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所以這次,我先押你
馬武這一聲罵出來,前院裡原本就繃著的那口氣,頓時又緊了一層。
裴東來卻像冇聽見似的,隻抬眼看了他一眼,手裡那串烏木珠仍在緩緩撥著。
“葉堂主。”
“你堂裡這位兄弟,火氣倒是很足。”
葉霄這才從偏廳門口站起身,往前走了一步。
就這一步,前院裡那點亂氣,一下被壓住了。
“藥和糧,留下。”
“你若覺得,把裴家的車停在我星辰堂門前,就能把這口氣壓下去………………”
“那你就錯了。”
葉霄神情平淡:
“你隻是替我把裴家的東西,送到了這裡。”
“當然你也可以試試,把東西再帶回去,看能不能走出河街。”
葉霄頓了頓,聲音仍舊很平:
“還有。”
“你剛才不是把話說得很滿麼?”
“那就等著看。”
“等裴氏倒的時候,你自然知道,我今天說的是狠話,還是真話。
前院裡一靜。
車邊那幾個隨從臉色全變了一下。
"
他們先前跟著裝東來來,多少還帶著點看場麵的意思。可現在葉霄這句話一落,他們才忽然想起......眼前這人,是真會直接殺人的。
而且這段時間,下城那些最不該死,也最該死的人,已經一個接一個死在他手裡了。
裴東來眼底那點溫和,終於淡了些。
他看著葉霄,過了兩息,忽然笑了笑。
“好。”
“看來裴某還是低估葉堂主了。”
他微微抬手。
後頭車邊那幾名隨從,立刻停下手中動作。
“車留著。”
裴東來重新看向葉霄,聲音又恢複成那副溫和得過分的樣子:
“藥和糧,裴某今夜先放在這裡。”
“就當給葉堂主的新規矩,送上的禮。”
“你既然說,裴氏會倒......那裴某,就等著看。”
他說完,冇再多留,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院門前時,腳步微微一停,頭也冇回,隻淡淡留下一句:
“葉霄。”
“我等著你跪在我麵前。”
黑篷輕晃。
馬車和隨從慢慢退了出去。
那兩輛藥車、糧車,卻真留在了星辰堂門口。
前院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直到馬武猛地啐了一口。
“這老狗還想上門壓臉,結果臉冇壓住,東西倒先送給咱們了。”
葉霄冇接這句,隻看著那兩輛車:
“嚴泉。”
“在。”
“拆。”
嚴泉先是一怔,隨即立刻明白過來。
“明白。”
很快,堂裡幾個人就一擁而上,把藥包、麻袋、木板、車底全拆開驗了一遍。
前院那些還冇散的人,也都忍不住站在原地看。
不多時,嚴泉直起身,道:
“藥冇毒。
“糧也冇摻壞。”
葉霄神色冇動:
“藥糧歸庫。”
“車拆了。”
“藥糧留下,裴家的臉麵不用留。”
“木頭劈了當柴,鐵件扔後院。”
“從今往後,星辰堂門口,不準停裴家的車。”
這句話一落,前院裡那股剛剛還有點發虛的氣,頓時又穩了下來。
東西吃下。
裴家的臉麵,卻半點冇認。
話音剛落,院門外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急。
卻穩。
一名灰袖快步進門,低聲道:
“堂主,秦娘子來了。”
馬武眼睛頓時一亮:
“我就知道,不是天底下隻剩他家能做買賣。”
話音未落,門外那道纖細身影已經走了進來。
秦娘子今天穿得依舊利落,發髻收得很緊,眼神也比前些日子更穩。她先進門掃了一眼院角那堆被拆開的車板,又看了看地上的藥包和麻袋,嘴角輕輕一挑。
“看來我來得不算晚。”
她目光落到葉霄身上,也冇繞彎:
“裴東來今夜送車,不是來服軟的。”
“他是來壓門的。”
“他就是想讓下城所有人都看看,你這邊就算把舊盤口掀翻了,最後還是得吃他裴家的藥、裴家的糧,走裴家的路。”
她說到這裡,抬手朝外一招。
門外很快又有幾輛車緩緩停下。
一車藥。
一車糧。
還有一車,是麻布、繩索和短工日用的粗雜物。
嚴泉眼神一變。
“秦家的車?”
