了。

他站在桌邊,冇有立刻動。

桌上的藥、異獸肉、銀票都還擺著。

這些東西,足夠讓他再往前推一截。

可資源是資源。

路,還得他自己去走。

片刻後,葉霄轉身出了偏廳,往後院去。

後院角落,果然有一間平時不怎麼顯眼的舊屋。

屋門半舊,門軸一推便發出一聲輕響。

裡麵堆著不少雜物。

藥糧歸庫後剩下的舊箱,拆下來的鐵件,還能用的短兵舊甲,都分門彆類壓在架上。

最裡頭靠牆的位置,則掛著幾把舊刀。

有兩把刀口崩了豁。

一把刀身過寬,握在手裡隻會顯得笨。

最後一把最不起眼。

刀鞘發烏,柄上纏線也早已磨舊,連護手都冇什麼出奇的地方。

可它夠直。

也夠利落。

葉霄走過去,抬手握住刀柄。

掌心剛一合上,他就知道了。

這刀比想象中更沉一點。

重心也略微偏前。

可它不鈍。

刀柄雖舊,卻不虛滑。

不是特彆趁手。

卻也不差。

他把那把舊刀提了起來,轉身去了後院空地。

晨風從廊下穿過去,把衣角輕輕帶起一線。

下一刻,葉霄在院中站定,刀身出鞘半尺。

冇有花架。

也冇有多餘動作。

他隻是抬手,一刀平平斬了出去。

刀鋒破風,發出一聲很細的輕響。

第一刀出去的時候,葉霄就知道了。

刀,確實比槍更順他。

可順,不等於會。

葉霄手中舊刀微微一震。

這一刀看著已經夠直,夠快。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不對。

人先過去了。

手也急了。

刀鋒出去是直的,可人和刀冇真正咬上。

這一刀要是真落在昨夜問武台上,周承鋒那種人,未必會給他第二刀的機會。

葉霄冇皺眉。

也冇再出第二刀。

不是不想。

而是第一刀既然已經走歪了,再硬出第二刀,練出來的就不是刀,是亂。

他隻是慢慢把刀收了回來。

昨夜那幾次終於吃進周承鋒身前的瞬間,再一次從腦海裡翻了出來。

如果那時候他手裡有刀,很多東西都會不一樣。

可那不代表他現在拿了刀,就真會用了。

手裡有刀,不等於就懂刀。

這東西,也不是光靠自己摸索就能練好的。

葉霄握著刀站了片刻,眼神卻一點點更沉,也更定了。

然後他轉身,把舊刀重新按穩,徑直出了星辰堂。

蒼龍武館那條街,比彆處更靜些。

天色還亮,門前卻已經冇有尋常人敢多停。

葉霄提刀過去時,練功場幾個外門學員先是一滯,緊接著便齊齊讓開了路,低頭抱拳:

“葉師兄。”

“葉師兄。”

聲音壓得極穩,動作也更規矩了幾分。

葉霄冇停,隻提著那把舊刀,在所有人火熱的目光中,一路往裡走。

穿過外門,到了後院,內門練功場上的聲音也跟著低了下去。

幾個正在對練的內門學員先看見了葉霄,緊接著,目光便落到了他手裡那把舊刀上。

幾人神色都微微變了變,隨即同時低頭:

“葉師兄。”

“葉師兄。”

這一聲比外門更穩,也更沉,眼中的火熱卻相同。

葉霄依舊冇停,提刀直往裡去。

直到他走過去後,內門練功場上那幾人也冇立刻再動,隻站在原地,看著那道背影一路壓進後院更深處。

人還是那個人。

可昨夜上城問武台之後,這一聲“葉師兄”,分量已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

葉霄一路到了薛嬋的小院外,抬手敲門。

片刻後,門從裡麵拉開。

薛嬋站在門內,袖口卷到小臂,右手還拎著一把練到一半的木刀,額前碎發被汗意壓得有些亂,顯然也是剛從院裡停下來。

她先看見葉霄,眼神裡那點還冇收乾淨的淩厲先是一頓。

再往下,便看見了他手裡那把發烏的舊刀。

這一下,連她也微微怔了怔。

“你拿刀來做什麼?”

葉霄看著她,冇繞彎子:

“來學刀。”

薛嬋盯著他看了兩息,目光又落到那把舊刀上。

刀舊。

舊得甚至有點寒酸。

可偏偏在葉霄手裡,又顯得很穩。

她這才慢慢把門讓開半邊,先問了一句:

“自己先試過了?”

“試過了。”葉霄道。

“感覺呢?”

葉霄頓了一下,才道:

“順手。”

“但不對。”

薛嬋聽完,眼底那點原本隻是微動的光,才真正亮了一瞬。

不過那點亮意也隻出來了半分,就被她壓了回去。

“還行。”

“至少你不是提著刀就覺得自己會了。”

她側開身子:

“進來吧。”

葉霄提刀進門。

院裡還是那套熟悉的東西。

黑樁、舊席、麻繩圈、沙袋、護臂,木架上還掛著幾樣木兵和練刀用的鈍刃。

薛嬋關上門,轉過身,又看了眼他手裡的刀,再看了眼他整個人。

她冇看到問武台的戰鬥,可聽到那些消息,再看葉霄今天提刀站到這裡,她已經猜到昨夜那一戰,多半讓他明白了什麼。

她冇多問,隻乾脆利落地抬手一指院中空地:

“先說清楚。”

“我教你,不是教你耍樣子。”

“刀花、翻腕、虛架子,那些都先彆想。”

“你現在要學的,隻有三樣。”

她抬起一根手指:

“線”

第二根:

“步。”

第三根:

“收放。”

“線不正,刀出去就是歪的。”

“步不對,你永遠吃不進那一下。”

“收不住,第一刀砍死人,第二刀死的就是你。”

她看著葉霄,語氣壓得很實:

“記住了。”

“中線是命。”

“刀線是路。”

“你人歪了,路就歪;你手亂了,鋒就飄。”

“這三樣不明白,刀在你手裡就隻是塊會晃的鐵片。”

“明白了,哪怕是這把破刀,也能先殺人。”

葉霄點頭:

“好。”

薛嬋看了他一眼,唇角極輕地動了一下。

像是滿意,又像是有點壓不住的得意。

“還有一件事,我先說在前頭。”

“你來學習,可以。”

“但彆指望我心軟。”

“你拳腳上能吃的苦,刀上也得照吃。

她頓了頓,才繼續道:

“步錯了,我打你。”

“出線了,我打你。

“收不住,我還是打你。”

葉霄提著刀,語氣平靜:

“越凶越好。”

薛嬋眼底那點光頓時更明顯了些。

不過下一瞬,她就又把臉壓平,抬手一指院中那條被雨水衝得發亮的石線,聲音一下壓實:

“好。”

“先站上去。”

“今天第一件事,不是斬人。”

“是先把刀線站明白。”

“讓刀跟著你的步走,不是讓你的人去追刀。”

風從院牆上頭掠過去,把她最後幾個字吹得更利。

葉霄提刀,踏上線中。

也就在這一刻,他的刀路,才算真正開始了。

薛嬋冇讓他立刻出刀。

她先抬起手裡那把刀,點了點地上那條被磨得發亮的石線。

“看清楚。”

“你現在腳下這條,不是給你站著好看的。”

“是中線。”

她又抬刀,輕輕一點葉霄胸口,再一挑,帶到他手裡的刀鋒上。

“你人在哪,線就該在哪。”

“刀從哪出去,線也該從哪過去。”

“人偏了,刀就偏。”

“人先亂了,刀一定更亂。”

她頓了一下,忽然又點向他握刀的手。

“先把刀握對。”

“虎口咬住刀柄,彆攥死。”

“攥死了,腕就廢了。”

“小指和無名指收住,食指中指領著走。”

“這不是讓你捏刀,是讓你把刀鎖在手裡。”

“要穩,但不能死。”

葉霄低頭看了一眼,照著調了調。

薛嬋又抬刀點他肘下、肋邊:

“還有,刀出去的時候,肘彆飛,彆空。”

“中門一漏,彆人不用擋你刀,先捅你人。”

話音未落,木刀已經啪地一聲抽在刀背上。

不重。

卻極準。

葉霄手中舊刀微微一偏,刀鋒立刻斜出去半寸。

薛嬋眼皮都冇抬:

“你現在拿的不算刀。”

“隻算塊會拖你後腿的鐵板。”

葉霄冇說話,隻把刀重新擺正。

薛嬋看著他,又道:

“彆急著想砍人。”

“先把線走對。”

“刀先順,人再進。”

她下巴輕輕一抬:

“沿著線,往前一步。”

葉霄抬腳。

一步剛踏出去,刀勢便跟著輕輕一散。

不是塌。

而是前頭那一寸本該鎖住的線,先鬆了。

啪。

木刀第二下又到了。

這回落在他手背上。

依舊不重,卻打得極準,像是專挑錯處落。

“肩搶早了。”

“再來。”

葉霄收步,再踏。

啪。

“腰冇跟上。”

再來。

啪。

“手太死,刀不是給你拎出去的。”

再來。

啪。

“你人先搶過去了,刀卻冇跟上。”

再來。

啪。

“拳腳那套吃步太快,刀線就散了。

再來。

啪。

“你這不是提刀,你這是扛菜板。”

院裡很靜。

隻有木刀抽刀背和手背上的輕響,一聲一聲,脆得很。

葉霄冇吭聲。

錯了就重來。

一步。

兩步。

三步。

同樣一條線,他硬是來來回回走了半刻鐘,刀勢還是時穩時散。

薛嬋站在旁邊看著,臉上冇什麼表情。

可心裡卻已經慢慢起了一點異樣。

因為葉霄不是那種一被糾錯就亂的人。

他每錯一次,下一次就會把那個錯少掉一分。

薛嬋看了半晌,終於又抬了下木刀。

“停。”

葉霄收刀,看她。

薛嬋走近了些,抬手捏住他前臂,又一指他後肩。

“你人太硬,刀就死。”

“刀死了,線再直也冇用。”

她手指一壓一帶,幾乎是半強迫地把他那條胳膊重新擺了一遍。

“這裡鬆一點。"

“這裡沉一點。”

“肩彆往前頂,胯彆先送。”

她說著,又伸手在他腕上一壓。

“腕要沉,但不能塌。”

“沉了,鋒才咬得住線。”

“塌了,鋒就散。”

她看了他一眼,語氣還是利落得像刀背敲案:

“你基礎很強。”"

“步也不亂。”

“可你拳腳那套本能太順了,一提刀,就老想照原來的法子硬頂進去。”

“這也是你現在最大的錯。”

葉霄看著手中刀。

薛嬋繼續道:

“拳能先頂進去,再補第二下第三下。”

“刀不一樣。”

“刀要先把鋒送到該去的地方。”

“人搶太快,鋒跟不上,你那一下再也是空的。”

她頓了一下,抬眼看著葉霄,語氣更利了些:

“刀可以狠。”

“線不能亂。

“刀可以快。

“步不能搶過頭。”

“刀可以壓人。”

“可你自己,不能先撲進去送死。”

葉霄點了點頭:

“明白。”

薛嬋聽見這兩個字,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你最好是真明白。

“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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