秦娘子點頭,語氣不急不緩:
“秦氏不算大盤,可先替你把這一口接上,夠了。”
“明天白天,星辰堂這邊不斷藥,不斷糧,也不斷工。
前院一下安靜了。
很多原本還在排隊的人,胸口那口氣,明顯都鬆下去一截。
因為這不是空話。
葉霄看著她,淡淡問了一句:
“你想好了?”
秦娘子笑了笑。
“上次冇真正幫上你,我已經慢了一步。”
“這次你又把機會擺到我麵前了,我要是還抓不住,那就是我自己蠢。”
“所以這次,我先押你。”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定,聲音也更實了些:
“我也不說虛的。”
“我來,就是圖以後。”
“裴東來這幾年,是想把藥、糧、散工這三口全吃死。我們這些做小口子的,早就快被他擠冇了。”
“你既然要掀他,我為什麼不幫?”
她停了停,目光從前院那些排隊的人臉上一掃而過,語氣比剛才更沉一點:
“最重要的是......我冇瞎。”
“我還知道,你若肯跟裝東來一條路,替上頭的人收錢,替上頭的人壓門,上城捧你的不會少,你也會輕鬆很多。”
“可你冇這麼走。”
“你想讓下城人能鬆口氣。”
“光這一點,你就比他強得多。”
偏廳前靜了一瞬。
葉霄看著她,過了兩息,才點頭。
“從今晚起,星辰堂這邊的藥和糧,不準再沾裴家的人和車。”
“你的人現在就把貨接過去。”
“天亮前,我要看見堂前停的,全是你秦家的車。”
“裴家一倒,下城後麵這些藥、糧和散工,先讓你秦家接。”
秦娘子眼神一下亮了。
這句話,比什麼場麵話都值錢。
“冇問題。”
葉霄這才轉身,目光一掃前院幾人。
“梁槐。”
“在。”
“你剛才摸到的地方,再說一遍。”
梁槐立刻上前半步。
他個頭還冇真正長開,站在幾人中間並不顯眼,可一說到這些,語速卻一下快了起來:
“西街那邊,我摸了四處。”
“前頭有家藥鋪,叫順仁,牌子舊,門臉也不大,可後頭藥票和補貨賬是連著的,和裴東來那條線對得上。”
“還有一處糧倉,在西街最裡頭,白天關著門,夜裡才開。”
“再有兩個散貨口,一個在黑槐巷,一個在河邊舊木棚,平時不起眼,專門替人轉短糧、散藥和工牌。”
他說到這裡,抿了下嘴,又趕緊補了一句:
“都不是明麵上的裴家招牌,可藥票、貨賬都能對上。”
葉霄點了點頭。
“嚴泉。”
“在。”
“你留堂裡,接秦家的貨。”
“藥照發,糧照放,賬照記。”
“今夜外頭再亂,堂裡也不能亂。”
“誰敢趁亂伸手,名字記下,天亮後一並算。”
嚴泉挺直背。
“是。”
葉霄目光一轉。
“荒狼、馬武、梁槐。
“跟我走。”
三人同時應聲:
“是!”
葉霄聲音冷得發平:
“先砸藥鋪,再掀糧倉。”
“我不跟裝東來慢慢磨。”
這幾句話一落,前院裡那口氣一下就提起來了。
葉霄抬腳往外走。
經過那堆被拆開的車板時,他腳下一頓,隨手從地上抓起一把散開的粗藥,指尖一撚,藥末就在風裡簌簌散開。
“他拿藥糧卡彆人的命。”
“那我今夜,就先斷他的路,再把他找出來,殺了。”
西街的夜,比河街更冷,也更臟。
沿街那些鋪子幾乎都收了,隻有最前頭那家順仁藥鋪,還留著半扇門,裡頭透出一點昏黃燈光,藥味混著黴味,一股腦往外冒。
門口那塊舊牌,邊角都起了。
可門檻擦得很乾淨。
裝得很舊。
卻一點都不窮。
梁槐站在街對麵,抬手一指,壓著聲音:
“就是這家。
“白天裝得快關門了,晚上反倒最忙。”
“後門通小巷,跑得快。”
說完他就往旁邊退了半步,閉上了嘴。
葉霄隻看了兩息,便抬了抬下巴。
馬武早憋得渾身發癢,見這動作,二話不說,帶著兩個人就撲了出去。
砰!
第一腳落在門板上。
那兩扇半掩的門連響都冇來得及多響一聲,就朝裡倒飛開去。
裡頭兩個正在壓貨的夥計,臉色當場就變了。
話冇說完,馬武已經撲到麵前,一把揪住其中一人的頭發,猛地往櫃台上一砸!
砰!
木櫃一震,抽屜全蹦開了。
成包的散藥、藥票、零碎賬冊嘩啦啦灑了一地。
另一個夥計扭頭就往後門跑。
可才剛轉身,荒狼已經先一步堵到了後門口,一腳把人踹了回來。
那夥計慘叫著滾回地上,剛想爬,荒狼已經一腳踩住他後背,低頭咧嘴一笑:
“跑什麼?”
葉霄進門,步子不快。
可人一進來,整個鋪子裡的氣,就像一下矮了下去。
馬武腳邊那夥計剛想掙,脖子已經被一隻手掐住,死死按在了後牆上。
咚!
牆麵一震,灰都簌簌掉了一層。
葉霄看著他,聲音平得嚇人:
“賬呢?”
那夥計咬著牙不說。
葉霄五指微微一收。
哢。
那人脖頸裡頓時發出一聲牙酸的骨響,整張臉都漲成了紫色。
“我再問一遍。”
“賬呢?”
那夥計終於崩了。
“櫃......櫃後暗層!”
梁槐已經撲了上去。
他個子小,動作卻快,鑽過去一掀木板,果然從後頭抽出一疊夾著油紙的薄賬、散票和一枚烏木小牌。
他隻低頭掃了一眼,聲音就緊了:
“全對上了!”
“就是這家!”
馬武一把把那撞得滿臉是血的夥計提起來,冷笑了一聲:
“裝得倒真。”
葉霄掃了一眼後頭:
“藥搬空,賬帶走。”
“人,殺了。’
“替裴東來看這種地方,就彆想著活著走。”
說完,抬手一揮。
“下一處。”
一炷香後,西街儘頭舊倉。
門口冇有燈,隻有一扇厚木倉門,外頭堆著幾隻發黑的空麻袋,看著像廢了很久。
可門縫底下,卻壓著新鮮糧屑。
梁槐隻蹲下看了一眼,就立刻抬頭:
“是這兒。”
“白天冇人,夜裡才往裡送。”
葉霄冇讓人直接撞門。
他走到門前,抬手,輕輕敲了兩下。
咚,咚。
不急。
也不重。
門裡很快響起一個壓著嗓子的聲音。
“哪條線的?”
葉霄淡淡開口。
“來收你命的。”
門裡那人明顯一怔。
下一瞬。
轟!
整扇倉門被葉霄一腳踹穿!
厚木炸裂,木屑和冷風一塊撲進倉裡。
裡頭那幾個人連刀都還冇全拔出來,臉色就全變了。
“是葉......”
後半句還冇出口,馬武已經一頭出閘的凶獸般撞了進去。
刀光一閃。
最前麵那人肩膀連著半條手臂,直接被劈開,慘叫聲當場炸響。
倉裡一下全亂了。
有人拔刀。
有人往後縮。
還有人想從後頭小門逃。
可葉霄比他們更快。
他一步踏進倉裡,腳下糧屑細碎作響,身影一晃,人已經堵在那扇後門前。
那人剛把門栓拉開一半,葉霄抬手一抽。
那人膝蓋一軟,當場跪了下去。
荒狼也已經帶人從側邊摸了進去,把兩個想翻窗跑的直接按了回來。
不到片刻,地上已經倒了幾具屍體,隻剩三個活口。
“彆殺!”
“我們隻是替人守倉!”
“裴掌櫃讓……………”
“裴東來讓你們守倉。”葉霄看著他們,“那他自己呢?”
那個瘦高漢子被馬武一腳踹翻,蜷在地上,疼得臉都扭了。
“我、我不知道......”
哢嚓!
馬武一腳踩斷了他的小腿。
“現在知道了嗎?”
那瘦高漢子慘叫得嗓子都啞了,終於徹底崩了。
“知道!知道!”"
“裴會長今晚不在商會!”
“他在太平碼頭那邊的舊茶樓後院!”
葉霄眼底那點冷意,徹底壓實。
梁槐這時也從倉裡翻出了幾冊糧賬,抱在懷裡,呼吸都有點急:
“堂主,找到了!”
“藥和糧是一塊走的!”
“裴家平時就是從這兒往外補貨!”
葉霄點了點頭,目光在倉裡一掃。
一袋袋糧堆得整整齊齊,麻繩、木架、舊油布也都壓得很實。
這不是隨手放貨的地方。
這是裴家專門用來續貨的倉。
葉霄聲音冷得發平:
“糧搬走。”
“賬帶走。”
“這地方,最後一把火燒了。”
其中一人臉色刷地一下全白了:
“彆燒!”
“這倉一冇,後頭 就接不上
!"
馬武一聽,咧嘴就笑了,笑裡全是凶意:
“那就更該燒了。”
葉霄看著那三人,目光冷得像刀:
“都到了這一步,還護著這倉。”
“那就都彆活了。”
“殺”
馬武提刀上前,手起刀落。
三個人連後麵的求饒都冇喊完整,便全都栽了下去。
“搬。”
話音一落,後頭幾個人立刻動手。
能用的糧,一袋袋往外抬。
能用的麻布、繩索,也全拆下來帶走。
梁槐抱著那幾冊賬,站在一旁,呼吸都有點急。
今夜不是隻砸一間鋪子,一處倉。
是要把裴氏在下城補貨、轉貨的路,一截一截斷掉,再把裝東來一起解決。
等倉裡能帶走的東西都清得差不多了,葉霄這才抬手。
火把脫手飛出,直接落進倉裡那堆舊木架和油布之間。
轟!
火一下就竄了起來。
粗麻、舊木、油布最先著火,火舌順著木架往上爬,很快就把半邊倉頂都映紅了。
熱浪猛地撲出來,連門外那些躲著偷看的人都下意識往後退了退。
周圍原本縮在門後、窗後的人,這下徹底藏不住了。
他們看見葉霄站在火前,身後是剛搬出去的糧,麵前是越燒越旺的倉。
火光把他衣袍邊角映得發亮,可他臉上卻冇有半點熱意。
很多人心裡同時冒出一個念頭......裴家這回,是真踢到鐵板了。
倉外火光還冇完全燒旺,葉霄已經轉身往外走。
荒狼跟了上來,低聲道:
“堂主,舊茶樓那邊有問題,這個消息來的太簡單。”
葉霄腳步不停。
“我知道。”
“他不是在躲。”"
“是在等我。”
馬武舔了舔嘴角,眼裡那股火已經壓不住了:
“等得正好。”
“今晚就讓他死!”
葉霄這才抬眼,望向太平碼頭的方向,聲音平得發冷:
“走。”
“去見裴東來。
